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看着那些扑来的、蕴含着地脉煞气本源和狂乱怨念的藤蔓,又感受到凌绝握住自己手腕微微用力的手。
她脑海中,《无为真经》的总纲文字忽然闪过:“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不争处恶柔弱胜刚强
她的目光投向那翻滚著最浓烈、最混乱煞气的巨大地裂坑洞。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心间。
既然此地的煞气有“主”,难以引导对抗。
既然外围被阵法影响,压制她的道。
既然这些藤蔓和影煞的力量,皆源于那地裂深处的混乱核心
那么何不直入核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处至恶,何以见真道?
“凌师兄!”云舒反手握紧凌绝的手,声音急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信我!跟我跳!”
“什么?”凌绝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她话中之意。
云舒已不再犹豫,体内《无为真经》的道韵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这一次,不再是向外“调和”或“引导”,而是向内收缩!凝练!模拟!
她将自己周身的气息、灵力波动、甚至生命韵律,极力向着周围那狂暴混乱的阴煞怨气靠拢、模拟、融入!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基于对“自然”与“能量本质”深刻理解的 “伪装” 与 “同化” !
同时,她拉着凌绝,非但没有冲向石林缝隙,反而向着那最危险、最恐怖的——
地裂坑洞边缘,纵身一跃!
“抓住他们!”瘦高个邪修目眦欲裂,影煞们也纷纷惊愕,藤蔓急速卷来!
但就在跃出的刹那,云舒空着的那只手,向着扑来的藤蔓和追近的影煞,凌空一“引”!
坑洞深处涌出一缕极其细微混乱的“流”!
如同在奔腾的洪流边缘,轻轻拨动了一小股水流的方向。
轰——!
被引动的那一小股黑红雾气,撞上了扑来的几根“怨血藤王”和冲在最前的两名影煞!
藤蔓剧烈震颤,发出痛苦的嘶嘶声,仿佛被同源但更狂暴的力量冲击;两名影煞更是如遭重击,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惨叫着被撞飞出去,身上弥漫起被煞气侵蚀的黑气!
而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两人下坠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被那翻滚的黑红色浓雾吞噬,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地裂坑洞之中!
“混蛋!!!”瘦高个邪修冲到坑洞边缘,望着下方翻滚的、连神识都被轻易绞碎的恐怖雾气,气得浑身发抖,那只血色手臂胡乱挥舞,却不敢真的探入雾气中追击。
地裂深处的煞气核心,即便是他们这些修炼煞功的人,没有特定准备和主人的允许,也不敢轻易深入!那是连金丹修士都可能瞬间被侵蚀成白痴或煞傀的绝地!
“他们他们跳下去了?”一名影煞惊疑不定。
“自寻死路!”瘦高个咬牙切齿,但眼中也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那女子最后那一下“引动”坑洞煞气的手段,太过诡异!“立刻回去禀报主人!目标坠入地裂煞渊,生死未知!请示下!”
他盯着那深不见底、散发著无尽恶意与吞噬之感的坑洞,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安。
那两个人真的会这么容易死吗?
尤其是那个女子她跳下去前,那双沉静得可怕的眼睛
地裂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混乱中。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包裹着全身,四周是狂暴得足以撕裂寻常金丹修士护体灵光的阴煞洪流。
刺骨的冰寒与灼魂的怨念如同亿万根钢针,从四面八方袭来。
凌绝在听到云舒指令的瞬间就已明白云舒的意图,他没有任何犹豫,在身体被浓雾吞噬的刹那,便全力催动剑意,银青色剑罡如同一个坚韧的光茧,将两人紧紧包裹在内,抵挡着外界最直接的冲击。
但剑罡在如此恐怖的煞气侵蚀下,光芒急速黯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云舒闭着眼,所有的神识和道韵都向内收敛。她在极力维持着那种“模拟”与“同化”的状态,让自己和凌绝的气息,尽可能“像”这周围煞气的一部分。
这极其艰难,如同在烈火中保持一丝冰晶不化。她的灵力在飞速消耗,神魂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嘴角已然溢出一缕鲜血。
但《无为真经》的道韵,在这种极端的“道争”环境压迫下,似乎也被激发出了更深层的潜力。
道韵核心处,一点混沌初开、万物未明般的“无”之真意,隐隐浮现。
不知下坠了多久,可能只有短短几息,也可能漫长如一个世纪。
骤然间,周围狂暴撕扯的煞气洪流压力微微一松!
砰!砰!
两人重重摔落在一片相对“坚实”的地面上,凌绝的剑罡光茧在落地瞬间终于破碎,他闷哼一声,再次牵动伤势,但依旧下意识地将云舒护在怀中,以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翻滚了几圈,才卸去力道停下。
凌绝咳出一口血,急忙低头看向怀中的云舒:“云师妹!你怎么样?”
云舒脸色苍白如纸,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好,挣扎着坐起身,看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地裂坑洞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腔室”。
空间不大,约莫十丈见方。顶部和四壁是漆黑的被煞气浸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岩层,上面闪烁著幽幽的暗红色光泽。
地面是一种半凝固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物质,踩上去有些粘软,不断有细小的气泡从深处冒出,破裂时散发出一缕缕精纯但极度冰寒的煞气。
腔室中没有那种狂暴的煞气乱流,但煞气的浓度和质量,却高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几乎凝成了液态,空气沉重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痛感。
而腔室的中央是一个约莫丈许方圆、如同泉眼般的“池子”。
池中并非水,而是缓缓旋转、浓稠如汞浆的暗金色液体!液体中,沉浮着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光点,仿佛星辰碎屑。
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苍凉、厚重、却又充满了极致怨毒与毁灭气息的波动,从这池子中散发出来!
这波动,与外界那些暗红纹路同源,但精纯、强大何止百倍!
这,才是地脉创伤泄露出的、最本源的阴煞与大地怨力的混合体!是外面所有煞气、怨血藤、乃至那邪恶大阵的终极源头之一!
而更让云舒和凌绝瞳孔骤缩的是——
在这暗金色池子的旁边,静静地盘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残破不堪样式极为古老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枯藁如同干尸的老者。
他双眼紧闭,身上没有丝毫生机,仿佛已经坐化了无数岁月。但他的身体,却没有在这极端环境中腐朽,反而如同黑色的琉璃,隐隐透著光泽。
他的双手,结著一个古怪的法印,正对着那暗金色的池子。一缕缕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丝线”,从池子中飘出,连接在他的指尖。
老者身上,散发著一种与这池子本源之力同频、却又似乎多了一丝什么的微弱律动。
仿佛,他虽死,其残存的意志或某种布置,仍在与这地脉创伤的本源,进行着某种亘古的、无声的
对抗?
疏导?
还是共存?
云舒的《无为真经》道韵,在接触到这老者身上那丝微弱律动和面前暗金色池子的本源波动时,骤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
她脑海中轰然一震,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古老的信息碎片,沿着道韵的连接,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