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与蓝,光与暗,在旋转的骰子上交织,最终定格。
墨影暗紫色的眼眸注视着那落定的骰子,脸上的玩味笑容不变,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嗡——
一股极其隐晦却层次极高的无形规则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这波动并非直接作用于能量或物质,而是如同最精妙的钥匙,精准地拨动了战场内核处,那污秽光柱与冰心镜虚影对峙局域的空间与能量“节点”。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蚀月大祭司以禁术引动的“永夜蒙尘”污秽光柱,与冰心镜虚影之间,极其短暂地、插入了一层薄到极致、却又蕴含着奇异“折射”与“偏转”属性的空间褶皱。
这层褶皱,并非阻挡,也非吸收,而是如同一个棱镜,让那污秽光柱在即将彻底淹没冰镜的刹那,其最污秽的内核部分“侵蚀”与“蒙蔽”规则之力,发生了极其细微的角度偏移与规则散射。
就是这毫厘之差、刹那之间的细微变化,导致了截然不同的结果!
原本直指冰心镜“映照”与“纯净”本源的污秽之力,大部分依旧冲击在冰镜虚影上,但最关键的那部分“污染内核”,却被偏转散射,更多地作用在了冰镜虚影周围的空间结构与大祭司用以维系仪式的魂力信道上!
轰——!!!
污秽光柱与冰镜虚影的碰撞依旧爆发出恐怖的爆炸!
暗红与冰蓝的光芒混杂着冲天而起,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尖塔顶端彻底淹没,连带着下方的星霜壁垒也剧烈震荡,光芒迅速黯淡,眼看就要破碎!
“成了?!”维克托眼中闪过喜色。
“不对!”蚀月大祭司脸色却猛地一变!他作为施术者,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禁术的内核威力,似乎……打偏了?或者说,被某种力量巧妙地“误导”了大部分?
下一瞬,答案揭晓!
尖塔顶端,光芒与烟尘稍稍散去。
冰心镜的虚影并未完全消散,但也变得极其黯淡、模糊,仿佛风中残烛,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镜中星空彻底黯淡无光。
显然受到了重创。
但大祭司的气息……虽然更加虚弱,近乎湮灭,却并未被那污秽内核直接侵蚀!
冰心镜的“映照”本质,奇迹般地保住了最后一丝没有被彻底污染!
而作为代价,尖塔周围的空间结构出现了不稳定的扭曲,大祭司与冰心镜之间的魂力链接也几乎断裂,他维持“映界”的能力彻底丧失。
星霜壁垒,在剧烈闪铄了几下后,如同破碎的玻璃般,轰然崩塌!
化作漫天飘散的星霜光点。
霜语部族的内核局域,再次暴露在敌人面前!
只是这一次,无论是霜语精灵还是入侵者,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双方的精气神都近乎到了极限。
“怎么回事?!”维克托又惊又怒,看向蚀月大祭司。
蚀月大祭司脸色铁青,他也无法解释刚才那诡异的感觉。
难道是大祭司临死前用了什么秘法?还是……冰心镜自身的护主反应?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战场边缘,墨影已经悄然收回了手,把玩着骰子,如同一个看完戏的观众。
他嘴角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哎呀呀,‘永夜蒙尘’没能彻底蒙尘呢……看来运气站在‘星火’这边多一点?”
他瞥了一眼远处几乎力竭的林朔,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霜语内核,喃喃道:“人情算是还了一部分……接下来,就该‘收费’了。”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战场中心,壁垒破碎,但预想中的长驱直入并未发生。
因为,冰心镜虽然重创濒毁,大祭司也油尽灯枯。
但在“永夜蒙尘”被墨影暗中干扰偏转、未能彻底污染镜心的同时,那禁术的庞大污秽能量,以及冰心镜最后的反抗力量,还有星霜壁垒崩塌时逸散的星霜界力,这些混乱而恐怖的能量,并未完全消散!
它们在被墨影制造的空间褶皱散射、偏转后,又因为冰心镜最后的规则反弹与大祭司魂力链接的断裂,失去了稳定的引导和约束。
此刻正在尖塔顶端那片扭曲的空间局域内,疯狂地淤积、冲突、蕴酿!
一股越来越不稳定、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风暴,正在形成!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距离最近、刚刚施展完禁术、处于相对虚弱状态的蚀月大祭司,以及正在他身旁、与他能量相连的维克托!
“不好!能量反噬!”蚀月大祭司第一个察觉到不对,脸色剧变,想要抽身后退!
但已经晚了!
那混杂了污秽、星霜、镜界、空间扭曲等多种冲突规则的能量风暴,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猛地向内收缩、塌陷,然后——轰然爆发!
这一次,是真正的无差别范围性能量大爆炸!
其内核威力,甚至远超刚才两人联手的攻击!
“该死!!”维克托怒吼,再也顾不得蚀月大祭司,虫翼疯狂震动,紫黑雾气包裹全身,就要远遁!
蚀月大祭司更是目眦欲裂,拼命催动残馀的扭曲月华想要护体。
然而,爆炸来得太快、太猛!
轰隆——!!!!!!!
一朵混杂着暗红、冰蓝、污浊、星辉等多种颜色的恐怖蘑菇云,在霜语部族内核尖塔上空升腾而起!
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所过之处,冰晶建筑崩塌,大地龟裂,来不及逃离的低阶虫群和暮光教徒瞬间化为飞灰!
处于爆炸边缘的维克托,如同被巨锤击中,护体雾气瞬间溃散,虫翼折断数根,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紫黑色血液。
他惨叫着被炸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不知死活地砸进了远处的冰丘之中!
而处于爆炸更内核的蚀月大祭司,更是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扭曲的月华与污秽光芒中,身形彻底被淹没、撕碎!
只有那柄黑色晶体法杖的残骸和几片焦黑的衣袍碎片,从爆炸中心抛飞出来!
暮光守夜人三长老麾下最强副手扎克陨落!
虫师维克托重创濒死!
皎月神殿蚀月派大祭司尸骨无存!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让战场上所有幸存者都惊呆了!
霜语精灵们原本绝望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而残馀的暮光强者和虫群则彻底陷入了恐慌与混乱!
艾斯兰强撑着伤体,嘶声高呼:“反击!驱逐这些入侵者!!”
霜语战士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开始追杀溃散的敌人。
林朔和追月躲在相对完好的冰岩后,避开了爆炸最猛烈的冲击,看着那升腾的蘑菇云和溃败的敌人,心中也是震撼无比。
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蚀月大祭司的禁术失控,引发了恐怖的反噬。
“咳咳……”林朔咳出几口淤血,感觉身体如同散了架,灵魂也疲惫欲死。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他看向尖塔方向。
爆炸渐渐平息,烟尘散去。
原本高耸的冰晶尖塔已经彻底崩塌,化作一片废墟。废墟中央,那面濒临破碎的冰心镜虚影,已经缩小到巴掌大小,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静静地悬浮在一块较大的冰晶残骸上方。
而在冰镜旁边,一道极其虚幻、几乎透明的苍老身影,正缓缓飘落,正是大祭司的残魂。
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显然已经到了彻底消散的边缘。
“大祭司!”艾斯兰等人惊呼,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大祭司虚幻的声音传来,带着无尽的疲惫,“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林朔的方向。
“林朔小友……请……过来……”
林朔心中一凛,在追月的搀扶下,挣扎着起身,走到废墟边缘。
“前辈……”林朔看着大祭司那即将消散的残魂,心中复杂。
这位老人为了守护部族,几乎燃尽了一切。
“不必多说……”大祭司的残魂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目光却异常清明,“刚才……有‘外力’干预了……蚀月的禁术……否则……冰心镜已毁……我也早已魂飞魄散……”
外力?林朔心中一动,难道是……墨影?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大祭司的目光落在林朔身上,充满了审视与一丝释然,“你通过了‘冰骸龙域’的考验……获得了寒渊的传承……又在此战中……展现了守护之心与抗争之志……”
“你……或许……真的是预言中的‘星火’……”
他抬起虚幻的手,指向那悬浮着濒临破碎的冰心镜虚影:“‘冰心镜’……是远古‘观星者’遗留在北荒的圣物……与‘绝对冰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能窥见部分命运轨迹……映照灵魂本质……沟通星界之力……”
“如今……它本源受创……濒临崩毁……寻常方法……已无法修复……”
大祭司的残魂变得更加透明,声音也越发微弱:“我……将以最后残魂……引动镜中残存的‘映界’内核……将其……暂时‘寄宿’于你灵魂之中……”
“什么?!”林朔一惊。
将一件濒临破碎的圣物寄宿于灵魂?
这风险太大了!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其残破规则反噬,或者引来不可预知的麻烦!
“唯有……你的‘混沌’本质……与寒渊传承带来的……冰系亲和及‘抚平’特性……才有可能……暂时稳定它……避免其彻底崩毁……污染北荒……”
“这……也是……‘绝对冰冠’可能期待的……‘试炼’之一……”
大祭司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与决绝:“请……接受……这最后的……责任……与……机遇……”
“当有一天……你找到修复它的方法……或……需要它的力量时……它……会回应你……”
“而‘绝对冰冠’的……真正‘试炼’……也将……随之开启……”
话音落下,大祭司的残魂化作最后一点纯净的冰蓝光芒,猛地投入那濒临破碎的冰心镜虚影之中!
嗡——!
冰镜虚影剧烈震颤,爆发出最后的光芒,然后猛地收缩,化作一道如冰晶雪花般的微小印记,快如闪电般,没入了林朔的眉心!
林朔浑身一震!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仿佛多了一面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镜子”。
镜子沉睡着,散发着冰凉的微弱波动,与他的灵魂若即若离,并未立刻带来不适或负担,但确确实实地“寄宿”在了那里。
同时,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关于“冰心镜”基本功能与残缺修复线索的信息碎片,也涌入他的脑海。
而大祭司的残魂气息,则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大祭司!!!”艾斯兰等霜语精灵跪倒在地,悲声恸哭。
林朔站在原地,抚摸着眉心那并不存在实体、却能被灵魂清淅感知的冰镜印记,心情沉重而复杂。
他肩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一分。
远处,暮光的溃兵已经基本被肃清或逃散。
虫潮失去了维克托的操控,也变成了一盘散沙,在霜语战士的追杀下迅速消亡。
一场惨烈的守卫战,以霜语部族付出惨重代价、大祭司陨落、冰心镜濒毁寄宿、暮光联军几乎全军复没而告终。
然而,林朔心中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
他看向维克托坠落的方向,那里已经没了老怪物的身影,但以那老怪物的狡猾和底蕴,未必就真的死了。
他看向北方,那里是“绝对冰冠”所在的永冻回廊极北。
他看向自己灵魂深处,那寄宿的冰镜、被封印的暗金标记、以及……隐隐约约的、仿佛被更宏大意志“注视”的感觉。
“试炼……才刚刚开始吗?”林朔低声自语。
追月蹭了蹭他,银眸中满是担忧与坚定。
艾斯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悲痛后的坚毅,向林朔深深一礼:“林朔阁下,大祭司临终前将冰心镜托付于你,必有深意。霜语部族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如今部族元气大伤,需要时间休整。但只要你需要,霜语部族永远是你可以信赖的盟友。”
林朔连忙扶起艾斯兰:“艾斯兰统领言重了。霜语部族于我有恩,此番并肩作战,义不容辞。今后若有需要,林朔也必当尽力。”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一名霜语战士匆匆赶来禀报:“统领!我们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手中捧着几片焦黑的残片,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但中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暮光波动的破碎水晶。
这水晶的质地,与之前蚀月大祭司法杖顶端的黑色晶体有些相似,但颜色更暗,气息更加隐晦邪恶。
“这是……”艾斯兰皱眉接过。
林朔也上前查看。
当他靠近那破碎水晶时,灵魂深处那寄宿的冰镜印记,竟然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同时,他眉心被封印的暗金标记,也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共鸣!
这水晶……不简单!
而更让林朔瞳孔收缩的是,他在那几片融化残骸中,隐约辨认出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烧毁的扭曲新月与荆棘交织的图案!
这个图案,他在风语谷玉佩影象中,在那名“蚀月派”神官的法杖上见过!
难道,蚀月大祭司并没有在爆炸中彻底湮灭?或者,他留下了什么后手?
林朔的心,再次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