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漆黑舰船如同三把剃刀,切开晨雾,封死了所有去路。
沉闷的轮机声压迫着海面,带来令人窒息的肃杀。
没有旗号,没有通讯,只有不断缩小的包围圈。
“他娘的!是‘黑潮会’的掠私船!”韩浪一拳砸在驾驶台上,愤怒道,“这帮龟孙子什么时候胆子这么肥,敢在离望潮岛这么近的地方设伏?还搞到这种船!”
“‘黑潮会’?”陈锋一边以化劲内视,竭力压制左臂封印的悸动和体内毒素,一边沉声问。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东海的一股流寇,末世后趁乱崛起,专干打劫零星幸存者、黑吃黑的勾当,偶尔也跟一些陆地上的黑市做交易。
但他们的船大多是破旧改装货,绝没有这种成制式的!”
韩浪语速飞快,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怒,“而且他们平时见了我们海龙帮和‘和匠’的联合船队,躲都来不及!
今天这是吃错药了,还是背后有人撑腰?”
陈锋和周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是源族?
还是与那水下潜航器袭击有关?
“他们的目标是我。”陈锋平静地说出判断,目光扫过那三艘漆黑舰船的阵型。
看起来并非要直接撞沉他们,更像是要逼迫停船,进行接舷战或抓捕。
“韩头领,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黑礁角’补给点多远?
离我们最初见面的岬角又有多远?”
韩浪迅速估算:“黑礁角在东北方向,按现在速度至少还要两炷香!
岬角在西北,更远一些,但如果我们能冲破东南角那个缺口,全速冲刺,或许能在他们合围完成前,斜插过去,那里暗礁多,大船不好追,有机会甩掉他们,直奔岬角!
但风险极大,一旦被缠上”
“就冲东南!”陈锋当机立断。
去黑礁角补给点已不安全,且拖延下去,他左臂的隐患和战士们的毒素都可能爆发。
必须速战速决,返回陆地,与留守的战士和车辆汇合,才是生机!
岬角附近暗礁地形,是眼下唯一的优势。
“可东南面那艘船看起来最结实!”一名战士焦急道。
“我知道。”陈锋压下喉咙泛起的腥甜,
“韩头领,听我指令,全力加速,对准东南舰船左舷与船首之间的空隙冲击!
周默,你和另外两位兄弟,用所有能用的火力,集中攻击它右舷的疑似炮位和驾驶舱下方区域,干扰其瞄准和转向!不要吝啬弹药!”
“明白!”
周默和两名伤势较轻的战士立刻扑向船上的重弩和仅剩的两具火箭筒。
韩浪怒吼一声,将引擎推到极限,破损的快船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船头猛地翘起,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东南方向那艘最为高大的漆黑舰船猛冲过去!
“他们想跑!拦住他们!”对面舰船上传来隐约的呼喝,用的是某种带着口音的通用语。
东南舰船迅速调整姿态,试图用宽厚的船身直接封堵航线,侧舷几处装甲板滑开,露出了闪烁着幽光的管状武器。
不是旧时代的火炮,更像是某种能量发射器!
“现在!打!”陈锋厉喝。
周默精神力锁定,两名战士扣动扳机!
咻!砰!
火箭弹与特制的破甲弩箭划出弧线,精准地射向漆黑舰船右舷刚刚露出的发射器基座和驾驶舱下方区域!
爆炸的火光与金属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虽然未能完全摧毁那些武器,但显然造成了损伤和干扰,舰船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和紊乱,原本严密的封锁线露出了稍纵即逝的破绽!
“冲过去!”韩浪双目赤红,死死把住舵轮,快艇如同游鱼般,擦着漆黑舰船因受击而偏转的船首,险之又险地挤进了那道狭窄的海域空隙!
船体与漆黑舰船的装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木屑纷飞。
“找死!”漆黑舰船上传来怒骂,几道幽蓝色的能量光束从受损的发射器中歪斜射出,险险擦过陈锋他们的船尾,将后方海面炸起数米高的浪柱。
另外两艘舰船也加速包抄过来,但已被拉开一段距离。
“坐稳了!前面是乱礁区!”韩浪大吼,操控着船只,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冲入一片犬牙交错的礁石海域。
船只剧烈颠簸,随时可能触礁解体。
后方,三艘漆黑舰船显然对这片暗礁有所顾忌,速度放缓,但仍紧紧咬着,不断有零散的能量光束射来,在礁石上炸开,碎石飞溅。
陈锋半跪在船尾,任由船只颠簸,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右手五指张开,按在甲板上,金红色的薪火真意顺着掌心涌入船体。
他在“感知”与“引导”。
化劲修为结合《五灵淬神图》中“鹿灵”对环境的敏锐与“猿灵”的巧变,让他能通过船体传递的细微震动,提前“感知”前方水下的礁石轮廓与海流变化。
,!
“左满舵!三息后回正!”
“右侧有暗涌,减速,偏右半度!”
“前方水道狭窄,直线加速通过!”
他如同最精密的导航仪,以简短的指令,指引着韩浪在死亡礁群中穿梭。
每一次惊险的规避,都让船上众人心跳骤停,又绝处逢生。
后方追击的舰船就没这么幸运了。
体型庞大、吃水更深的它们,在暗礁区机动性大减。
很快,一艘舰船底部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速度骤降。
另一艘也被迫大幅减速,小心翼翼探路。
距离,在一点点拉开。
但陈锋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持续高强度的感知与真意消耗,加剧了毒素的蔓延和左臂封印的负担。
他能感觉到,封印下的污染精血正在更加疯狂地冲击,那股阴寒与蛊惑的低语在脑海中越发清晰,试图干扰他的判断。
他死死咬住牙关,依靠“雪山凝心丹”残存的药力和不屈的意志硬扛着。
终于,在穿越了最复杂的一片礁林后,后方追击的舰船已被彻底甩开,只剩下模糊的黑点。
“我们甩掉他们了?”一名战士喘着粗气,不敢相信。
“暂时。”陈锋松开按在甲板上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低声道,“韩头领,全速,直奔岬角!”
“是!”韩浪也松了口气,调整方向,船只破开波浪,向着西北方疾驰。
然而,陈锋的心却并未放松。
他悄然看了一眼船舱尾部那个角落。
追踪信标还在。
那些“黑潮会”的舰船,出现得太过巧合,装备也远超其实力。
他们很可能不是主谋,只是被利用的“刀”。
真正的威胁,或许仍未解除。
一个多时辰后,熟悉的岬角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三辆覆盖着伪装网的越野车,静静停靠在当初约定的隐蔽位置。
车旁,四名留守的精英战士看到海面上驶来的、伤痕累累的快船,立刻警惕地端起武器,待看清船头站立的陈锋等人,才迅速上前接应。
“锋哥!周哥!你们这是”留守的小队长看到众人狼狈的样子和伤员,大吃一惊。
“来不及细说,立刻准备撤离!
检查车辆,补充油料弹药,五分钟后出发!”
陈锋强撑着下令,脚步有些虚浮地踏上久违的陆地。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心神稍安,但左臂传来的剧痛和脑海中阵阵晕眩提醒他,危机依然存在。
周默和韩浪快速将两名中毒较深的战士扶下车,留守战士中有人懂些急救,立刻接手处理。
陈锋靠在一辆越野车旁,迅速检查自身。
毒素在“雪山凝心丹”和自身真意压制下,蔓延速度很慢,但已深入部分经脉,影响力量运转。最麻烦的还是左臂,封印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那阴冷的悸动如同藏在冰层下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
他必须尽快返回江北或金刚宗,寻求更彻底的解决之法。
“陈武王,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韩浪走上前,抱拳道,脸上带着愧疚与后怕,
“这次是我海龙帮护卫不周,出了这等纰漏!
我回去一定彻查!
那‘黑潮会’和潜航器的背后,我也绝不会放过!”
“韩头领不必过于自责,敌人处心积虑,防不胜防。”陈锋摆摆手,
“回去后,加强戒备,与‘和匠’部落密切合作,巩固防线。
东海恐怕要起大风浪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提及追踪信标的事。
现在点破,恐怕会让韩浪与和匠部落之间再生猜忌,于东海稳定不利。
等他查明真相再作计较。
韩浪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带人登船,快速离去。
“锋哥,路线怎么走?直接回江北基地?”周默走过来,担忧地看着陈锋苍白的脸色。
陈锋摊开地图,目光扫过返回江北的几条可能路线。
常规路线最近,但地势平坦,易被追踪伏击。
另一条路需要绕行一段山区,路程增加,但更为隐蔽。
他的手指在绕行山区的路线上停顿了一下。
然而,就在他即将做出决定时,怀中那枚深蓝色龟甲,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灼热感!
这一次,灼热并非持续,而是如同心跳般,带着某种规律,一明一暗地搏动。
与此同时,他左臂封印下的污染精血,也同步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指向性!
那阴冷的意念碎片,这次清晰地指向了地图上的某个方向。
不是绕行山区,也不是直接回江北,而是偏向了西南方一片标记为“古河道沼泽区”的荒芜地带!
龟甲与污染精血,竟似在共同“指引”着同一条路?!
陈锋的手僵在了地图上,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这指引,是陷阱?
还是隐藏着某种不得不去的秘密?
“锋哥?”周默察觉异常。
陈锋猛地合上地图,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改变路线。”他声音沙哑却坚定,“不走原计划。我们向西南,穿古河道沼泽区。”
“沼泽区?那里末世后辐射和变异生物很多,路也很难走”周默愕然。
“正因难走,才有可能甩掉可能的尾巴,也或许能发现点别的。”
陈锋没有解释龟甲和污染精血的异动,那太过惊悚,
“让大家做好准备,那地方不会太平。
我们可能需要赶一段夜路。”
他抬头看向西南方阴沉的天际,乌云正在汇聚。
归途的下一段,将转入更加未知与险恶的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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