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云舒和凌绝决定再去探查下断魂岭深处。
来到断魂岭深处,地裂坑洞所在的山谷,比外围更加死寂。
天空被终年不散的灰黑色煞云遮蔽,不见天日。阴煞之气也更加混浊,令人灵魂颤栗。
两人佩戴着云澈给的清心凝神佩,淡青色的光晕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过滤了部分煞气,但那种沉甸甸的压抑感和无处不在的阴寒,依然如影随形。
阿懒蜷在云舒的衣襟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转动着,小爪子紧紧抓住衣料。
它对恶意和危险的感知在这里被放大到了极致,显得焦躁不安,不时发出细微的“吱吱”声示警。
“此地煞气之浓烈纯粹,远超预期。”凌绝低声说道,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云舒点了点头,她的感受更为特殊。
她仿佛能“听”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痛苦“呻吟”——那是地脉创伤的哀鸣;能“感觉”到空气中每一缕煞气所携带的破碎而狂乱的怨念;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在谷地最中心、那巨大地裂坑洞的方向,有一股庞大、混乱、却隐隐遵循着某种诡异规律的“力量核心”在缓缓搏动,如同一个沉睡的、充满恶意的巨大心脏。
“地脉的‘伤口’就在这里,而且很‘活跃’。”云舒微微蹙眉,指向山谷中心,“但活跃的不仅仅是创伤本身。有什么东西,像是在持续不断地‘刺激’它,或者从它里面‘抽取’著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生长得格外茂盛的“怨血藤”,以及地面上一些频繁踩踏出的隐蔽小径。“那些邪修,在这里的活动痕迹,比外围密集得多。”
两人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沿着一条相对隐蔽的方向潜行。
越是靠近中心,阴煞浊流越浓,温度也越低,石壁和地面开始凝结出黑色的冰晶。
空气中开始出现灰黑色的絮状物,那是高度浓缩的怨念与煞气结合的产物,如同有生命的尘埃,缓缓飘浮,一旦触及生灵,便会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上去,侵蚀神魂。
云舒尝试着将道韵范围扩大,虽然那些灰黑色絮状物的飘动变得迟缓,其内蕴含的狂乱怨念似乎被稍稍“抚平”了一丝,但很快,更浓烈的煞气便涌过来填补。
“有效,但杯水车薪。”云舒心中明了。这里的煞气浓度太高,单凭她个人道韵的“调和”,难以从根本上改变环境。
她的道,更擅长引导和利用已有的“势”,而非强行净化如此庞大的“浊流”。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绕过一片如同迷宫般的黑色石林,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巨大的凹陷。
地裂坑洞。
浓得化不开的黑红色雾气从裂口深处滚滚涌出,其中夹杂着暗紫色的电光与空间被撕裂的细微声响。
雾气升腾到一定高度,便与谷地上空的煞云融为一体,维持着这片绝地的存在。
坑洞边缘,生长著一圈颜色近乎纯黑表面覆盖著鳞片状凸起的“怨血藤王”。它们无风自动,藤蔓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毒蛇吐信。更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惨白色的、类似骨骼或某种结晶的东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坑洞内壁及附近地面上,一道道暗红色,闪烁著微光的诡异纹路,如同血管,从坑洞深处蔓延出来,连接着那些“怨血藤王”的根部,并向着四周辐射,有一部分隐没在岩层或灰烬之下。
这些纹路,与之前那引煞陷阱的幽蓝符文风格迥异,更加古老、繁复,散发著一种沉重、血腥、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的邪恶道韵。墈书屋 哽薪蕞全
“阵法不,不止是阵法。”凌绝凝视著那些暗红纹路,瞳孔微缩,“这是以地脉创伤的煞气为核心,以这些变异妖藤为节点,布下的某种‘活祭’或者‘滋养’大阵的根基部分!”
他虽然不是专精阵法,但剑修对“势”与“气机”的感知极为敏锐。他能感觉到,那些暗红纹路正在缓慢而持续地从地裂深处抽取著最精纯的阴煞本源,一部分注入“怨血藤王”使其生长变异,另一部分则沿着纹路网路,流向未知的远方——很可能,就是那“主人”所在的核心区域!
“他们在‘喂养’这片绝地,同时也在‘收割’它!”云舒也看出了端倪,心中寒意顿生。这不仅是利用环境,而是在主动加剧地脉的创伤和煞气的滋生,将其打造成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邪恶源泉”,并以此为基础,构建一个庞大的、邪恶的体系!
这比单纯采集材料、布置陷阱,要可怕得多!
就在两人被眼前景象所震撼,仔细观察那些暗红纹路走向,试图判断其核心流向时——
阿懒突然发出尖锐急促的“吱吱”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几乎同时,凌绝厉喝一声:“小心!”
剑光骤起!
“铛!铛!铛!”
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金铁交鸣!
三道漆黑如墨的细长尖刺,从三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暴射而出,直取云舒后心。
快!狠!准!悄无声息!
若非阿懒预警,这偷袭几乎必中!
凌绝的长剑化作一片银青色的光幕,精准地磕飞了射向他和云舒的两枚黑刺。但第三枚刺向空档的黑刺,却并非实体攻击,而是噗的一声爆开,化作一大团粘稠的、散发著腥甜气味的黑红色烟雾,瞬间将两人笼罩!
烟雾不仅遮挡视线,更有极强的腐蚀性和迷魂效果,护体灵光与清心佩的光芒与之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黯淡!
“屏息!闭窍!”凌绝低喝,剑光一搅,试图驱散烟雾。
但烟雾极为古怪,仿佛有生命般附着纠缠,极难驱散。更麻烦的是,攻击并未停止。
七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从煞气浊流中悄然浮现,瞬息间已形成合围之势!他们全身包裹在贴身的暗色鳞甲中,脸上戴着只露双眼的黑色面具,行动间无声无息,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手中持有的武器也各不相同,有短刃、细刺、钩索、分水刺等,但无一例外都淬著幽蓝或暗红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或附加了破灵、污秽等阴损效果。
他们的修为,清一色都在金丹初期!行动间配合默契,眼神冷漠死寂,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最纯粹的杀意与执行命令的冷酷。
正是黑袍人口中的“影煞”小队!
为首一人,赫然便是昨日断臂的瘦高个邪修!他断臂处缠绕着浓郁的血色煞气,形成一只模糊不断蠕动的手臂虚影,气息比昨日更加阴森暴戾,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抓住那女的!男的,格杀勿论!”他嘶哑著下令,声音因痛苦和仇恨而扭曲。
七名影煞,如同七道致命的阴影,同时发动!他们的攻击并非大开大合,而是阴险刁钻,专攻要害与破绽,彼此配合无间,钩索限制行动,短刃近身搏杀,细刺远距离袭扰,毒雾、暗器层出不穷,瞬间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云舒和凌绝笼罩其中!
凌绝剑光如龙,在烟雾与围攻中奋力周旋,银青色剑罡纵横捭阖,将一道道致命的攻击斩碎、震开。但他伤势未愈,影煞又配合默契,面对刺客的围攻和诡异毒雾的干扰,顿时险象环生,左支右绌,剑光被压缩在周身三尺之内!
云舒同样陷入危机。毒雾侵蚀着她的护体灵光和道韵,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和灵力滞涩。影煞的攻击角度太过刁钻,好几次都是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冰冷的杀意刺得她皮肤生疼。
她试图再次引动周围煞气,却发现此地的煞气被那暗红纹路大阵影响,变得极难引导,仿佛有了“主”,对她的道韵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和干扰!
“他们的阵法和此地环境,压制了我的道韵!”云舒心中凛然,立刻改变策略。她不再试图大范围操控环境,而是将道韵极度凝练,集中于自身和凌绝周围一小片区域。
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青色光晕,紧紧贴附在两人身周。
影煞的攻击落入这层光晕,速度会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轨迹也会发生极其微妙的偏转,虽然无法完全化解攻击,却能为凌绝争取到那一线至关重要的反应和格挡时间!
同时,她单手掐诀,另一只手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云澈给的、专门针对阴邪的“破煞雷珠”,看准影煞配合转换的间隙,屈指弹射而出!
“爆!”
雷珠在影煞人群中炸开,刺目的纯阳雷光与轰鸣暂时打乱了他们的阵型,逼得几人闪避。
“走!不能在这里硬拼!”云舒急声道。此地环境对敌方有利,己方被压制,久战必失。
凌绝也知形势不利,剑光猛然暴涨,强行劈开正面两名影煞的纠缠,抓住云舒的手腕,就要向侧面一处石林缝隙突围。
“想走?晚了!”瘦高个邪修狞笑,那只血色煞气手臂猛然膨胀,凌空一挥。
数根“怨血藤王”仿佛接到命令,骤然暴长,如同一条条巨大的黑红色触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和浓郁的腥风,朝着两人缠绕抽打而来!藤蔓上鳞片张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吸盘般的口器!
前有藤蔓拦截,后有影煞追击,身陷毒雾与压制阵法之中!
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