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回到了青玄峰,又过起了睡觉,种地,喝茶,看云的生活。
可一个浩大的浪潮,已席卷了整个东洲修真界。
五十年一度的中洲修仙界大比,要开了。
消息传来时,云舒正蹲在青玄峰的菜地里,研究她新培育的“七彩灵椒”,种子是之前阿懒不知从哪儿扒拉出来的,种下去后居然真的发芽了,如今结了七八个果子,赤橙黄绿青蓝紫,颜色鲜亮,煞是好看。她正琢磨著是炒蛋吃还是腌泡菜,清风便捧著传讯玉简,小跑着来了。
“云师姐!宗门通告,中洲大比将在三个月后举行!各峰可推荐弟子报名,经选拔后代表青云宗出战!”
云舒“哦”了一声,摘下一颗红色的灵椒,在手里掂了掂:“跟咱们青玄峰有关系吗?”
清风噎了一下:“这个青玄长老历来不参与此类事务,但掌门特意传讯说,若师姐有兴趣,可破例给青玄峰一个推荐名额。”
“没兴趣。”云舒干脆利落,将灵椒丢进脚边的竹篮,“人太多,吵。”
清风早已习惯自家师姐的脾性,也不多劝,只将玉简留下,便回去复命了。
云舒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三天后,父亲云擎的传讯再次到来。
不是玉符传音,而是亲自登门。
青玄真人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只传音给云舒:“你父亲来了,在峰口。”便再无动静。
云舒只得放下浇水的葫芦瓢,拍拍手上的土,去峰口迎接。
云擎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云铮、云昭、云澈、云珀。除了娘亲没来,一家五口,整整齐齐站在青玄峰护山大阵外,引得路过或特意“路过”的青云宗弟子纷纷侧目。
“父亲,大哥,二姐,三哥,四哥。”云舒规规矩矩行礼,心里却有些嘀咕:这么大阵仗?
云擎看着女儿,依旧是一身粗布衣裙,袖口还沾著泥点,发间插著根木簪,怀里揣著那只越发圆润的仓鼠,肩头站着神采奕奕的翠鸟。气息倒是沉静内敛,筑基后期的修为稳固扎实,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金丹门槛。
半年前,她还是个需要家族操心“挽救”的炼气小废。
如今,却已是能轻取筑基、硬撼金丹、灵物认主的青云宗弟子。
云擎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依旧严肃:“舒儿,中洲大比之事,你可知晓?”
“知道。”云舒点头,“清风跟我说了。”
“你作何打算?”
“不去。”云舒答得毫不犹豫,“人太多,吵。”
这理由朴实无华,且一如既往地“云舒”。
云铮眉头微皱:“小妹,中洲大比,五十年一度,汇聚整个修真界的年轻天才。不仅是扬名立万的机会,更是磨砺自身、开阔眼界的绝佳舞台。你如今修为已至筑基后期,正需要这等平台检验自身,寻求突破契机。”
云昭也开口,语气依旧直接:“你那些‘闲云手’之类的招式,在自家耍耍也就罢了。中洲大比上,各派奇功绝技层出不穷,正是验证你所学、查漏补缺的好机会。闭门造车,终究有限。”
云澈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慢条斯理地补充:“根据历年数据统计,参与中洲大比的修士,赛后三年内突破瓶颈的概率提升百分之四十二点七。且大比期间,会有众多高阶修士观战,若表现优异,可能获得前辈指点,甚至被隐世大能看中收徒。”
云珀则嘿嘿一笑:“小妹,听说这次大比的举办地‘天衍城’,有全修真界最出名的‘灵兽夜市’,里头稀奇古怪的灵宠灵兽应有尽有!还有各种灵兽专属的丹药、玩具、小衣服”
云舒听到“小衣服”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还是不去。太远了,路上就要好久,会睡不好。”
众人:“”
云擎深吸一口气,知道寻常道理对女儿无用。他沉默片刻,忽然道:“舒儿,你可知,此次大比,云家只有三个名额。”
云舒眨眨眼:“哦。”
“你大哥、二姐、三哥、四哥,皆有意前往。”云擎看着她,缓缓道,“但家族资源有限,名额珍贵。为父原本打算,让你们五人公平比试,优胜者得之。”
云舒点头:“挺好。”反正她不参加,谁赢都行。
“但,”云擎话锋一转,“若你愿代表云家出战,为父可做主,直接给你一个名额。”
这话一出,云铮等人都面露讶色。
直接给名额?这意味着,将有一个兄弟姐妹会被挤出局!
云舒也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云擎语气沉凝,“也因为,你如今是青玄真人的弟子,是云家年轻一辈中,唯一一个有资格、也有实力在中洲大比上,为云家争得荣誉的人。”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云舒:“舒儿,你或许不在乎虚名,不喜争斗。但云家养你十六年,予你衣食,教你修行,护你周全。如今家族需要你站出来,为‘云’字姓氏,挣一份荣光。这份家族责任,你可明白?”
家族责任。
四个字,重若千钧。
云舒抿了抿唇。
她确实懒,确实怕麻烦,确实不喜欢人多吵杂。
但父亲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那层“随性”的壳,触及了内里某些她不愿深想的东西。
这十六年,她在云家,并非全然无忧。有白眼,有嘲讽,有失望的眼神。但也有父母的庇护,兄姐的照拂,家族的供给。
哪怕是最被视作“废物”的那几年,她依然住在闲云居,吃著灵米,穿着法衣,享受着云家嫡系子弟的待遇。
这份“养恩”,她从未否认过。
如今,父亲将“家族荣誉”摆在她面前,以“责任”相逼。
她可以继续拒绝吗?
可以。
父亲不会真的逼她,兄姐也不会怪她。
但心里那点名为“亏欠”的涟漪,却再也无法平息。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阿懒。
阿懒正用小爪子扒拉她衣襟上的一根线头,玩得不亦乐乎。
又抬头,看向肩头的翠翠。
翠翠歪著小脑袋,黑亮的眼睛映着她的脸。
最后,她看向父亲,看向兄姐。
云铮眼神期待,云昭目光锐利,云澈满兴奋,云珀咧嘴笑着。
还有父亲眼中,那抹深藏的疲惫与期盼。
良久。
云舒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好吧。”
她抬起头,看向云擎,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又似乎多了点什么。
“我去。”
云擎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连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好!舒儿,你”
“但是,”云舒打断他,认真补充,“我只参加比赛。那些赛前集会、赛后庆功、还有乱七八糟的应酬,我都不会去。人太多,吵。”
云擎毫不犹豫:“依你!”
“还有,”云舒想了想,“路上我要坐舒服点的马车,不能赶路太急,要保证睡眠。”
“依你!”
“吃的也要准备好,我不吃干粮。”
“依你!”
“阿懒和翠翠要跟着我。”
“都依你!”
云擎此刻,怕是云舒说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立刻想办法去摘。
只要女儿肯去,肯为云家出战,什么条件不能答应?
云铮等人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云家三个名额:云铮,云昭,云舒。
云澈和云珀自愿放弃,云澈说要抓紧时间研究云舒带回来的新月荆棘纹和加密文字,云珀则嚷嚷着要趁妹妹不在,好好“宠幸”一下家族灵兽园里新来的几只珍稀灵兽。
离开青玄峰时,云擎脚步轻快。
云舒则站在峰口,看着家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怀里的阿懒似乎感觉到她情绪不高,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翠翠也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
云舒回过神,摸了摸它们。
然后,她转身,看向道观方向。
“师父。”她轻声唤道。
“嗯?”青玄真人的声音隔空传来。
“我要去中洲打架了。”云舒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可能会很吵。”
沉默片刻。
青玄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
“去呗。”
“打不过就认输,觉得吵就睡觉。”
“记得带够茶。”
云舒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起。
“知道了,师父。”
她抱着阿懒,带着翠翠,慢悠悠地走回菜地。
蹲下身,拿起一颗青色的灵椒,对着阳光看了看。
晶莹剔透,煞是可爱。
“算了,”她自言自语,“来都来了。”
“就当去个更远的地方。”
“郊游吧。”
她将灵椒丢回篮子,拎起篮子,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朝小厨房走去。
中洲大比。
听起来就很麻烦。
到时候再说吧。
现在,该研究研究,这七彩灵椒,到底是炒蛋好吃,还是腌泡菜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