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云舒轻描淡写化去那一掌,且周身气息与天地隐隐共鸣之时,剩余的黑衣杀手便知事不可为,她身上肯定有秘法。
“撤!”
那与云踪缠斗的另一名金丹低喝一声,袖中陡然爆开一团黑雾,腥臭刺鼻,显然有毒。云踪等人急忙屏息后撤,待黑雾散去,矿坑深处已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几滩血迹,以及被遗弃的几件普通法器,证明方才的激战并非幻觉。
云峰捂著肋下一道伤口,脸色苍白,却难掩激动:“五小姐!你你刚才”
他不知该如何描述。硬接金丹一击而毫发无伤?
不,那根本不是“硬接”,而是一种更玄妙的、近乎“化解”的手段。这真的是筑基期能做到的吗?
云踪也快步走来,目光复杂地打量著云舒,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慎重:“五小姐,您方才所用可是青玄长老所授秘法?”
云舒还在低头看自己的手,闻言茫然抬头:“秘法?这就是平时师父平时教的活动筋骨的‘闲云手’。”
活动筋骨云踪嘴角抽了抽。
活动筋骨能化去金丹一击?那青玄长老平时活动筋骨,岂不是要掀翻山头?
但他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是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对方虽退,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我们需立刻撤离,并将此处情况速报家主。”
众人点头,简单处理伤势,便准备离开。
“等等。”云舒忽然开口。
她望向矿坑最深处,那道被打开的石门后,幽暗深邃,不知通往何处。但那种奇异的“感觉”更强烈了,像是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呼唤。
“里面有东西。”她说。
云踪犹豫了一下。按理说,此刻应以安全为上,尽快撤离。但云舒的“感觉”已经两次证明其价值。
“小五,我陪您进去看看。”云踪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云峰,你们守在外面,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云峰应下,带人守住矿坑入口。
云舒抱着阿懒,与云踪一同走进石门。
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甬道,有着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壁上还残留着早已熄灭的照明符文。
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馨香。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云踪手中照明法珠的光芒下,折射出斑斓微光。
洞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却深不见光。
而那股馨香的源头,就在水潭中央。
那是一株生长在潭心石台上的植物。只有半尺来高,通体莹白如玉,叶片细长如兰,顶端结著一颗龙眼大小、呈半透明的浅金色果实。果实表面有天然云纹流转,散发著柔和的光晕与诱人的香气。
“这是”云踪瞳孔微缩,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玉髓云纹果’?!传说中只生长在极品灵脉交汇之处、千年方得一熟的天地奇珍?!”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此果能易经洗髓,稳固神魂,对突破元婴瓶颈有奇效!更重要的是,它能调和五行,化解丹毒,是炼制‘九转凝婴丹’的主药之一!价值价值不可估量!”
云舒对什么“凝婴丹”没概念,她只是觉得这果子挺好看,闻著也挺香。
而且,阿懒似乎很喜欢。小家伙从她怀里探出身子,小鼻子使劲嗅著,黑豆眼直勾勾盯着那果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想要?”云舒低头问。
阿懒:“吱!”(想要!)
云舒又看向那株植物。它长在潭心石台上,离岸边有丈许距离。潭水幽深,不知有无危险。
她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绳子(原本是用来捆柴火的),一头系在岸边一块凸起的钟乳石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间。
“五小姐,不可!”云踪急忙阻止,“此等灵物周围,必有守护或禁制,贸然靠近恐有危险!”
“没事。”云舒摆摆手,“我就看看。”
她脱了鞋袜,赤足踏入潭水。
水很凉,却不刺骨,反而有种清润的舒适感。潭底是细软的沙,踩上去很舒服,她一步步走向潭心。
云踪紧紧地盯着,手中扣著几张符箓,随时准备出手救援。
然而,直到云舒走到石台边,预想中的攻击或禁制都未触发。仿佛这株珍贵的灵植,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长在这里。
云舒伸手,轻轻摘下了那颗浅金色的果子。
触手温润,香气更浓。果实在她掌心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她小心地捧著,转身往回走。
就在她离开石台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株莹白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风化,转眼便化作一撮灰白色的粉末,落入潭中,消失不见。
而云舒掌心的果子,光芒却愈发柔和内敛,香气也渐渐收敛,不再外溢。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
云踪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灵物认主,自晦其形?五小姐,您您莫非是这灵果的有缘人?”
云舒不太明白什么叫“有缘人”,她只是觉得这果子挺乖的,不吵不闹。
她走回岸边,将果子递给眼巴巴的阿懒:“给。”
阿懒欢快地“吱”了一声,用小爪子抱住果子,却没立刻吃,而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脸陶醉。
云踪看得心惊肉跳:“小五!如此珍贵之物,岂可喂喂灵宠?!”暴殄天物啊!
云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阿懒喜欢啊。而且,它刚才帮我找到这里的。”
云踪:“”
他无话可说。毕竟,没有这只古怪的仓鼠,他们连那条隐匿的巷子都发现不了。
罢了,这位五小姐行事,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云舒将玉髓云纹果交给阿懒“保管”,又在溶洞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便与云踪一同退出。
与云峰等人汇合后,一行人不再停留,连夜赶回云城。
云家,议事厅。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厅中央,摆着从黑风镇带回的十几个大木箱,以及那枚记录了新月荆棘纹和加密文字的石碑。
五长老云踪站在一旁,将此次行动的经过,尤其是矿坑一战和溶洞发现,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当他说到云舒以一敌三、轻取三名筑基杀手时,厅内已有抽气声。
当他说到云舒以“闲云手”化解金丹一掌,毫发无伤时,满座皆惊,连几位见惯风浪的长老都骇然色变。
而当他说到云舒摘取玉髓云纹果、灵物自晦认主时,整个议事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安静坐在末位的云舒身上。
她依旧穿着那身浅青色棉布衣裙,怀里抱着蜷成一团的阿懒。神色平静,眼神清澈,与半年前那个在演武场上打瞌睡的“废物”,似乎并无不同。
可每个人都知道,不同了。
天壤之别。
云擎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骄傲,有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面对未知事物的敬畏。
半年筑基,闲逛破案,轻取筑基,硬撼金丹,灵物认主
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过去十几年对女儿的认知,是否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舒舒”苏映雪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起身走到云舒身边,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带着颤抖,“你你告诉娘,你现在究竟是什么修为?”
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能轻取筑基,至少也是筑基中期甚至后期。
能化解金丹一击,莫非已触摸到金丹门槛?
可她才十六岁!修炼满打满算也不到四年!这怎么可能?!
云舒感受着母亲手心的冰凉和微颤,想了想,内视了一下丹田。
之前忙于赶路和打架,没太注意。此刻静下心来,她才发觉,丹田里那九滴灵液,似乎变大了一圈?
不,不止变大。
它们旋转的速度更快了,彼此间的联系也更紧密,隐隐有进一步凝聚、化丹的趋势。
而且,灵液的颜色,也从最初的透明清光,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金色——像是玉髓云纹果香气的颜色。
她不太确定这算是什么境界,只好如实回答:
“好像筑基中期?还是后期?我不太清楚。”
她补充道:“不过比刚从宗门回来时,好像又强了一点。”
又强了一点
众人无语。
从轻取筑基到硬撼金丹,这叫“强了一点”?
云擎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震惊与困惑都吐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云舒面前,深深地看着她。
良久,才沉声道:“舒儿,你很好。”
只有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这是来自化神剑修,云家家主的最高认可。
云舒眨了眨眼,点点头:“哦。”
然后,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想了想,说:“父亲,母亲,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回宗门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点困了。”
议事厅内再次一静。
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夜,立下如此大功,面对家族如此震动,她的反应居然是困了?想回去睡觉?
云珀第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随即赶紧捂住嘴。
云昭扶额,摇头苦笑。
云澈推了推眼镜,笔下记录得飞快。
云战嘴角微抽,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奈叹息。
苏映雪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好,下去好好休息。娘让人给你准备些吃的带上。”
云擎也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去吧。此次你立下大功,家族自有嘉赏,稍后让人送到青玄峰。”
云舒“嗯”了一声,起身,行礼,然后抱着阿懒,慢悠悠地走出了议事厅。
背影依旧纤细,脚步依旧散漫。
却再无人敢有半分轻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议事厅内,才轰然炸开。
“半年筑基中期甚至后期?!这怎么可能?!”
“硬接金丹一击!那是青玄长老的‘闲云手’?那套养生拳法有这等威能?!”
“玉髓云纹果认主!这是何等机缘!”
“家主,小五她到底修的什么道?!”
云擎重新坐回主位,听着众人的激动议论,目光却望向门外女儿离去的方向。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她修的或许是我们都不懂的道。”
“但那条道,似乎很适合她。”
厅内渐渐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句话,以及今夜带来的、远超想象的震撼。
云家五小姐,云舒。
这个名字,从今日起,恐怕将不再仅仅与“懒散”“好运”相连。
而是会与“神秘”“强大”“不可测”这些字眼,牢牢绑在一起。
夜色深沉。
云舒踏着月光,慢悠悠地走在回青玄峰的山路上。
怀里阿懒睡得正香,身上散发著淡淡的、玉髓云纹果的馨香,似乎消化得不错。
她摸了摸怀里的暖玉,又感受了一下丹田里那九滴活泼的、染著淡金色的灵液。
好像是变强了。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该困还是困,该饿还是饿。
她抬头,看向青玄峰的方向。
山峰在夜色中只显出一个朦胧的轮廓,安静,祥和。
那里有她的竹屋,她的菜地,她的小厨房,她的凉亭,她的茶。
还有不问世事、让她随意睡觉的师父。
她加快了些脚步。
忽然有点想念,青玄峰的床了。
至于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抓到的杀手,找到的货物,拿到的果子,还有那些震惊的眼神
明天再说吧。
现在,她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