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朴实无华,却仿佛携带着一个初生世界的重量。
混沌的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所过之处,空间不再是扭曲,而是直接归于一种原始的“无”,留下一条短暂存在虚无轨迹。
深渊投影那三对复眼中,倒映着这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一拳,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它想要躲避,想要防御,但那混沌拳意仿佛锁定了它存在的本质,让它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不——!!!”
蕴含着规则之力的咆哮戛然而止。
混沌拳罡无声无息地印在了深渊投影那覆盖着骨甲的庞大身躯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接触点仿佛成了一个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投影的身躯,从那一点开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迅速而彻底地消融、分解,化为最精纯的混沌能量,被林朔的拳罡,或者说被他体内那新生的混沌之力所吸收。
不过眨眼之间,那之前还威势滔天、近乎地阶上品的深渊领主投影,便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连一丝残骸、一缕气息都未曾留下。
唯有那个不断逸散着黑紫色雾气的坑洞,证明着它曾经存在过。
盆地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声、能量馀波的嘶鸣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雷亟悬浮在半空,手中的雷枪依旧闪铄着电光,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凝固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能感觉到,那深渊投影并非被击溃或打散,而是被……“抹除”了!从规则层面被彻底瓦解、吸收!
这种手段,闻所未闻!
嵌在岩壁中的银洛,银色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内心的波澜比面对投影时更加剧烈。
他比雷亟更清楚林朔之前的底细,一个多月前还只是在他手下艰难求存的灵阶小子,如今却拥有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可以解释的了!
追月兴奋地低吼着,围绕着林朔盘旋,银眸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
林朔缓缓收回拳头,感受着体内又壮大了一丝的混沌之力,以及那因为吞噬了庞大能量而隐隐传来的饱胀感。
他眸中的混沌旋涡缓缓平息,重新恢复了清明的黑色瞳孔,但眼底深处,那抹历经重塑后的深邃与威严,却挥之不去。
他心念微动,内视自身。
经脉如同宽阔的江河,流淌着灰蒙蒙的混沌能量,蕴含着无穷的潜力;识海扩大了数倍,精神力凝练如实质;气血磅礴如海,带着新生的活力。
地阶!他终于踏入了这个境界,而且根基之雄厚,远超寻常地阶。
更重要的是,那苏醒的器灵虽然再次沉寂下去,但他能感知到,一道无形的桥梁已经创建,只要他需要,便能再次沟通。
他目光扫过现场。深渊投影已除,墨尘遁走,剩下的便是……
林朔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空中的雷亟,以及岩壁中重伤的银洛。
雷亟接触到林朔的目光,心中莫名一凛。
此刻的林朔,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明明只是初入地阶的气息,但那混沌力量的本质,却让他这地阶中品的强者都感到一丝心悸。
他缓缓降下高度,落在林朔不远处,雷枪并未收起,但敌意已经收敛了许多。
“阁下……究竟是谁?”雷亟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方才那种力量,绝非寻常。你与星灵族是何关系?与那暮光守夜人,又有何纠葛?”他看到了林朔吞噬投影的手段,联想到了之前那神秘的星辉之缚,心中疑窦丛生。
林朔心中了然,知道自己的表现太过惊世骇俗,必然引起对方探究。
他自然不会暴露万兽碑和自身穿越的秘密,略一沉吟,开口道:“雷鹰城的巡狩使,方才多谢出手相助,牵制那投影。
在下林朔,确实与星灵族有些渊源,曾在星陨湖暂住。
至于暮光守夜人,”他眼神一冷,“乃是不死不休之敌。”
他避重就轻,点出与星灵族的关系,既解释了部分力量的来源,也借星灵族的名头增加自己的分量,让对方有所顾忌。
同时明确对暮光守夜人的敌意,试图与雷鹰城找到共同立场。
“星陨湖?”雷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有星辉之力,还能引动那等禁锢。
星灵族神秘莫测,其眷顾者拥有一些特殊手段倒也说得通部分。
但他依旧觉得林朔那混沌吞噬之力,绝非星灵族的路子。
“你既与星灵族有旧,又身怀克制深渊之力,为何会在荒原流浪?还与银月狼族的巡狩使……”雷亟的目光转向岩壁中的银洛,意思不言而喻。
银月狼族和这个身怀星灵之力、却又与暮光为敌的人类混在一起,本身就极为古怪。
银洛冷哼一声,虽然重伤,气势却不减:“雷亟,我银月狼族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林朔抬手,制止了可能的冲突,对雷亟道:“我与银洛巡狩使之间,是有些私人恩怨。不过眼下,深渊威胁暂除,暮光信徒遁走,此地不宜久留。雷巡狩使若无事,我等便先行告辞了。”
他不想与雷亟过多纠缠,实力刚刚突破,需要时间稳固,而且银洛伤势严重,追月也需要休整。更重要的是,他归心似箭,迫切想要返回朔天山谷。
雷亟眼神闪铄,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走林朔这个巨大的“谜团”
。一个身怀疑似混沌规则之力、与星灵族有关、与暮光为敌、还与银月狼族有牵扯的年轻地阶,其价值和潜在风险都太大了。
“且慢。”雷亟上前一步,雷枪虽未指向林朔,但气机隐隐锁定了周围空间,“林小友,你实力非凡,潜力巨大,但荒原危机四伏,尤其是暮光守夜人睚眦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我雷鹰城向来惜才,且与深渊、暮光势不两立。不如随我回雷鹰城暂避风头,城主大人必当以上宾之礼相待,也可保你周全。”
话说得漂亮,但招揽或者说软禁调查之意昭然若揭。
林朔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雷巡狩使好意心领。不过在下去意已决,自有去处,不便前往雷鹰城。”
雷亟脸色微沉:“小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你方才动用那般力量,想必消耗不小,此刻状态未必如看上去那般完好。若再遇强敌,恐难应对。我雷鹰城……”
就在雷亟试图施加压力,林朔暗自戒备,准备不惜动用新力量强行突围之际——
“咳咳……”岩壁中的银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气息变得更加微弱,他看向林朔,银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忽然用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声音说道:“林朔……‘千狼窟’……异动……关乎……‘源初’……”
这句话断断续续,声音极轻,但落入林朔和雷亟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千狼窟!源初!
林朔瞳孔猛地一缩!银洛竟然在此刻,当着雷亟的面,提到了“千狼窟”和“源初”!他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祸水东引?
他知道自己要去千狼窟?还是说,他察觉到了自己身上与“源初之契”的关联?
而雷亟在听到“千狼窟”和“源初”二字时,脸色也是骤然一变!作为雷鹰城的高层,他显然知晓一些荒原深处的秘辛。
千狼窟是银月狼族在荒原的圣地之一,而“源初”二字,更是牵扯到某些古老的传说和禁忌!
银洛这句话,瞬间将雷亟的注意力从林朔个人身上,转移到了更宏大、也更敏感的层面!
雷亟的目光在林朔和银洛之间来回扫视,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深沉。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小子,身上的秘密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竟然牵扯到了银月狼族的圣地和那虚无缥缈的“源初”!
局面,因银洛这突如其来、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林朔看着气息奄奄却目光深邃的银洛,又看了看眼神变幻不定的雷亟,心中念头急转。
银洛,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