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急促而宏大的钟声接连不断地从山体深处传来,透着明显的震怒与急促。
整个金刚宗山谷都在钟声下微微颤动,建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宁静被打破,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钟声来源——后山深处。
罗汉堂首座慧山魁梧的身影第一个出现在寒寂洞外,他看着面无人色、试图冲进洞内又被更猛烈寒气逼退的知客僧,又瞥了一眼那彻底熄灭的线香,浓眉紧锁:“怎么回事?寒泉为何异动?陈施主人呢?”
“不、不知”知客僧声音发颤,“钟声突响,寒气狂涌,香便灭了陈施主未曾出来!”
话音未落,数道身影已疾掠而至。
为首者正是磐石大师,他身后跟着几位气息沉凝、显然辈分极高的老僧,个个面色凝重。
磐石大师看向洞口。
那原本只是温凉的寒气,此刻已化作肉眼可见的苍白寒潮,如同实质的烟雾般从洞口向外翻涌,所过之处,岩石上迅速凝结起厚厚的冰霜,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洞内深处,隐约传来锁链剧烈摩擦、以及某种沉重之物撞击岩壁的闷响,混合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充满怨恨与疯狂的低吼。
“是封魔禁制被触动了!”一位眉毛雪白的老僧失声道,
“寒寂洞下的‘眼’不稳了!那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磐石大师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洞口附近,最终落在洞内深处那因寒气翻涌而若隐若现的青黑色石板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深的忧虑。
“他并非有意触动,应是身怀同源信物,气机交感,引动了‘镇岳余脉’的感应,反而激起了封魔之眼的残留魔念反扑。”
磐石大师快速判断,“必须立刻加固封印,否则一旦魔气彻底溢出,污染寒泉灵脉,整个金刚宗结界都将受损!”
他当机立断:“慧山,你带罗汉堂弟子,立刻在外围布下‘金刚伏魔阵’,隔绝魔气外泄,稳定山体灵脉!
慧明、慧觉,随我入洞,以‘三才镇岳印’暂时稳定封魔眼!
其余人等,疏散后山人员,开启护山大阵相关节点,以防万一!”
“师叔!洞内凶险,您”慧山急道。
“顾不得许多了!陈施主还在里面,而且封魔眼若破,后果不堪设想!”磐石大师断然道,身上那袭旧僧袍无风自动,一股更加浩瀚、沉凝的磅礴气息缓缓升起,仿佛与脚下山岳连为一体。
他一步踏出,竟无视那刺骨寒潮,径直走入洞中!
两位被点名的老僧紧随其后,三人身影瞬间被翻涌的苍白寒气吞没。
慧山咬牙,立刻转身大吼:“罗汉堂弟子听令!布金刚伏魔阵!”
洞内,陈锋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在钟声响起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发了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
那石板上的“封魔眼”绝非虚言!
泉眼中涌出的不再是纯粹的寒意,而是一种充满毁灭与疯狂意念的诡异气息!
这股气息与他之前遇到的源族灵能有些类似,都充满秩序下的冰冷,但却更加混乱、古老、邪恶,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怨毒与疯狂!
白色的寒雾如有生命般缠绕上来,试图侵入他的毛孔,冻结他的气血,污染他的精神。
雾气中,那些锁链拖曳和巨物低吼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被囚禁在泉眼深处的可怕存在,正拼命想要挣脱!
陈锋将《玄龟不灭体》的防御催动到极致,一层淡金色、带着龟甲纹路的光罩护住全身,抵挡寒气的物理侵蚀与冻结。
同时全力运转《薪火先天功》,化劲层次的精微掌控力让薪火真意以最高效率在体内奔腾,金红色的光芒从内而外透出,那温暖、净化、驱散邪祟的特性被发挥到极致,将试图侵入的冰冷魔念焚烧、驱散。
“薪火燎原!”
他试图向来路退去,却发现身后的通道不知何时已被更浓稠的、仿佛有生命的寒雾封锁,雾气中隐隐有扭曲的影子晃动,阻挡去路。
而泉眼的翻腾愈发剧烈,水面下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那股邪恶古老的意念越来越强,如同冰冷的触手,不断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
脑海中开始浮现各种幻象:尸山血海,文明崩毁,星辰寂灭都是极致的毁灭与绝望图景,远比之前心魔幻境更加直接、更加黑暗。
“不能被困在这里!”陈锋心中在抵抗。
他想起怀中玉佩的温热与共鸣,又想起磐石大师提及的“镇岳碑”。
他猛地看向那块青黑色石板。
或许,关键还在这“镇岳余脉”本身!
他不再后退,反而顶着越发强大的魔念冲击和寒雾侵蚀,艰难地再次靠近泉眼和石板。
薪火真意全力灌注双眼,试图看清石板上那些古老符号的更多细节,同时将一缕最精纯的薪火真意,小心翼翼地探向石板。
当真意触碰到石板的时候,“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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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上的残缺符号骤然亮起黯淡的土黄色光芒!
一股沉重、苍凉、仿佛承载大地之力的微弱波动散发出来,暂时抵住了泉眼中涌出的部分魔气。
与此同时,陈锋怀中的玉佩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光明,一股清晰的信息流伴随着强烈的共鸣感涌入他的意识!
那并非完整的功法或知识,而是一段残缺的“意念印记”,一幅模糊的“景象”:
无尽久远的过去,大地灵脉交汇之处,有通体如玉、铭刻山川星辰的巨碑矗立,镇压地脉,定鼎乾坤,散发浩然正气,滋养万物,是为“镇岳碑”。
后有大劫降临,但景象破碎,看不太清,之后碑体崩碎,最大一块残片坠落此方山脉。
碎片残留的镇封之力,与地底一处天然“寒煞灵眼”结合,形成“封魔之局”,将某种极为可怕、与劫难相关的“东西”的部分残留,镇压于寒眼深处,借寒煞之力消磨其恶性,以碑力阻其外泄。
然而,镇岳碑碎,力量流逝,封魔之局日渐松动。
金刚宗初祖发现此地,借残碑灵韵与寒泉特性,构建宗门结界,并以禅武正气、钟声梵唱辅助镇压,延缓魔气泄露。
但核心封禁,仍依赖于那块日益失去灵性的碑体残片,以及这处“余脉”节点。
陈锋瞬间明悟!
这寒寂洞,就是封魔之局的一个关键节点!
自己身怀与镇岳碑同源的玉佩与“火种”,气息交感,无意中刺激了濒临沉寂的碑体残片余脉,使其短暂苏醒,却也因此惊动了被镇压的“魔念”,引得其剧烈反扑!
陈锋明白必须助其稳定封印!
他不懂金刚宗的秘法,但他有薪火!
有与这镇岳碑同源、且更具“生机”与“净化”特性的文明之火!
他不再犹豫,将双手按在那散发黯淡土黄光芒的石板上。
丹田处薪火火苗燃烧到极致,温暖、浩大、充满生机的《薪火先天功》真意,毫无保留地顺着他的手臂,灌注进石板之中!
“嗤——!”
冷水滴入滚油的声音!
土黄色的碑文光芒与金红色的薪火真意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没有冲突,而是互补!
土黄光芒代表的是“承载”、“镇压”、“稳固”的大地之力,而薪火真意代表的是“传承”、“生机”、“净化”的文明之火。
前者如厚重的大地,后者如照耀大地的阳光与生机。
在陈锋不计消耗的灌注下,金红色真意缓缓渗入那些残缺的符号之中。
黯淡的土黄光芒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开始变得明亮、稳定,光芒沿着石板的纹理向四周蔓延,甚至隐隐向泉眼方向延伸,化作一道道纤细却坚韧的光纹,如同锁链般缠绕向翻腾的泉眼!
“吼——!!!”
泉眼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暴怒和痛苦的嘶吼,暗红光芒疯狂闪烁,冲击着新生的光纹锁链。
寒雾剧烈翻滚,魔念冲击陡增数倍!
陈锋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渗出血丝,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在被无数冰锥穿刺、撕扯,真意消耗如决堤之水。
但他咬牙死死坚持,双手如同焊在石板上,薪火真意源源不绝。
就在他感觉即将力竭,意识开始模糊的刹那。
“南无飒哆喃,三藐三菩陀”
低沉、浑厚、充满慈悲与坚定力量的梵唱声,如同温暖的潮水般从身后涌来,瞬间驱散了大半寒雾中的魔念低语!
磐石大师与两位老僧的身影出现在陈锋身后。
三人呈三角方位站定,手结玄奥佛印,口中梵唱不断,周身散发出如同山岳般沉稳、又如古佛般光明的宏大禅力。
三道精纯浑厚的佛门真元,化作淡金色的流光,注入陈锋身前的石板,与他的薪火真意汇合!
得到强援,陈锋精神一振。
薪火真意与佛门禅力在石板中交融,虽性质不尽相同,但在“镇压邪祟、守护正念”这一目标上却高度统一。
金红与淡金光芒交织,迅速稳固并加强了那些光纹锁链。
“三才镇岳,封!”
磐石大师三人同时暴喝,佛印变换!
三人真元与陈锋的薪火真意、石板本身的镇岳余力彻底结合,化作一个复杂的三色光印,猛然印入泉眼之中!
“轰!”
整个石室剧烈一震,泉眼翻腾的暗红光芒被强行压回,水面迅速恢复平静,只余下袅袅白色寒雾,但其中的邪恶意念已大大减弱。
那些锁链拖曳和撞击声也彻底消失。
青黑色石板上的光芒逐渐内敛,恢复平静,但表面那些古老的符号,似乎比之前清晰、完整了一丝丝。
陈锋脱力向后倒去,被磐石大师一把扶住。
“陈施主,你”磐石大师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七窍血迹,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复杂。
他没想到,这年轻人不仅能在魔念冲击下坚持这么久,竟然还能以自身奇异真意引动并增强镇岳余脉的力量!
这份心性、实力,尤其是那真意中与上古正统一脉相承的浩大堂皇之气
“大师那下面”陈锋喘息着,指向恢复平静却依然神秘的泉眼。
“此事关乎我宗核心机密,亦与上古大劫有关。”
磐石大师神情无比严肃,“此地不宜久留,出去再说。”
他示意一位老僧搀扶陈锋,自己则与另一位老僧再次检查了一遍封魔眼状况,确认暂时稳固后,才带着众人迅速退出寒寂洞。
洞外,金刚伏魔阵已然布下,金光隐隐。
见众人安全退出,尤其是陈锋虽然狼狈却性命无碍,慧山等人松了口气,但看到磐石大师凝重的脸色,心又提了起来。
回到较为安全的罗汉堂偏殿,陈锋服下金刚宗疗伤丹药,调息片刻,脸色稍缓。
磐石大师屏退左右,只留陈锋与两位参与镇封的老僧。
“陈施主,你已亲眼所见。”磐石大师沉声道,“那寒泉之下,封镇之物,与我金刚宗初祖所获玉简中提及的‘上古之劫’、‘域外心魔’有关,恐与施主所言‘源族’有千丝万缕联系。镇岳碑当年崩碎,或正因于此。”
果然!
这被封的“魔”,与源族有关!
甚至可能就是上古时期被炼气士大能们镇压的源族先锋或某种邪恶造物!
“施主身怀正统薪火,竟能引动并补益镇岳余脉,此非巧合。”
另一位老僧开口道,他看着陈锋,眼神奇异,“方才情景,已远超‘心’关考验。
施主无意中,已然触及了第三关——‘缘’之关的核心。”
“不错。”磐石大师点头,
“‘缘’之关,本就是观其与上古传承、与镇岳碑之缘分。
施主今日所为,已证明你不仅是‘有缘人’,更是能‘续缘’、‘固缘’之人。
此关,你已过。”
陈锋一怔,没想到第三关以这种方式完成。
“按宗规,三关皆过,施主有资格观摩初祖玉简拓本,参悟镇岳碑残片,并得我宗藏经阁部分开放之权。”磐石大师继续道,“老衲即刻安排。此外”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陈锋:“寒寂洞之变,虽暂平,然封魔之局年久日深,镇岳碑残片灵性将尽,终非长久之计。
施主之‘薪火’,似有温养、补益碑体灵性之能。老衲有个不情之请”
陈锋立刻明白:“大师是想让晚辈尝试,以薪火真意,温养贵宗那块核心的镇岳碑残片?”
“正是。此举或可延缓封魔之局崩溃,亦可能从中获取更多关于上古之劫与‘源族’的线索。”磐石大师郑重道,“当然,此事亦有风险,碑体残片与魔念纠缠更深,施主需万分谨慎。”
陈锋没有犹豫。
这不仅是为了获得金刚宗的传承与助力,更是为了探寻源族根源,加固人族防线!
“晚辈愿尽力一试!”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监控外部通讯的孙启明,通过加密频道传来了急促而断续的消息,显然金刚宗的结界对通讯仍有干扰:“陈武王黑石镇王队他们发现地下巨大祭坛疑似直通节点核心但遭遇新型守卫强度极高请求战术指导”
陈锋与磐石大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东西两线,似乎同时到了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