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如同疲惫的巨兽,咆哮着驶离海岸岬角,碾过荒芜的滩涂,一头扎进西南方那铅灰色天际下弥漫着不祥雾气的古河道沼泽区。
按照陈锋的决定,他们开走了两辆车,将第三辆以及部分备用油料、不易携带的重型装备留在了岬角隐蔽处。
一来,八人两车机动性更强,有危险也能照顾的过来,便于在复杂地形中穿梭;
二来,也给留守望潮岛的孙启明等人预留了未来可能的陆上交通工具。
周默将这一安排通过加密频道简要告知了孙启明。
车轮下的坚实土地迅速被湿润的淤泥和盘根错节的枯败植被取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败气息,混合着高浓度辐射尘埃特有的甜腥味,令人作呕。
能见度不足五十米,扭曲变异的树木枝杈如同鬼怪的手臂,从灰白色的浓雾中伸出。
地面时软时硬,遍布着隐蔽的水洼和深不见底的泥潭,表面泛着诡异的荧光绿或暗红色,显然是剧毒或高辐射的积水。
“保持车距,跟着前车轨迹,绝对不要偏离!”头车副驾上的陈锋,强忍着左臂一阵阵加剧的阴冷刺痛和脑海中的晕眩,通过车载电台下达指令。
他的脸色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紧盯着前方,化劲修为带来的敏锐感知被提升到极限,如同无形的触手,艰难地穿透浓雾和混乱的辐射场,探测着前方数十米内的地形和生命反应。
“鹿灵”对环境的感知被发挥到极致,结合“熊灵”的沉稳,让他能在车辆颠簸中,提前零点几秒发现潜在的陷坑或异常坚硬的地面。
但即便如此,行驶速度也慢如蜗牛。
“锋哥,这地方的辐射指数高得离谱,而且能量频谱很混乱,像是多种污染源长期混杂沉积的结果。”
后车上的周默传来通讯,声音透过电波也有些失真,带着压抑的惊悸,“生命信号不少,但都很微弱、扭曲,充满攻击性我们需要非常小心。
“明白。大家检查防护服密封性,非必要不要下车。”
陈锋回复,同时暗自运转《薪火先天功》,以温暖平和的真意在体内流转,抵抗着无孔不入的辐射侵蚀和毒素的蔓延。
小成境界的薪火真意,在净化方面的效力确实更强,但面对体内已经扎根的复杂毒素和左臂那源自高等源族的污染,仍显得力不从心,只能勉强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深蓝色龟甲,再次传来灼热。
这一次,灼热感不再是一明一暗的搏动,而是持续升温,并且与左臂封印下的污染精血产生了更强烈的同步震颤!
一股清晰的、几乎难以抗拒的“牵引感”从龟甲和左臂同时传来,明确地指向沼泽深处某个方向!
那方向,与地图上标注的一条早已干涸废弃、如今被沼泽吞噬的古老河床大致吻合。
“果然有东西”陈锋心中一凛。
这指引如此强烈,绝非偶然。
是福是祸?
他想起龟甲信息中“途险,九死一生”的警告,又想起污染精血内可能蕴含的源族意志。
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引诱他深入险地,借助环境或埋伏将他彻底解决。
但另一方面,龟甲本身似乎又与上古正道有关,玉佩也对它有所反应。
这指引中,是否也藏着一线破解困局、甚至深入了解源族秘密的契机?
尤其是他现在身负源族高等精血污染,这或许是一个以毒攻毒、深入了解并最终解决隐患的机会?
风险与机遇,永远都可能并存,交织难辨。
“锋哥,前方两百米左右,右侧雾中有大型生命体移动迹象,速度不快,但体型不小,能量反应混杂着很强的腐蚀性。”周默的预警再次传来,打断了陈锋的思绪。
“减速,灯光调暗,保持静默通过。”
陈锋立刻下令,将龟甲和左臂的异样暂时压下,全神贯注应对眼前威胁。
两辆车几乎熄灭了所有灯光,如同幽灵般在浓雾和扭曲的植被间缓缓滑行。
透过灰蒙蒙的雾气,隐约能看到右侧不远处,一个如同小山般的巨大阴影在缓缓蠕动,伴随着令人难受的“咕嘟”声和枝叶被腐蚀折断的声响。
那是一只形似放大了千百倍、浑身覆盖着粘稠脓包和腐蚀性粘液的变异蛞蝓,所过之处,连剧毒的泥沼都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众人屏住呼吸,直到那恐怖的身影消失在浓雾另一侧,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没开出多远,头车左侧轮胎突然传来异响,随即车辆向一侧倾斜。
“报告!左前轮陷进伪装过的软泥坑了!
底盘可能卡住了!”驾驶员急道。
“后车戒备!
周默,感知周围!
其他人,准备下车,用绞盘和垫板!”
陈锋果断下令,自己率先推开车门。
脚踏入冰冷粘稠的泥泞,一股更加强烈的腐败和辐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隔着防护服也感到不适。
,!
就在战士们紧张救援,试图将车轮拖出时,周默突然厉声喝道:“地下!有东西快速接近!很多!小心!”
话音未落,众人脚下的泥沼猛地翻涌起来!
数十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色泽暗红、布满吸盘和锋利口器的触手状生物,从泥水中电射而出,袭向众人的脚踝和小腿!
这些生物似乎能感知地面的震动和热量!
“是变异吸血沼蔓!砍断它们!”一名战士怒吼,挥刀斩向缠来的触手。
然而这些沼蔓极其坚韧,普通刀刃难以瞬间斩断,且断口处喷溅出带有强烈麻醉和腐蚀性的汁液。
更糟的是,它们的攻击吸引了雾中其他猎食者的注意,四周传来了更多窸窣滑行的声响和贪婪的低鸣。
陈锋眼神泛冷,强提一口真气,右手凌空划出半个圆弧。
金红色的薪火真意透体而出,虽不如全盛时炽烈,却带着一种净化的威严,如同一圈温暖的火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火环所过之处,袭来的吸血沼蔓如遇烙铁,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剧烈抽搐着缩回泥沼。
周围浓雾中逼近的悉索声也为之一滞,显然被这蕴含着克制污秽之力的真意所慑。
“快!抓紧时间!”陈锋低喝,额角汗如雨下。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对他现在的状态消耗不小,左臂的封印也因此剧烈波动了一下,传来钻心刺痛。
战士们趁此机会,奋力将车辆拖出陷坑。
重新上车,继续在死亡沼泽中艰难跋涉。
随着深入,环境越发恶劣,变异生物的袭击也越发频繁诡异。
有能喷射致幻孢子的巨大蘑菇,有潜伏在积水下、一击必杀的拟态怪鱼,甚至有一次,他们险些开进一片表面平静、实则是强酸腐蚀液汇聚的“死亡水潭”。
陈锋依靠着化劲的精准感知、薪火真意的净化威慑,以及周默的精神预警,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或击退危险。
但他的状态,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脸色由苍白转为灰败,呼吸变得粗重,左臂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封印处的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浮现又隐没。
“锋哥,你必须休息!这样下去不行!”周默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陈锋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浓雾,以及怀中龟甲那越来越烫、指引越来越清晰的悸动。
他已经没有退路,回头可能面临更恐怖的埋伏,停留在这沼泽更是死路一条。
只有沿着这诡异的指引走下去,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久的颠簸与惊魂后,前方的浓雾似乎稀薄了一些。
两辆车艰难地爬上一处相对干燥、由古代河床砾石堆积成的高地。
雾气在这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盘旋,形成了一道模糊的边界。
而在高地中央,赫然矗立着几根断裂的、布满苔藓和腐蚀痕迹的巨大石柱!
石柱呈一种非方非圆的规则几何形状,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依稀可见早已模糊的、与镇岳碑及龟甲纹路风格相近的古老刻痕!
更重要的是,在这些石柱环绕的中心区域,地面并非泥沼,而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由某种黑色晶体碎块铺就的圆形场地。
场地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复杂的沟槽图案,图案的核心,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与陈锋怀中龟甲形状完美契合的凹陷!
而此刻,陈锋怀中的龟甲,已经烫得如同烙铁!
左臂封印下的污染精血,更是沸腾般躁动,疯狂冲击着封印,一股强烈无比的“渴望”与“归属感”从中传出,目标直指那中央的凹陷!
指引的终点,就在这里!
但与此同时,陈锋那因消耗过度而异常敏锐的感知,也捕捉到了这片石柱区域之外,浓雾深处,数个悄然潜伏下来的、冰冷而充满敌意的强大生命气息!
它们似乎早已在此守候,如同等待猎物踏入最终陷阱的猎手。
前有神秘古老的遗迹与可能的“钥匙孔”,后有未知的凶险埋伏。
陈锋让车辆在石柱区边缘停下,他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踉跄地踏上黑色晶石地面。
目光扫过那中央的凹陷,又看向周围暗黑的浓雾。
抉择的时刻,到了。
是冒险将龟甲放入凹陷,开启可能蕴藏着机遇或毁灭的未知?
还是立刻转身,面对浓雾中那些显然不善的潜伏者,杀出一条血路?
无论哪条路,都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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