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髓米收割过半,官田里堆起一座座金灿灿的谷堆。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与佃户们欢快的吆喝声,秋阳暖暖地照在田埂上,一片忙碌的丰收景象。
李长生站在东区田头新搭起的简易木台上,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片收割区。
他手中拿着帐册,正听老杨头汇报进度,目光却不时扫过田间各处。
周烈按刀立于木台左侧,周勇带四名护卫守在右侧台阶处,另有八名护卫分散在粮车周围,皆按刀警戒。
“东片一百五十亩已收完,平均亩产三百八十四斤。”老杨头声音带着喜意,“按这势头,总产破四十五万斤大有希望。”
李长生合上帐册,脸上却无太多喜色。
他目光落在远处田埂尽头——那几个头戴斗笠、蹲在地上歇息的“佃户”,已经蹲了快半个时辰,既不去帮忙收割,也不离开。
“杨老,”李长生声音平静,“让大伙儿加快进度,西边那三十亩今天务必收完。收完的田,今晚加派双倍人手值夜。”
老杨头一愣:“李大人,这是……”
“照做便是。”李长生没多解释,转向周烈,“周烈,看到西边第三棵槐树下那几人了吗?”
周烈眼神一凛:“看到了,从两刻钟前就在那儿,不象干活的人。”
“还有南边草垛旁那三个,”周勇在台下补充道,“刚才假装喝水,眼睛一直往粮车这边瞟。”
李长生点头:“传令下去,所有护卫向粮车收拢,结成圆阵。
收割队暂停,让佃户们退到北边安全处。周勇,你带四个人守住木台。”
“是!”
命令迅速传达。田间气氛顿时变得紧张,护卫们快速移动,将十几辆满载谷物的粮车围在中央,刀剑出鞘。
佃户们虽不明所以,但见护卫们如此阵仗,也都听话地退到北面田埂后。
远处那几个戴斗笠的汉子显然察觉到了变化,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缓缓起身。
“来了。”周烈低声道,手已握紧刀柄。
木台下,周勇与四名护卫将木台四面护住,抬头看向李长生:“大人,您退到台下安全处吧?”
李长生却摇头,反而在木台中央那张简陋的木椅上坐下,将帐册放在一旁小几上。
“我就在这里。你们按平日训练的阵型应对,不必管我。”
他话音未落,西边槐树下那两人骤然暴起!
没有蒙面,没有黑衣,就是普通短打装扮,但冲出的速度却快得惊人,手中赫然多出两柄狭长弯刀,刀身泛着幽蓝——正是昨夜出现过的那种淬毒兵刃!
两人并不冲向木台,而是直奔粮车!显然是想制造混乱,趁乱行事。
“迎敌!”周烈一声厉喝,从木台上一跃而下,人在空中,长刀已然出鞘,刀风凌厉,直劈冲在前面的那名杀手。
几乎同时,周勇也动了。他未离木台,但左手一挥,三支袖箭疾射而出,封住另一名杀手的侧翼路线。
台下四名护卫中的两人挺刀迎上,与周烈形成夹击之势。
“铛!”
金铁交鸣声刺耳响起。周烈的刀与杀手的弯刀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那杀手身形一晃,竟被震退半步,眼中闪过惊色——周烈炼气五层的修为,加之《斩风刀》小成的火候,这一刀势大力沉。
但杀手也是炼气四层中的好手,虽稍逊一筹,却悍不畏死。他借势旋身,弯刀划过诡异弧线,反削周烈腰间。周烈回刀格挡,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另一边,另一名杀手挥刀拨开袖箭,却被两名护卫拦住。这两名护卫皆是炼气三层,单打独斗不是杀手对手,但配合默契,一攻一守,竟暂时拖住了对方。
而南边草垛旁那三人此时也动了。他们抽出藏匿的短刃,却不冲粮车,而是从侧翼直扑木台!
“护住大人!”周勇大喝,与剩下两名护卫跃下木台,迎向那三人。
李长生依然端坐椅上,面色平静。他右手自然地搭在腰间那柄槊头短剑的剑柄上,左手则垂在袖中,扣住了三张符录。
但他的目光,却落在周烈等人的战局上,脑中飞快分析。
三名杀手,两名炼气四层、一名炼气三层。周烈能压制一个,周勇加两名护卫对付另外三个,局面勉强持平。
但杀手明显是死士作风,招招搏命,时间一长,护卫们难免吃亏。
心念至此,李长生左手微动,三张符录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不是爆炎符,而是清风符。
就在周勇与一名杀手刀剑相撞、各自震退的瞬间,李长生左手一弹,一张清风符无声激发。
一股强劲的侧风突兀地出现在那杀手身侧。那杀手正要再攻,脚下却因这突如其来的风力微微一滞,身形露出破绽。
周勇何等老练,岂会错过机会?刀光如电,直劈对方左肩!
“嗤啦!”
刀锋划破皮肉,鲜血迸溅。那杀手痛呼一声,疾退数步。
另一处战团,与周烈交手的那名杀手久战不下,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顾周烈劈向脖颈的一刀,弯刀反手掷出,直射木台上的李长生!
这一下变起仓促,周烈想要回救已来不及。
李长生眼神一冷,端坐的身形终于动了。他右手抬起,短剑并未出鞘,连鞘一点。
“叮!”
剑鞘精准点中弯刀刀脊,那灌注了杀手全力一掷的弯刀竟被点得偏开方向,擦着木台边缘飞过,钉入后方泥土中。
而杀手本人,则因这搏命一击露出巨大空门,被周烈一刀斩中右胸,重伤倒地。
李长生收回右手,剑鞘轻轻落回膝上,仿佛刚才那精准一击只是随手为之。他看向最后那处战团——周勇与两名护卫正合力围攻剩下的两名杀手,已占据上风。
“留活口。”李长生开口道。
周勇闻言,刀势一变,不再攻要害,转而削向对方手腕、腿脚。那两名杀手本就左支右绌,不过片刻,一人被削断脚筋倒地,另一人手腕中刀,兵刃脱手。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盏茶时间。
李长生缓缓起身,走下木台。周烈已将那重伤的杀手制住,周勇也将另外两人捆缚结实。
三个杀手,一重伤两轻伤,皆面色惨白,却都紧咬牙关,眼神死寂。
“钱家派你们来的?”李长生问。
无人应答。
李长生也不指望他们回答,对周烈道:“封了经脉,押回镇守府大牢,仔细审问。尸体也一并带回去。”
“是!”
护卫们开始清理现场。佃户们这才敢从北面田埂后探头张望,个个面有馀悸。
老杨头战战兢兢走过来:“李、李大人,这……”
“无妨,劫修而已,已解决了。”李长生语气平静。
“让大家继续收割,日落前收完西片。今夜加派人手值夜,明日我会上报镇守府,增调护卫。”
“哎,哎!”老杨头忙不迭应声,匆匆去了。
李长生重新走回木台,却没有再坐下。他右手按住腰间剑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
刚才那一点,看似随意,实则动用了归一诀对力量的精微掌控,以及对时机、角度的精准判断。
虽未真正施展剑招,却让他对剑道的理解深了一层。
两项战技的熟练度,在刚才那短暂的观察与一记防御中,竟也有所提升。
“大人,您没事吧?”周勇上前问道。
“没事。”李长生摇头,“你们做得很好。今日若无你们,单凭我一人,难以应付。”
这话并非谦虚。若他独自面对五名杀手围攻,即便有符录和兵器,也难免陷入苦战。
但坐镇中军,指挥护卫结阵应敌,却能以最小代价化解危机。
周勇抱拳:“护卫大人周全,是属下本分。”
李长生望向西边天际。夕阳将沉,暮色渐起。
这一次,对方派来的杀手更多,也更决绝。若非他提前警觉,安排周密,今日这官田收割现场,怕是要见血了。
“加快进度,”他转身下令,“务必在天黑前将所有收割的谷物运回镇内粮仓。周烈,你亲自押送。周勇,你带人随我在此值守,直到全部运完。”
“是!”
暮色中,最后一车谷物在护卫簇拥下驶离官田。李长生站在木台上,目送车队远去,这才缓步走下。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青铜护符,又按了按腰间短剑。
暴风雨还未停歇。
但下一次,他会准备得更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