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化作一道金红流星，决绝的朝着空中那银发的身影冲去！
他将所剩无几的薪火真意全部灌注于右拳，
拳锋所过之处，那无所不在的精神威压被强行排开，发出“嗤嗤”的响声，
仿佛烧红的铁块划过冰层。
面对这蕴含着一往无前意志的一拳，幽瞳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处，
甚至连抬手抵挡的动作都没有。
他覆盖着朦胧面甲的脸，似乎看着那拳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在拳锋即将触及他胸前装甲的瞬间
陈锋感觉自己的意识猛地一沉！
不是物理上的冲击，而是整个“自我”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涡流！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褪色……城墙、硝烟、混乱的基地，
乃至幽瞳那银发紫甲的身影，都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飞散。
下一秒，他站在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之中。
上下四方，无有边际，唯有绝对的“空”与“静”。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
一种比母舰的灵能沉寂场更彻底、更本质的虚无感包裹而来，
试图消解他的意识，让他融入这片永恒的“无”。
“精神牢笼。”
幽瞳没有选择物理对抗，而是直接将他的意识拉入了对方主导的精神领域！
用更高层次的碾压，在他最核心的“存在”层面上将其瓦解。
“认知你的渺小。”幽瞳那冰冷的声音，
如同这虚无本身在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定位。
“个体的意志，在绝对的秩序与虚空面前，不过是一点迟早熄灭的星火。
放弃自我的幻觉，融入‘源’的秩序，是更高效的进化路径。”
随着他的话语，虚无中开始浮现景象。
那是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宇宙尺度画面：
星河生灭，文明如朝露般兴起又刹那湮灭，最终一切归于冰冷、黑暗、永恒沉寂。
在这些画面中，任何个体的挣扎、情感、信念，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可笑。
一种源自认知层面的绝望感，如同毒藤，试图缠绕陈锋的意识核心。
这是精神攻击中最可怕的一种，
不是制造恐怖幻象，而是直接展示真实的、令人绝望的“真理”，摧毁你的意义根基。
陈锋的意识体在这片虚无中微微摇晃，如同风中烛火。
他想到基地里正在发生的惨剧，想起了王浩、赵铁柱、唐婉意他们焦急的面容，想起了那些被操控的同胞正在伤害彼此……
外界的危机还在继续，而他却被困在这里。
焦急，愤怒，无力……种种负面情绪开始滋生。
这时一点温暖，从他意识最深处顽强地透出。
是那簇薪火。
它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与冰冷中，依然固执地燃烧着，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
它代表的，不是个体的强大，而是传承，是联系，是无数微小火光汇聚成文明长河的可能性。
“渺小？”陈锋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
“或许个体的生命在宇宙尺度下，连尘埃都不如！”
“但正是这些渺小的个体，会爱，会恨，会为了守护身后之人而向‘神明’挥拳！”
“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明天’，在绝望的末世里建造城池，播种粮食，传授知识！”
“会在明知不敌时，依然选择‘先揍你’！”
他的意识中，开始有画面浮现，对抗着那些冰冷的宇宙图景：
是父亲在昏暗灯光下研究古籍时专注的侧脸；
是母亲在野外勘察时发现有趣痕迹时雀跃笑容；
是末世降临第一夜，在学校，他与王浩背靠背，用木棍对抗变异丧尸的颤抖与怒吼；
是创立武道阁，看着那些追随他的同学，路人，一起努力学习战拳，慢慢成为朋友，战友；
是建立讲武堂，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幸存者，第一次随着他学习桩功，随着口令打出有力一拳时，眼中亮起的光亮；
是城墙下，无数武者以血肉之躯组成防线，吼着不成调的军歌，直面兽潮的洪流；
是玉佩炸裂时，父母最后影像中那句“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是方才，成千上万人将微弱的信念交付于他，汇成那一道“人皇初啼”的光痕。
每一个画面，都代表着一份“联系”，一份“情感”，一份看似“冗余”却构成了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
这些画面起初零星闪烁，但迅速增多、汇聚，如百川归海，最终全部涌入那簇薪火之中！
薪火的光芒，在这片象征“虚无”与“绝对秩序”的精神牢笼里，开始暴涨！
它不再仅仅是陈锋个人的意志之火。
它成了连接着无数生命、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文明之魂的显化！
“你的秩序，是死的秩序！
你的进化，是抹杀一切的进化！”
陈锋的意识体在那金红色的火光中重新凝聚，
变得无比坚实，他“看”向这片虚无的深处，
仿佛看到了幽瞳那隐藏在背后的冰冷核心。
“我们，或许渺小，或许短暂，但我们有血有肉的活着！
会哭会笑，会失败也会重来，会铭记过去，更会创造未来！”
“这就是我们，与你，最根本的不同！”
“现在——”
陈锋的意识体，携带着那团汇聚了无数记忆、情感、信念的文明之火，
不再被动抵抗那虚无的侵蚀，而是主动地、义无反顾地，朝着这片精神牢笼最核心、最冰冷、代表着幽瞳绝对秩序意志的那一点，狠狠“撞”了过去！
没有技巧和招式。
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人类不屈的战魂！
外界，城头之上。
在所有人眼中，陈锋的身形在冲到离幽瞳十米左右时，骤然停滞，凝固在半空，双目紧闭，脸上露出挣扎痛苦之色。
而幽瞳依旧静静悬浮，银色长发无风自动。
下方基地内的傀儡暴动愈发猖獗，王浩、赵铁柱等人不得不投入清剿，怒吼与惨叫不绝于耳，局势正面临着崩溃的边缘。
地面战斗惨烈而混乱。
雷克所在的能源区暂时稳住，但其他地方仍不断失守。
他听到通讯频道里各处的求援，心急如焚。
“老韩！你们守住这里，启动应急屏障！
我去别处帮忙！”
雷克对几个配合默契的黑石镇幸存者喊道。
“雷哥小心！
这些玩意儿比我们逃出来时见的更疯！”
老韩抹了把脸上的黑灰，重重点头。
雷克周身火焰升腾，如同移动的火炬，冲向一处傀儡聚集、正在冲击弹药库的防线。
他的火焰在人群中左冲右突，虽然无法瞬间消灭力大无穷的傀儡，却能有效牵制、灼烧，为其他战士创造机会。
他发现，攻击傀儡头部白光最盛处，效果似乎更好。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唐婉意挥出的藤蔓再次被一个力大无穷的白瞳傀儡扯断，她自己也被震得后退，眼中闪过绝望。
“轰！！！”
并非物理巨响，而是一道无形的、恢弘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波纹，
以空中陈锋和幽瞳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空中的陈锋，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中金红色光芒如火山喷发，照亮了半片天空！
而他对面的幽瞳，那始终从容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晃动！
覆盖面容的朦胧面甲上，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却清晰无比的缝隙！
一丝暗金色的、仿佛浓缩星光般的液体，从那缝隙中渗出！
“呃……！”幽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却充满惊愕与痛苦的闷哼。
那非人的、冰冷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陈锋停滞的身形再次动了，他借着方才精神层面碰撞的反冲之力，右拳终究是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幽瞳的胸膛之上！
“咚——！”
沉闷如擂鼓的响声传遍四野。
幽瞳周身的暗紫色流光剧烈闪烁、明灭，他整个人向后飘退了数十米。
胸口处的装甲，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带着灼烧痕迹的拳印凹痕。
陈锋也因力竭和反噬，从空中坠落，被疾冲上来的王浩和赵铁柱拼命接住。
他大口喘息，七窍再次渗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明显受创的幽瞳，用尽力气，声音嘶哑却如同宣告般响彻战场：
“看……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神明使者！”
“一样会受伤！一样会流血！
一样会……被我们这些‘渺小’的个体，以意志撼动！”
“神明——并非不可战胜！！”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咆哮而出，带着咳出的血沫，
却充满了斩碎一切阴霾的力量！
城墙上下，浴血奋战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看着空中那银发身影面甲上的裂痕，看着陈锋虽狼狈却挺直的脊梁。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垮了心头的恐惧与绝望。
“神明……并非不可战胜！”王浩跟着嘶吼出来。
“并非不可战胜！”赵铁柱眼含热泪，举刀咆哮。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汇聚成滚烫的浪潮，冲刷着战场上的冰冷与混乱。
那些疯狂的白瞳傀儡，似乎也受到了这股集体意志浪潮的冲击，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眼中的白光剧烈闪烁。
咆哮声响彻战场，那无形的集体意志浪潮席卷而来时，雷克感到自己掌心的火焰“轰”地一下变得更加明亮、稳定，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燃料。
而那些白瞳傀儡的混乱与迟滞也愈发明显。
“锋哥！”雷克精神大振，趁机将火焰凝聚成一道旋转的火锥，狠狠洞穿了一个正扑向伤员的傀儡头颅。
那傀儡瘫倒在地，白光彻底熄灭。
幽瞳悬浮在空中，面甲的裂痕缓缓弥合。
他看着下方重新燃起熊熊斗志的人群，
又看向被众人护在中间、眼神桀骜不屈的陈锋。
他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少了些绝对的漠然，
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
“意志……共鸣……文明火种的变量效应……远超预估。”
“此次接触数据……已超载。”
“清除协议……暂时中止。”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空气中。
“陈锋。”他最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其刻入某种核心数据库。
“种子已然萌芽，轮回之‘门’不可逆转。”
“我们……在‘门’的另一侧，再见。”
话音落下，幽瞳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和一句充满不祥的话语，回荡在所有人的心头。
几乎在幽瞳消失的同时，基地内所有白瞳傀儡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齐刷刷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息。
危机，随着幽瞳的退走，骤然解除。
但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神明并非不可战胜”的震撼宣言，和那“门另一侧再见”的冰冷预告之中。
王浩和赵铁柱搀扶着几乎虚脱的陈锋。
陈锋望着幽瞳消失的地方，又看向脚下满目疮痍、遍布鲜血与牺牲的基地。
他赢了，以意志击退了神明使者。
但这并没结束。
这或许，只是真正战争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