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洛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雷亟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千狼窟……源初……”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意义,远非一个突然崛起的人类天才那么简单。
这牵扯到银月狼族的古老传承,乃至某些关于世界本源的禁忌传说。
雷鹰城作为镇守荒原边境的势力,对这类秘辛并非一无所知,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清楚其中的分量。
他锐利如鹰的目光在林朔和银洛之间来回扫视,之前的招揽之意迅速被更深沉的算计取代。
如果林朔真的与“千狼窟”和“源初”有关,那么他的价值就不仅仅在于其个人实力和潜力,更在于他可能是一把开启某个重要秘密的“钥匙”。
强行带走他,或许能获得一时之利,但很可能同时得罪星灵族和银月狼族,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尤其是银月狼族,那群孤傲冰冷的家伙,对涉及他们圣地与内核传承的事情,向来是不死不休的态度。
银洛此刻点明此事,未必没有借势警告的意味。
雷亟心念电转,脸上的表情缓缓收敛,重新变得沉稳。他手中的雷枪光芒内敛,周身那隐隐锁定空间的气机也悄然散去。
“千狼窟……”雷亟缓缓开口,目光主要落在银洛身上,“银洛巡狩使,此言何意?千狼窟乃贵族圣地,其异动与这位林小友,又有何关联?”他试图从银洛这里获取更多信息。
银洛靠在岩壁上,气息微弱,但银色瞳孔中的冰冷依旧:“此乃我族内事务……无可奉告。”
他顿了顿,看向林朔,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若想知晓更多,或欲解决体内……某些隐患的根源,千狼窟……或许是必经之路。”
他这话,半是提醒,半是引导。
既点明了林朔可能存在的须求,又将林朔接下来的行动方向,隐约指向了千狼窟。
林朔心中凛然。银洛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部分猜测,自己身上的确有着与银月狼族,乃至与那“源初之契”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联系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显然已经无法回避。
千狼窟,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他看向雷亟,平静地说道:“雷巡狩使,如你所闻,在下身负要事,必须前往千狼窟一行。至于雷鹰城的盛情,只能心领了。今日相助之情,林朔铭记,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林朔这番话,给足了对方台阶,也表明了自己坚定的去意,同时暗示了自己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雷亟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今天想强行留下林朔已经不可能,也没必要。
一个身怀神秘力量、可能与星灵族和银月狼族内核秘密相关的年轻地阶,与其交恶,不如结个善缘。更何况,对方还承诺了“回报”。
“既然如此,雷某也不便强求。”雷亟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手腕一翻,一枚铭刻着闪电符文、缭绕着细微电芒的银色令牌出现在手中,抛给林朔。
“此乃我雷鹰城的‘雷鸣令’,持此令,在我雷鹰城势力范围内,可获一些便利。也算是我雷鹰城与你结下的一个善缘。若他日小友途径雷鹰城,欢迎前来做客。”
这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潜在的定位和联系手段。
林朔接过令牌,入手微麻,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雷霆之力。他不动声色地将其收起,拱手道:“多谢雷巡狩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雷亟深深看了林朔一眼,又瞥了一眼重伤的银洛,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雷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他需要尽快将今日所见所闻,尤其是关于林朔和“千狼窟”、“源初”的线索,汇报给城主。
目送雷亟离开,盆地内只剩下林朔、追月和重伤的银洛。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和微妙。
追月警剔地看着银洛,虽然刚才银洛的话间接帮他们解了围,但它对这位一直想要它命的银月巡狩使可没有半点好感。
林朔走到银洛面前,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不断逸散的微弱月华,皱了皱眉。
银洛的伤势极重,不仅是被深渊投影所伤,更可能伤及了本源。
“为什么?”林朔开口问道,语气平静。他问的是银洛为什么最后要帮他,或者说,为什么要把“千狼窟”和“源初”的信息点明,引导他前去。
银洛抬起眼皮,冰冷的目光与林朔对视,声音沙哑而虚弱:“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遵循……古老的指引,以及……维护银月狼族……可能的未来。”
他的话语依旧带着银月狼族固有的高傲与晦涩。
“你的存在……你的力量……还有这头狼的血脉……”银洛的目光扫过追月,这一次,那冰冷的杀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都指向了某个被族内刻意遗忘……甚至掩盖的真相。‘源初之契’的破碎,并非偶然……纯血之路,或许……并非唯一。”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千狼窟的异动……与‘源初’的复苏有关……那里,或许有你要的答案……也有我族……需要的启示。”他深深地看着林朔,“你的路,注定要经过那里……而我,需要有人……将那里的真实……带出来。”
林朔明白了。银洛并非转变了立场,而是基于某种更古老的预言或他个人的判断,认为自己和追月可能是解开某个关乎银月狼族未来谜题的关键。
他无力独自前往或改变族内现状,所以选择在自己身上“投资”,引导自己去千狼窟,充当那个“破局者”。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基于各自须求和命运的、心照不宣的协议。
“我明白了。”林朔点了点头,“千狼窟,我会去。”
他没有承诺更多,但这句话已然足够。
银洛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一松懈,伤势再次发作,猛地咳嗽起来,气息更加萎靡。
林朔看着他,略微沉吟。虽然双方是敌非友,但银洛最后提供的信息确实至关重要,而且他此刻的状态,若放任不管,恐怕撑不了多久。
自己初入地阶,混沌之力虽强,但对于治疔这种本源伤势,并无特别好的办法。
他想起万兽碑信息库中似乎记载过一些稳固伤势的通用法门。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温和的混沌能量,混合着自身磅礴的生命气血,模仿着那种法门,缓缓渡入银洛体内。
混沌能量包容万物,虽然不具备专门的治疔特性,但其本质极高,对于稳定伤势、滋养枯竭的本源,还是能起到一些作用。
银洛身体微微一颤,有些意外地看了林朔一眼,但没有抗拒。
他能感觉到那股奇异的力量虽然陌生,却并无恶意,反而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滋润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和识海,让他剧烈的痛苦缓解了不少。
“我只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林朔收回手,说道,“你需要尽快回到族中治疔。”
银洛闭目调息了片刻,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
他睁开眼,看着林朔,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沙哑地说了一句:“小心……族内的……保守派……他们若知你存在……必不容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挣扎着凝聚起最后一丝月华,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向着北方跟跄而去,很快消失在山峦之后。
盆地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朔和追月,以及那个依旧散发着微弱深渊气息的坑洞。
阳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洒落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映照着一人一狼的身影。
历经波折,几度生死,实力飞跃,也背负了更多的秘密与责任。
林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混沌之力和地阶的磅礴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涌上心头。
他低头看向身旁忠诚的伙伴,轻轻抚摸着追月银色的毛发。
“追月,我们该回家了。”
是时候,回朔天山谷了!
风吼城的恩怨,是到了结的时候了。统一荒原的道路,将从踏平风吼城开始!
然而,就在林朔带着追月,准备动身离开这片盆地之时,万兽碑的提示音却突兀的响起。
【警告!检测到外部追踪印记!】
【警告!印记无法清除,请注意周身危险源!】
听到这提示音,林朔微微一愣,虽然是碑灵苏醒之后的第二次提示,但还是让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随着提示音的响起,一丝警示意味的波动也在林朔的感知中荡开。
波动指向的,并非那深渊坑洞,而是……之前墨尘遁走时,那片阴影消失的方向!
一股被刻意留下的隐晦印记,若有若无,仿佛黑暗中窥视的眼睛,悄然触动了万兽碑的感知。
墨尘……他果然还留下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