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种的湮灭,如同抽走了支撑危楼的最后一块基石,朔风城内残馀的魔种能量彻底失去了主心骨,开始加速消散。
那些被感染而暴动的战士们,眼中的赤红也如潮水般褪去,大部分力竭昏迷,少数恢复清明的,则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废墟和伤痕累累的同伴,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悔恨。
危机,似乎暂时过去了。
但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朔在叶岚和陈猛的搀扶下,回到仅存完好的内核大殿,立刻开始闭关疗伤。
他体内的混沌星核布满了裂痕,强行催动“星契裁决”带来的规则反噬,以及最后被那暗金火星冲击识海留下的隐患,都急需处理。
万兽碑的贡献点再次归零,甚至因为构建裁决框架和抵御标记侵蚀,还出现了轻微的“负债”,需要时间缓慢恢复。器灵也因消耗过大,再次陷入了半沉寂的节能状态,只维持着最基本的扫描和预警功能。
叶岚肩负起了更重的担子。
她不仅要调配药剂,救治包括陈猛在内的众多伤员,还要安抚惊魂未定的城民,组织人手清理废墟,统计损失,重新分配极其有限的物资。
她几乎是连轴转,清丽的容颜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始终坚定。
陈猛则拖着伤体,带着还能行动的战士,重新整编队伍,加固城防,日夜不停地巡逻,警剔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他深知,现在的朔风城,脆弱得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小鲲灵陷入了深度的沉睡,被叶岚小心地安置在聚灵化龙阵受损最轻的内核节点旁,借助微薄的灵气滋养。
它这次强行燃烧血脉,伤及了本源,何时能苏醒,还是个未知数。
整个朔风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休养生息氛围中。
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只有清理废墟的敲打声、伤者的呻吟和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
……
数日后,林朔勉强压下了体内的伤势,混沌星核的裂纹在丹药和混沌之力自身的滋养下,开始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但距离恢复战力还差得远。
他结束短暂的闭关,走出了大殿。
映入眼帘的,是依旧触目惊心的残垣断壁,以及人们脸上难以掩饰的悲戚与徨恐。
“老大,你怎么样了?”陈猛得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气息依旧虚弱。
“无妨,需要时间。”林朔摇摇头,目光扫过四周,“情况如何?”
陈猛脸色一暗,沉声道:“伤亡统计出来了……战死的兄弟,接近五百人,重伤失去战斗力的,有两百多人……轻伤几乎人人都有。城民死伤超过三千……物资仓库几乎全毁,粮食和药品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聚灵化龙阵损坏超过六成。”
每一个数字,都象一把重锤,敲在林朔的心上。
朔风城的根基,几乎被打断了。
“被感染的兄弟呢?”
“还有六百多人处于昏迷或虚弱状态,暂时集中看管在几处临时搭建的营地里。叶岚姑娘配置了一些安神净心的药剂,能暂时压制他们体内的魔气残留,但无法根除。”陈猛叹了口气,“老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林朔也在问自己。
固守待援?荒原之上,弱肉强食,如今朔风城虚弱至此,等来的恐怕不是援手,而是群狼环伺。
外界那些势力,恐怕早已虎视眈眈。
主动出击?以现在的情况,无疑是自寻死路。
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尽快找到解决魔种净化和资源短缺的方法。
就在这时,叶岚带着一身药草香气,匆匆走来。
她看到林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随即又被忧虑取代。
“林朔,你出关了?感觉如何?”
“还好。”林朔看着她憔瘁的面容,心中不忍,“辛苦你了。”
叶岚摇摇头,正色道:“有件事,我觉得需要立刻告诉你。这几天,我在尝试治疔那些被感染的兄弟时,发现他们体内残留的魔气,虽然被削弱,但其内核处,似乎都指向同一个遥远的方位,并且……与我体内那枚玉佩的感应,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共鸣。”
她取出那枚刻着风纹与月痕的玉佩,此刻,玉佩正散发着持续不断的温润光泽。
“风语谷?”林朔立刻想到了这个名字。
“恩。”叶岚点头,眼神复杂,“这种共鸣,在我靠近城西旧军营,也就是之前魔种巢穴和复仇之种出现的地方时,最为明显。我怀疑……风语谷,不仅与我的身世有关,很可能也与这‘蚀心魔种’,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关联。或许……那里有净化魔种的方法,或者……有关于暮光守夜人计划的线索。”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并非毫无根据。
魔种技术诡异强大,其源头必然不凡。
风语谷作为北荒传说中的圣地,又与叶岚身世和皎月神殿可能有关联,卷入其中并非不可能。
林朔沉吟片刻。风语谷,无疑是目前看起来最有希望找到破局方法的线索。
但前往北荒深处探寻一个未知的秘境,以朔风城现在的状态,风险极大。
“我们现在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一次远行探索。”林朔冷静分析,“必须先稳住基本盘。”
他做出决定:“猛子,你继续负责城防和内部整顿,想办法从周边搜集一些应急的物资,态度可以放低一些,暂时隐忍。”
“岚儿,你继续研究魔气残留和玉佩的关联,同时尽可能多地配制药剂,稳住伤员和感染者的状况。”
“我会尽快恢复实力,并尝试联系……炎煌城。”他想到了赤燎留下的炎阳令。虽然不想过多依赖外力,但如今形势比人强,或许可以从赤燎那里,换取一些急需的物资,尤其是修复阵法的材料。
就在林朔安排后续计划时,一名负责看守城门的狼骑,带着一名风尘仆仆、穿着破烂皮袄、脸上带着惊恐之色的北荒猎人,快步走了进来。
“首领!我们在城外巡逻时,发现了这个人,他说有紧急情报要亲自禀报!”
那北荒猎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斗:“大人!小的……小的是从北边‘黑石聚居地’逃出来的!我们聚居地……我们聚居地前几天,被一群穿着黑袍、驱使着无数可怕虫子的怪物袭击了!全完了!全完了啊!他们见人就杀,还把尸体都拖走了……小的躲在尸堆里才侥幸逃出来……”
穿着黑袍?驱使虫子?
林朔、叶岚、陈猛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暮光守夜人!是虫师维克托的人!他们果然动手了!而且目标直接指向了与朔风城有过接触的黑石部落!
这是在清洗?还是在警告?或者……是在为下一步行动扫清障碍、收集“材料”?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