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倾复,雪浪滔天!
仿佛沉睡的冰原巨兽骤然苏醒,发出了毁灭的咆哮。大地在脚下疯狂战栗,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幽蓝冰缝如同狰狞的伤疤,在雪原上急速蔓延、撕裂,吞噬着沿途的一切。远处的雪线彻底崩塌,形成了高达数十丈的白色死亡浪潮,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林朔等人以及那些蛮族战士汹涌而来!那恐怖的威势,远超任何人力所能及,令万物战栗。
“雪崩!快,找掩体!往高处走!”墨尘厉声疾呼,即便以他的深沉,面对这等自然天威,脸色也前所未有地凝重。他手中的守夜人之灯光芒急闪,乳白色的光晕竭力稳定着周围一小片局域,抵抗着地震带来的眩晕和混乱。
然而,在这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冰原上,所谓的高处和掩体何其难寻!巨大的冰缝不断出现,将原本可能的逃生路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蛮族那边更是乱作一团。霜狼坐骑在天地之威面前惊恐万分,不受控制地嘶鸣、乱窜,几名蛮族战士连同坐骑不慎跌入新裂开的冰缝,瞬间便被黑暗吞噬,只留下凄厉的惨叫在风雪中回荡。那名为首的疤面头领,名为乌特鲁,虽奋力呼喝试图稳定队伍,但在雪崩的隆隆巨响和脚下不断开裂的冰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生死关头,之前的对峙与敌意显得微不足道。
林朔眼神锐利,大脑飞速运转。万兽碑子体被他催动到极致,疯狂分析着周围的地形、能量流动以及雪崩的轨迹。右臂传来的强烈共鸣感如同灼热的指针,死死指向脚下某处剧烈震动的冰层!
“那边!”林朔猛地指向侧前方一处相对隆起、由无数巨大冰块堆积而成的冰碛丘,“那下面的冰层结构似乎更稳定!快!”
他不再尤豫,一把抓起因伤势和严寒几乎无法站稳的风语,对赫炎和墨尘喝道:“跟上!”同时通过灵魂链接对追月下达指令。追月长啸一声,银色身影如电射出,利爪挥动,将挡路的较小冰块拍碎清开,为众人开路。
赫炎怒吼一声,巨剑狂舞,劈开拦路的冰棱,紧紧跟上。墨尘手持油灯,乳白光晕如同指引的灯塔,护住众人后方。
乌特鲁看到林朔等人的动作,又看了看那处看似危险的冰碛丘,再回头望向那越来越近、如同白色城墙般压来的雪浪,猛地一咬牙,用蛮族语嘶声大吼:“跟上那些外来者!去冰碛丘!”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陌生人的戒备,残存的蛮族战士们驱使着惊恐的霜狼,跟随着林朔等人的方向,拼命冲向那座冰碛丘。
“轰隆——!!!”
雪浪的前锋狠狠撞击在冰碛丘的基座,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无数冰块被撞得粉碎、抛飞,整个冰碛丘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解体。狂暴的气流裹挟着雪沫和冰渣,如同子弹般射向躲在冰碛丘背风面的众人。
林朔将风语护在身后,右臂横于身前,暗金符文自主亮起,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袭来的冰雪碎屑尽数挡下、湮灭。赫炎和墨尘也各施手段抵挡。追月则伏低身躯,暗月之力在周身流转,抵御着冲击。
蛮族战士们则依靠着霜狼庞大的身躯和自身强健的体魄硬抗,但仍被冲击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雪崩的主体如同无尽的白色洪流,从冰碛丘两侧汹涌而过,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那毁灭性的轰鸣声才逐渐减弱,最终化为沉闷的馀响。
当一切重新归于相对平静,众人从掩体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的地貌已被彻底改变,巨大的冰缝纵横交错,厚厚的积雪被重新塑形,他们之前战斗和站立的地方,早已被不知多深的雪层掩埋。天空依旧灰暗,风雪未停,但比起刚才的灭世之景,已算是难得的“安宁”。
劫后馀生的庆幸弥漫在每个人心头。无论是林朔一行人,还是乌特鲁带领的蛮族战士,都瘫坐在冰冷的冰雪上,剧烈地喘息着,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
乌特鲁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碛,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朔。刚才若非这个外来者当机立断找到了这处相对安全的掩体,他们这支小队恐怕凶多吉少。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林朔面前,虽然依旧带着警剔,但语气缓和了许多,用生硬的通用语说道:“外来者……你,救了我和我的族人。我,乌特鲁,冰风部落的猎头,欠你一次。”
林朔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他的注意力大部分仍集中在右臂的共鸣和脚下冰层传来的异样感上。那股冰冷的呼唤并未随着雪崩停止而消失,反而因为表层积雪被部分清除,变得更加清淅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这冰碛丘之下极深的地方,与溶炉内核的力量相互吸引。
墨尘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同样落在脚下的冰层,沙哑道:“引起共鸣的源头,恐怕就在我们脚下。这突然的冰裂和雪崩,绝非自然形成,更象是……某种力量被引动,或者……苏醒了。”
乌特鲁听到墨尘的话,脸色猛地一变,脱口而出:“是冰魄!一定是冰魄!”他的声音中带着恐惧,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冰魄?那究竟是什么?”林朔沉声问道。这已经是乌特鲁第二次提到这个名字。
乌特鲁尤豫了一下,看了看身后惊魂未定的族人,又看了看救了自己一命的林朔,最终还是开口道:“冰魄……是我们冰风部落,乃至整个北境蛮族传说中守护永冻荒原的圣物。据说它沉睡在冰原最深处的‘内核寒渊’,维持着冰原的平衡。但大萨满不久前预言,冰魄出现了异动,有不属于冰原的‘异数’之力会惊扰它,导致冰原失衡,灾祸频发……”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林朔那隐现符文的右臂和神异的追月。
林朔和墨尘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看来蛮族之前的敌意,很大程度上源于此。他们将自己和追月当成了预言中会带来灾祸的“异数”。
“我们并非有意惊扰。”林朔平静地解释道,“我手臂的力量,源自一处上古遗迹,是为了对抗深渊污染而获得。至于我的伙伴追月,它的血脉古老,但绝非不祥。”
乌特鲁将信将疑,但林朔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和救命之恩,让他无法再象之前那样强硬。他沉默片刻,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做不了主。你们必须跟我回部落,由大萨满和酋长定夺。”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命令,更象是……一种带着顾虑的请求。
赫炎一听又要回部落,眉头立刻皱起,刚要反驳,却被墨尘用眼神制止。
墨尘对乌特鲁道:“我们可以跟你回去见大萨满。但你也看到了,我的同伴伤势不轻,急需休整和治疔。而且,冰魄异动,雪崩刚过,此地不宜久留。若再次发生变故,恐怕我们都难以幸免。”
乌特鲁看了看脸色苍白、几乎站立不稳的风语,又看了看周围一片狼借、危机四伏的冰原,点了点头:“好!我们先回部落!但你们必须保证,在见到大萨满之前,不得有任何异动!”
暂时达成了脆弱的协议。
在乌特鲁的带领下,一行人辨认方向,艰难地在雪崩后的废墟中跋涉。蛮族战士对这片土地极为熟悉,即使地貌大变,他们依然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
林朔走在队伍中,一边警剔着周围环境,一边默默感受着冰层下传来的波动。那股呼唤越来越清淅,甚至隐隐指引着一个方向——与乌特鲁带领他们前往部落的方向,似乎……并不完全一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覆盖着暗金符文的右臂,心中疑窦丛生。这溶炉内核的力量,为何会与北境传说中的圣物“冰魄”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这冰魄,究竟是什么?它的异动,真的与自己有关吗?还是说,这背后隐藏着更深层的原因,比如……与那蛰伏的“深渊”有关?
就在他沉思之际,走在前方的乌特鲁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队伍停止。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雪地上一片异常的局域——那里的积雪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淡蓝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却令人极其不适的硫磺与腐朽混合的气味。
“这是……”乌特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甚至比面对雪崩时更加恐惧,“‘腐冰’?!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冰魄的异动,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林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也是微微一缩。在那淡蓝色的冰面上,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极为邪恶与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深渊的污染!
墨尘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那淡蓝色的冰屑,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错,是深渊气息侵蚀冰脉形成的‘腐冰’……看来,这永冻荒原的麻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前路未知的部落,深藏冰下的圣物异动,以及……悄然蔓延的深渊阴影。
林朔感觉,他们踏入的不仅仅是一片酷寒的荒原,更是一个正在缓缓苏醒的巨大旋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