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初降,官田里的玉髓米迎来了第一次收割。
千二百亩灵田,金浪翻涌。佃户们弯着腰,镰刀起落间,沉甸甸的稻穗被整齐割下,捆扎成束,码放在田埂上。
空气里弥漫着新米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气,丰收的喜悦冲淡了连日来的紧张气氛。
但李长生站在田埂高处,目光却不在那些稻穗上。
他看向远处镇西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昨夜那场短暂的交锋,虽以完胜告终,却让他清醒认识到自身的不足
面对真正的生死搏杀,他依靠的更多是符录与出其不意的战术,真正的近战厮杀能力,仍是短板。
灵植夫的本分是种地,但若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地种得再好也是枉然。
“大人。”老杨头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东片已收完五十亩,亩产估摸着得有三百八十斤!比您说的保底还多八十斤!”
李长生收回思绪,点点头:“按之前定的,超产部分,三成归镇守府,七成分给佃户。奖赏灵石当场结算,不要拖延。”
“是!大伙儿干劲足着呢!”
老杨头喜滋滋地去了。李长生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官田,没有回石屋,而是径直去了镇守府。
书房里,周安听完李长生的请求,略感意外:“你想学近战搏杀之术?”
“是。”李长生语气平静,“下官身为农事官,需时常巡查田间野外。昨夜之事证明,仅靠符录与法术,不足以应对所有凶险。需有一技傍身,近可护体,远可制敌。”
周安沉吟片刻,点头:“你想得周全。巡天盟虽禁高境压境,但同辈争锋本就凶险。”
“你既有此心,本官便允了。镇守府武库中,有几门黄阶体修战技,你可自选两门修习。另,你若需兵器,可去镇东铁匠铺找老韩头定制,费用从你俸禄里扣。”
“谢大人。”
从武库出来时,李长生手中多了两枚玉简。一枚记载着《破军枪诀》,黄阶下品,讲究势大力沉、以长制敌;另一枚是《流水剑诀》,亦是黄阶下品,侧重灵巧变化、连绵不绝。
枪适合开阔地带,剑利于狭小空间。一长一短,正合他用。
他没有立刻回石屋研习,而是先去了镇东铁匠铺。铺子不大,炉火正旺,一个赤着上身、筋肉虬结的老汉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坯,每一下都火星四溅。
“韩师傅。”李长生拱手。
老汉抬起头,抹了把汗,眯眼打量他:“李农事?稀客啊。周镇守刚传过话,说你想要件趁手的兵器?”
“是。”李长生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画好的图纸,“想要一杆槊,但槊头需可拆卸,卸下后能当短剑用。槊杆要硬中带韧,最好是铁木芯包精钢。长度……一丈二尺为宜。”
老韩头接过图纸细看,啧了一声:“槊剑一体?想法倒巧。但这做工可不简单,槊头与杆的卡扣需极其精密,既要牢靠,又要能快速拆卸。造价不菲。”
“灵石不是问题。”李长生道,“多久能成?”
老韩头盘算了一下:“材料现成,但这工艺……至少十日。先付三成定金,取货时付清。总共……八百灵石。”
八百灵石,对寻常炼气修士是笔巨款,但对如今的李长生来说,尚可承受。
“好。”他爽快付了定金,“十日后我来取。”
离开铁匠铺,李长生又去了百符阁,一次性买了五百张空白符纸、二十盒上品灵墨。
掌柜惊得眼都直了,连问是不是官田要大规模用符。李长生只笑着说是个人修炼所需。
回到石屋,他先没急着研究枪剑诀,而是静坐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随后铺开符纸,提笔醮墨。
既然近战需要时间练习,那短期内最能提升战力的,依旧是符录。
昨夜一战,爆炎符、护甲符、清风符都发挥了关键作用。他要趁热打铁,将几种常用符录储备到足够数量。
笔尖落下,灵光流转。圆满级的制符技艺施展开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张张符录在笔下诞生,品质均匀,灵力饱满。
静心符,用于保持冷静,对抗扰神类法术。
护甲符,贴身防御,关键时挡致命一击。
急行符,提速闪避,拉开或拉近距离。
回春符,轻伤实时恢复,续战力。
爆炎符,最强攻击手段,正面破敌。
五种黄阶下品符录,他每种至少准备五十张。此外,不入阶的驱虫、清风、照明、去尘等辅助符录也各画了三十张备用。
这是个水磨工夫。李长生心无旁骛,一张接一张地画,灵力耗尽便打坐恢复,恢复完毕继续画。
石屋内只馀笔尖划过符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符录成型时微弱的灵光嗡鸣。
日落月升,三日转瞬即过。
当李长生放下符笔时,面前已整整齐齐码放了近三百张成品符录。灵光氤氲,将静室映得忽明忽暗。
他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手腕。
这三日不眠不休的制符,虽耗神费力,却也让他的制符技艺更加纯熟。
圆满之后,本已难有进境,但这种大量、连续的绘制,却让他对符文中灵气流转的细节把握得更精微。
将符录分门别类收好后,他才取出那两枚战技玉简。
先看《破军枪诀》。玉简中不仅有文本口诀,还有动态的灵气运转图标,以及一个模糊的人影演示枪法招式。”
“此诀共分三式:突刺、横扫、回马。看似简单,却需配合独特的发力技巧与灵气灌注法门,将全身力量集中于枪尖一点,讲究一击破敌。
李长生闭目体悟良久,又起身在院中空手比划了几遍基本动作。
枪法重势,需腰马合一,力从地起。他修有圆满碎石拳,对发力本有基础,此刻对照枪诀,很快把握到几分精髓。
接着是《流水剑诀》。这门剑法更重技巧与连贯,共分九式,如流水般连绵不绝,攻守兼备。
剑招轻灵,需手腕灵活,步法配合。李长生以指代剑,按图标演练,初时生涩,但归一诀对身体的掌控力极强,很快便掌握了基本节奏。
“枪为长兵,宜开阔地先发制人;剑为短兵,宜近身缠斗或狭小空间。”李长生心中明了,“二者配合,远近皆宜。”
但光有战技不够,还需实战磨练。他想了想,起身出门,叫来了周烈。
“周烈,你修的是刀法吧?”李长生问。
周烈点头:“是,大人。属下练的是《斩风刀》,黄阶下品。”
“好。”李长生从怀中取出两沓符录,一沓是五张护甲符,一沓是五张回春符,“这两日,你陪我过过招。用你全力,不必留手。这些符录你拿着,受伤了及时用。”
周烈一怔:“大人要与我切磋?”
“是。”李长生神色认真,“我需要实战磨练新学的枪剑诀。你是炼气五层,刀法纯熟,正合适。”
周烈迟疑道:“这……属下怕收不住手,伤了大人。”
“无妨。”李长生笑了笑,“我自有分寸。再说了,不是有符录么?”
见他坚持,周烈只得抱拳:“那……属下遵命。”
两人来到石屋后的空地。李长生先以木棍代枪,与周烈对战。
初时,他枪法生疏,被周烈轻易近身,刀锋数次擦身而过,险象环生。
但李长生不急不躁,凭圆满级的敛息术与急行符辅助,总能险险避开致命攻击,同时不断调整枪法,将玉简中的要领一点点融入实战。
十回合后,他已能勉强挡住周烈的快攻。
三十回合后,他已能偶尔反击,一记突刺逼得周烈后退。
五十回合时,周烈不得不开始认真对待,刀法全力施展。两人棍影刀光交错,打得尘土飞扬。
两个时辰后,李长生叫停。他浑身大汗,手臂酸麻,但眼中却有光芒闪铄。
这一番实战,比独自苦练三日收获还大。
意识中,两项新学的战技熟练度在实战中快速提升。
“换剑。”李长生换了根短木棍,演练《流水剑诀》。
剑法更考验细腻操控,初时他破绽百出,被周烈轻易找到空门。但随着交手次数增多,他的剑招渐渐连贯起来,如溪流汇聚,虽还不够圆融,却已初具雏形。
如此一连五日,李长生白日处理官田事务,午后便与周烈切磋。从最初的一边倒,到渐渐有来有回,再到偶尔能凭借符录与战术配合占据上风,进步肉眼可见。
到第五日结束时,破军枪诀熟练度已至八十六,流水剑诀也到了八十一,都接近小成境界。
周烈从最初的留手,到后来的全力以赴,心中也是暗惊。
这位李农事的学习速度,实在快得吓人。那些枪招剑式,往往被破一次,下次再用时就已修正改进,简直不象初学。
第六日,老韩头派人传话,兵器打好了。
李长生来到铁匠铺时,老韩头正用油布细细擦拭一杆长兵。见他进来,老汉咧嘴一笑,将兵器双手递上。
“李农事,看看合不合手。”
李长生接过,入手微沉,约莫百斤左右。通体黝黑,唯有刃口处泛着寒光。
槊长一丈二尺,杆身粗如鸭卵,触手冰凉,是上好的铁木包钢。槊头形如阔叶枪,两侧开刃,脊线笔直,锋锐逼人。
他握紧槊杆,轻轻一抖,槊头颤出数朵枪花,破空声锐利。
“好兵器。”李长生赞道。
“看这儿。”老韩头指着槊头与杆连接处,那里有一圈细密的螺旋纹。
“顺时针拧三圈,就能卸下槊头。卸下来后,这就是把两尺三寸的短剑。装回去时反拧三圈,卡死,绝对牢靠。”
李长生依言试了试,果然顺滑牢固。槊头卸下后,握柄处裹着防滑的鳞皮,挥动时轻灵迅捷。
付清馀款,他提着这杆新得的槊剑回到石屋。在院中试演了几式,无论是破军枪诀的突刺横扫,还是流水剑诀的削抹点刺,都趁手无比。
至此,攻有符录枪剑,防有护甲身法,疗有回春丹药。虽不敢说万全,但再遇昨夜那般袭击,他已有了正面周旋、甚至反击的底气。
他将槊拆开,槊头短剑悬于腰间,槊杆用布套裹好背在身后。又将三百馀张符录分装三个储物袋,分别挂在腰间、袖内、胸前。
最后,他摸了摸怀中那枚青铜护符。
“来吧。”李长生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眼神平静,“让我看看,下一次,你们又能拿出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