三天后，清晨。
内城小广场上，引擎低吼，两辆经过加固改装、外表遍布划痕和焊接痕迹的越野车已经准备就绪。
王浩正把最后一个鼓鼓囊囊的装备包塞进后备箱，赵铁柱蹲在地上检查轮胎和底盘，孙启明则趴在引擎盖上，对着一台加装的灵能波动滤波器做最后调试。
陈锋靠着车门，手里拿着块压缩干粮慢慢啃着。
他脸色还是不太好，透着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些。
唐婉意最终没能完全清除他体内的邪能和精神污染，只是将它们压制在相对稳定的状态，确保不会突然恶化或影响基本行动。
用她的话说：“剩下的，就看你自己和那个‘灵枢’的造化了。”
林战和张定远老将军站在一旁。
“路线规划已经同步到你们的导航仪，中途有三个预设的隐蔽补给点和避险所坐标。”
林战将一块加密数据板递给陈锋，“‘复兴会’的情报很少，只知道他们在东南方向活动，有一定规模，组织严密，技术似乎不弱。
我们反向追踪‘影梭’渠道的尝试失败了，对方很警觉，断得干干净净。
你们进入云雾山区域后，要格外留意任何非自然的人为痕迹。”
“家里就交给你们了。”陈锋接过数据板，点点头，
“内紧外松，训练别停，特别是《五灵淬神图》的集体观想，对稳定心神有帮助。
研究所那边，对血月新波动的分析不能停。”
“放心。”张定远老将军拍了拍陈锋没受伤的那侧肩膀，沉声道，
“我们这群老骨头，守个家还是没问题的。
倒是你，小子，别逞强。
找到地方，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就回来，咱们再想别的法子。留得青山在。”
“知道了，张将军。”陈锋扯出个笑，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王浩跳上驾驶位，赵铁柱、周默和孙启明上了后车。
小队一共五人，精简但都是核心。
引擎轰鸣，车辆驶出基地侧门，很快消失在晨雾与废墟交织的荒野之中。
离开基地的庇护，末世的荒凉与危险立刻扑面而来。
道路早已不成样子，到处是裂缝、塌陷和翻倒锈蚀的车辆残骸。
他们不得不经常离开“路”，在颠簸的野地里穿行。
变异植物张牙舞爪，偶尔能看到远处模糊的兽影一闪而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辐射尘和腐败气息。
陈锋闭目养神，实则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
邪能被压制在几个主要点位，像几块冰冷的石头硌在经脉里，
不时传来细微的刺痛和阴寒感。
精神污染的墨迹则盘踞在识海角落，虽然被“玄龟钟影”镇着，但总有种让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
而怀中的玉佩，随着他们向东南方向前进，那股微弱的牵引感确实在缓缓增强，如同指南针。
“锋哥，感觉怎么样？”开车的王浩瞥了他一眼，问道。
“还行，死不了。”陈锋睁开眼，看着窗外飞掠的破败景象，
“就是这破路，颠得伤口有点疼。”他实话实说。
“忍忍吧，过了前面那片旧工业区，路能稍微好点。”王浩调整了一下方向盘，躲开一个大坑。
后座的周默忽然“咦”了一声，眉头皱起。
“怎么了？”赵铁柱立刻警觉。
“有点不对劲。”周默揉着太阳穴，他一直在外放微弱的感知，探查周围环境，
“我们右前方，大概两公里，那片枯树林里…灵能波动很杂乱，而且有股子…血腥味，很新鲜。不像是变异兽捕食留下的。”
陈锋眼神一凝：“能分辨是什么吗？”
“数量不少，能量反应…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周默努力感知着，
“不是灵傀兽那种冰冷的秩序感，更狂躁…像是…被刺激到的变异生物群？
等等…里面还夹杂着很微弱的…人类源晶的能量反应？
有人在那边战斗？”
有人？在这荒郊野外？
“浩子，减速，靠过去看看，注意隐蔽。”陈锋立刻下令。
末世里遇到陌生人，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
两辆车关闭了大部分车灯，借着地形和废弃建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片枯树林。
离得近了，不用周默说，陈锋和王浩也听到了隐约传来的嘶吼、爆炸和呐喊声。
他们将车藏在一堵半塌的围墙后，徒步摸上一个土坡，透过枯树枝丫向林中望去。
只见林间一片空地上，大约十几只形态各异的变异兽，
有浑身骨刺的野猪，有口器狰狞的怪鸟，还有几只动作迅捷如风的猫科变异体，
正疯狂围攻着一小群人。
被围攻的大约七八人，穿着统一的灰绿色作战服，装备看起来比江北基地的常规部队要精良一些，战术动作也很娴熟，
正背靠背结成一个圆阵抵抗。
他们手中枪械射出的子弹带着淡蓝色的尾迹，击中变异兽时能爆开小范围的灵能震荡，显然不是普通弹药。
阵型中央，还有一个似乎是异能者的女人，双手虚托，撑起一面淡金色的半透明护盾，抵挡着空中怪鸟的俯冲和骨刺野猪的远程攻击。
但变异兽数量多，而且异常狂躁，攻击很猛。
地上已经躺倒了三四个灰绿色作战服的人，生死不知。
防守圈摇摇欲坠，那个撑盾的女人脸色苍白，护盾光芒明灭不定。
“是他们身上的某种东西刺激了这些变异兽？”孙启明小声道，手里拿着一个便携探测器，
“探测显示他们携带的装备灵能辐射值偏高，而且…有种奇怪的频率，可能会吸引或激怒敏感的生物。”
“帮不帮？”王浩看向陈锋。
陈锋目光扫过战场。那些人虽然陷入苦战，但并没有明显的“源族”或“归源会”特征。
而且，他们出现在这个方向…
“浩子，铁柱叔，跟我上，侧面切入，打乱兽群。
周默，启明，远程支援，注意别被流弹打到。”
陈锋迅速做出决定，“留活口，问清楚来历。”
话音未落，他已从土坡后掠出，速度虽因伤势不如巅峰，但依然迅捷。
他没有动用消耗大的拳意，只是抽出了腰间的符文战刀，刀身灌注真气，泛起淡金色微光，悄无声息地切向一只正要从侧后方扑向圆阵的骨刺野猪的脖颈。
王浩和赵铁柱一左一右跟上，王浩拳风刚猛，直取另一只怪鸟，赵铁柱则沉稳地挡开两只猫科变异体的扑击。
陈锋的突然介入立刻打破了战局平衡。那骨刺野猪注意力全在前方，被一刀斩中要害，惨嚎着倒地。
王浩的拳风也逼退了怪鸟。
防守圈压力骤减。
灰绿色作战服的人群先是一惊，随即发现是援军，士气大振。
“稳住！援军！缩小防御圈，配合反击！”一个看起来是小队长的男人大声喊道。
有了陈锋三人的加入，战局很快逆转。
剩下的变异兽在丢下几具尸体后，嘶吼着退入了枯林深处。
战斗结束，空地上一片狼藉。
灰绿色作战服的小队还剩五人站着，都带着伤，警惕又感激地看着陈锋他们。
“多谢几位朋友出手相救！”那小队长走上前，向陈锋敬了个礼，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刚毅，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我们是‘复兴会’第三勘探小队，我是队长韩龙。不知几位是？”
复兴会？
陈锋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路过，江北基地的搜寻队。
看到有麻烦，顺手而已。”
他没说真话，也没完全说假话。
“江北基地？”韩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笑道，
“久仰！听说江北那边出了位‘武王’，搞了个‘武道阁’，很厉害！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江北的朋友，真是缘分！”
他态度热情，但陈锋能感觉到，对方队伍的其他人，在听到“江北基地”时，握枪的手似乎都紧了紧，那个撑盾的女人也仔细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多看了陈锋和他手中的符文战刀几眼。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还引来这么多变异兽？”陈锋问。
韩龙叹了口气：“我们是执行勘探任务，采集一些特殊矿物样本。
没想到装备的‘驱兽器’出了故障，非但没驱散变异兽，反而把它们刺激狂化了。
幸亏遇到你们，不然今天真要栽在这儿了。”
他指了指地上一些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矿石碎块。
陈锋看了眼孙启明，孙启明微微点头，示意那些矿石确实含有特殊的灵能辐射。
“你们复兴会…基地在附近？”陈锋貌似随意地问。
韩龙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我们有几个前哨站。
这一带还算我们的活动范围。
几位朋友这是要去哪儿？
如果需要帮助，我们可以提供一些补给和信息。”
“去东南边找点东西。”陈锋含糊道，
“补给我们有，就不麻烦了。
倒是你们，损失不小，需要帮忙送你们回前哨站吗？”
“不用不用，”韩龙连忙摆手，“我们已经发出求救信号，接应队很快到。
再次感谢几位！以后有机会到我们复兴会做客，一定好好招待！”
他显得很客气，但送客的意思也很明显。
陈锋也不多留，点点头，带着王浩等人返回了自己车上。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枯树林。
“锋哥，这帮人…感觉有点怪。”王浩一边开车一边说，
“太客气了，客气得有点假。
而且，他们看我们装备的眼神，不像只是好奇。”
“那个韩龙，说话滴水不漏，但一句实在的没有。”赵铁柱也道。
周默揉着眉心：“他们身上…有种很淡的、被屏蔽过的灵能印记，
和我之前感知到的‘归源会’信号残留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更…‘正规’？
说不上来。”
孙启明摆弄着探测器，忽然道：“他们采集的那种矿石…我分析了残留辐射特征，和我们在高家地下‘墟眼’附近感受到的某种背景辐射，有百分之四十的相似度。
他们可能也在寻找或利用类似的‘灵枢’节点能量。”
复兴会…东南方向…灵枢节点…还有那隐约疑似“归源会”但又不同的印记…
陈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玉佩。
玉佩的牵引感依旧指向云雾山方向，
但此刻，他却觉得前路似乎笼罩上了更多的迷雾。
这个“复兴会”，恐怕不简单。
他们的出现，是巧合，还是……
车窗外，东南方向，群山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