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风雨欲来(1 / 1)

午后,李长生踏入镇守府书房时,周安正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棵叶子已落尽的老槐树。

“长生来了。”周安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坐。”

李长生在下首坐下,周安这才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一枚玉简,轻轻推到李长生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李长生灵力探入,玉简内容在意识中展开。这是一份简短的调查报告,记录着近半个月来出入青石镇的可疑人物、异常传讯波动,以及镇上几家店铺帐目的细微变动。

“镇西钱氏米铺,三日前夜间有一笔不明来源的三千灵石入帐。”

周安在李长生查看时缓缓开口,“同日,镇东驿站记录到一道加密传讯,方向指向郡城。昨日午后,有两个自称行商的外乡人在镇北官田附近徘徊,被周烈驱离后,入住了钱氏米铺后院的客房。”

李长生抬起头:“钱氏米铺……可是之前被查办的钱掌柜家族产业?”

“正是。”周安在案后坐下,手指轻敲桌面,

“钱富虽被发配,但其家族在镇上经营数代,根系未断。尤其是他那侄儿钱禄,接手米铺后一直安分,本官也就未加细究。如今看来,安分只是表象。”

李长生将玉简放下:“大人怀疑,匿名举报与那三千灵石、加密传讯有关?”

“不是怀疑,是确定。”周安从抽屉里又取出一枚更小的玉简。

“这是今早刚截获的传讯残片。加密方式已被破解,内容只有八个字——事情不成,另择手段。”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李长生看向那枚小玉简。残片意味着传讯被拦截时已接近完成,只能截获片段,但这也足够说明问题。

“农政司的人刚走,这边就传讯要另择手段?。”

周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却有寒光,“长生,你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官田每年暗中流失的产出,何止数万灵石?”

“你清帐目、换管事、立新规,断了多少人的财路。钱家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环,底下还有多少暗线,连本官也未必清楚。”

李长生沉默片刻,问道:“大人可知,他们可能会用什么手段?”

周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下官改良官田,推广新法,靠的是实绩与规矩。”

李长生缓缓道,“若他们还想在规则内动手脚,无非是在收成计量、仓储转运、赋税核算上做文章。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能在镇守府或更高层面说得上话的人配合。”

他顿了顿:“若他们不想再守规矩……”

“那便是见血的手段了。”周安接话,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

“青石镇地处偏远,虽有巡天盟铁律在上,但荒郊野外死个低阶修士,只要手脚干净,未必能查得明白。尤其你还是农事官,要时常巡查田间,遭遇个‘妖兽袭击’或‘劫修杀人’,再正常不过。”

李长生神色未变,只点了点头:“下官明白了。”

见他如此镇定,周安反倒露出一丝笑意:“你不怕?”

“怕也无用。”李长生道,“既已走到这一步,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唯有让他们知道,动下官要付的代价,远超能得到的利益,他们才会收手。”

“说得好。”周安赞许道,“本官今日叫你过来,便是要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钱家那边,本官会加派人手盯着,但未必能盯住所有暗桩。第二,镇守府内,本官已清理过一遍,但不敢保证绝对干净。第三……”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放到桌上。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巡”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

“这是巡天盟下发的‘紧急护符’。”周安推过令牌。

“若遇生死危机,捏碎此符,百里内所有巡天盟修士都会收到求援信号,最近的会立即赶来。但此符只能用一次,且捏碎后需接受严格调查,非真正生死关头,不要动用。”

李长生郑重接过:“谢大人。”

“去吧。”周安摆摆手,“这几日巡查时,让周烈周勇寸步不离。官田收割在即,一切以稳妥为上。”

离开镇守府时,天色有些阴沉,秋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枯叶。

李长生握着那枚青铜护符,感受着掌心冰凉的触感,又摸了摸怀中那枚黑色兽头腰牌。

两枚令牌,一明一暗,都预示着风雨将至。

他没有直接回石屋,而是去了趟百符阁,补充了几沓空白符纸和灵墨。

掌柜见他一次买这么多,还笑着问是不是要大量制符。李长生只说是官田驱虫所需,未多解释。

接着他又去了一趟灵植夫协会在镇上的小分会,用灵石买了一本《黄阶中品符录初解》。分会执事认得他,还热情推荐了几种新到的灵植种子,李长生婉拒了。

回石屋的路上,他察觉到几道隐晦的目光在暗处扫过。

不是周烈周勇的气息,更不是寻常镇民。那目光带着审视与冰冷,如同躲在草丛中的毒蛇。

李长生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走回院子,关上门。

当夜,他没有修炼,也没有画符。而是将身上所有符录清点一遍,分门别类放入怀中、袖内、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静心符三张,护甲符五张,急行符四张,回春符三张,爆炎符六张——这是圆满后品质最佳的一批。再加之数十张不入阶的驱虫、清风、照明等符录作为备用。

他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巡查令、灵植夫徽章、名誉执事令牌、黑色腰牌、青铜护符,还有那枚从黑煞卫杀手身上得来的水灵珠。

一切准备妥当,他才盘膝坐下,运转归一诀。圆满的黄阶极品功法在体内自然流转,灰蒙灵气滋养着肉身,也让他的感知保持在最敏锐的状态。

夜色渐深。

约莫子时,窗外传来第一声异响——不是夜风,是极轻微的、瓦片被踩动的细碎声。

李长生睁开眼,没有动。

第二声、第三声……不止一人,至少有三个方向。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贴到窗边。通过缝隙,只见院墙外隐约有几道黑影闪过,动作极快,落地无声,修为至少在炼气四层以上。

果然来了。

李长生摒息凝神,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气息几近于无。同时左手已捏住一张护甲符,右手扣住三张爆炎符。

黑影在院墙外停留片刻,似乎在观察、确认。随后,其中两道黑影纵身跃上墙头,就要翻入——

“嗤!”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气流从墙外某处角落电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穿过其中一道黑影的右肩。那黑影身形一僵,闷哼一声,竟从墙头直接栽落下去!

另一道黑影反应极快,猛地后撤,同时反手打出一道乌光,射向灰色气流来处。但乌光落空,那里空无一人。

“有埋伏!”墙外传来压低的声音,带着惊怒。

李长生在窗后看得分明。那灰色气流非术非符,更象是某种极其精纯凝练的灵力外放,威力虽不致命,却精准地废了对方一条手臂。

是谁?周安派的人?不对,周烈周勇就在隔壁厢房,但刚才那一击的气息,比周烈周勇强出太多。

来不及细想,墙外的黑影已经反应过来。

栽倒的那人被同伴扶起,三人汇合一处,似乎快速交流了什么。紧接着,其中两人再度扑向院墙,而第三人则留在墙外,手中多了一面黑色小旗,开始掐诀。

李长生眼神一冷。不能让他们布阵!

他不再隐藏,猛地推开窗户,右手一扬,三张爆炎符化作三道赤红流光,直射墙外那名持旗者!

持旗者显然没料到屋内人反应如此之快,仓促间挥旗格挡。黑旗展开,化作一片丈许方圆的乌光幕墙。

“轰!轰!轰!”

三声爆响几乎连成一片。炽烈的火焰在乌光幕墙上炸开,热浪翻滚,照亮了半个院子。

那乌光幕墙剧烈晃动,竟没有被完全炸散——这旗子至少是黄阶中品的防御法器!

但李长生的目的已经达到。爆炎符虽未破防,却打断了对方的施法。

同一时间,他已从窗口跃出,左手在胸前一抹,护甲符激活,一层淡金色的光甲复盖全身。

扑向院墙的两道黑影恰好翻入院中,迎面便撞上李长生。两人皆穿黑衣,面罩遮脸,只露双眼,手中各持一柄短刃,刃上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毒。

“炼气四层,两个。”李长生瞬间判断出对方修为,与自己相当。

没有废话,左边黑衣人率先抢攻,短刃直刺心口,速度极快。右边那人则稍慢半步,封住侧翼退路。

李长生不退反进,归一诀全力运转,灰蒙灵气灌注双腿,脚下地面微震,身形如炮弹般前冲。

面对刺来的短刃,他竟不闪不避,左手五指张开,掌心隐现金芒——圆满庚金诀融入归一诀后,他的双手早已不逊于寻常兵刃!加之护身符的护罩,安全无忧。

“铛!”

掌心与短刃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李长生敢空手接刃,力道用老,被震得短刃上扬。

李长生趁势欺近,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灰蒙灵气凝如实质,直点对方咽喉。

黑衣人仓促后仰,险险避开这一指,但胸前空门大开。李长生左手变掌为拳,碎石拳劲力勃发,狠狠轰在其胸口!

“砰!”

黑衣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护体灵光剧烈闪铄,面罩下渗出鲜血。但这一拳竟没能彻底破防——对方身上穿了内甲!

而此时,右边黑衣人的短刃已从侧后方袭来,直刺后腰。

李长生仿佛背后长眼,脚下步伐诡异一错,险险避开刃尖,同时右手向后一甩,两张早已扣在指间的清风符激活。

没有攻击力,但两股强劲的气流猛然从左右两侧卷向黑衣人。

黑衣人身体一晃,攻势稍滞。就这瞬息之间,李长生已回身,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爆炎符,几乎贴面拍向对方!

黑衣人瞳孔骤缩,想退已来不及,只能勉强扭身,用左肩硬扛。

“轰!”

符录在极近距离爆开。炽热的火浪中,黑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左肩焦黑一片,显然废了。

但先前被击退的黑衣人已缓过气来,低吼一声,手中短刃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蓝芒射向李长生。

与此同时,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喷出一团黑雾,雾中隐现数条细小黑蛇,嘶嘶作响,从不同方向扑来。

法器与毒术齐出!

李长生眼神冰冷,归一诀运转到极致,灰蒙灵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膜。他竟不闪不避,迎着飞来的短刃冲去!

“铛!”

短刃刺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刺耳摩擦声,最终力竭坠落。

而李长生已冲至黑雾前,张口一吐,一道灰蒙气流如箭射出——这是归一诀灵气外放,虽不如专门的法术精妙,却胜在浑厚纯粹!

灰蒙气流贯入黑雾,所过之处,黑雾如沸汤泼雪般迅速消散,其中的黑蛇虚影更是尖叫着化为青烟。

黑衣人见状,终于露出骇然之色,转身想逃。

但李长生更快。脚下地面一震,沃土术让泥土瞬间软化黏连,黑衣人脚下一个跟跄。

就这瞬间,李长生已至身后,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其后颈,归一诀灵气狂涌而入,瞬间封住对方经脉。

“呃……”黑衣人浑身一僵,软倒在地。

从李长生破窗而出,到两个黑衣人一伤一擒,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墙外持旗的那人见势不妙,早已收起黑旗,扶起最初被灰色气流所伤的同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深处,竟毫不尤豫地抛弃了同伴。

李长生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消耗。

归一诀虽强,但全力运转下消耗也大。刚才短暂的交手,看似轻松,实则凶险。若非对方轻敌,且自己符录、功法、战术配合得当,胜负难料。

他低头看向地上被擒的黑衣人,扯下对方面罩,是个陌生面孔,三十岁左右,面色惨白。

“谁派你来的?”李长生声音平静。

黑衣人闭目不答。

李长生也不多问,封了对方哑穴,又用束缚符捆了个结实,这才抬头看向院墙外刚才灰色气流射出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墙头荒草的轻响。

但李长生知道,今晚若不是那道灰色气流先废了对方一人,打乱了对方阵脚,自己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拿下两人。

有人在暗中相助。而且实力远高于这些黑衣人,甚至可能高于周烈周勇。

是谁?为什么相助又不现身?

他看向夜空,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却无法证实。

“大人!”周烈周勇此时才从厢房冲出,两人衣衫不整,显然刚才被某种手段暂时困住了,“属下失职!”

“不怪你们。”李长生摇头,“对方有备而来,先用了扰神香之类的东西吧?”

周烈脸色难看地点头:“是,属下闻到异味时已来不及,灵力运转滞涩了片刻。”

“把人带下去,仔细看管,等明日周镇守发落。”李长生吩咐道,又看向院中狼借,“清理一下,别惊扰邻里。”

“是!”

待周烈周勇将黑衣人拖走,李长生才走回屋中。关上门的刹那,他后背微微渗出冷汗。

第一次真正与人生死相搏,虽胜了,但那种刀锋贴面的寒意,仍让他心有馀悸。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明悟。

在这条路上,退让没有用。只有变得更强,强到让所有暗处的刀锋都够不到自己,强到让所有算计都失去意义。

他盘膝坐下,运转归一诀。灰蒙灵气流转,滋养着略有消耗的身体,也抚平着心中翻涌的情绪。

窗外,秋风呼啸,寒意彻骨。

而距此数百里外的郡城某处暗阁中,一枚代表着“任务失败”的黑色玉简被狠狠捏碎。

阁中阴影里,有人低语:

“两个炼气四层,一个照面就栽了……那小子比预想的扎手。”

“还要继续吗?再派人,容易暴露。”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暂停行动。等官田收割时……再找机会。那时候人多眼杂,出点意外,也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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