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状与第一批卷宗在次日清晨送到了石屋。
厚厚一摞,包括初步划定的扩田局域地图、州府工造司的水源灵脉初步勘测报告、灵植夫协会首批可调派人员名册与预估抵达时间、联军后勤司的物资调拨清单与季度须求表,以及巡天盟下发的后勤保障优先级文书。
李长生没有慌乱,将金纹青禾米的日常照料暂时托付给老杨头等人,又将符录绘制和阵法研习的时间压缩到深夜,然后便全身心扎进了这堆卷宗里。
归一诀圆满带来的神识优势与布阵圆满锻炼出的细致推演能力,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没有急着召集人手或下令动工,而是先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将所有的资料信息分门别类,消化理解。
地图被他铺在临时清理出来的大木板上,以不同颜色的炭笔标记:
红色是必须首批动工、确保夏粮的河谷平缓地带;
黄色是土质尚可但需简单改造的丘陵坡地;
蓝色是水源引渠的缺省路线;
绿色是规划中的灵农聚居点与仓储位置。
人员名册被他反复翻阅,记下其中标注有特殊技能或经验的灵植夫名字。
物资清单上的每一项,他都与地图上的局域和计划中的工程量进行粗略匹配,心中快速估算缺口与冗馀。
三天后,他心中已有了一个粗线条的、分阶段推进的框架雏形。
也正是在这种高压、复杂的信息处理与全局构思中,一种新的认知能力开始在他意识中萌芽、凝聚。
第四天,他第一次以灵田总管的身份,在镇守府辟出的临时衙署内,召集了相关人员会议。
到场的有镇守府负责民政协调的属官、州府工造司先遣队的一位阵法师、灵植夫协会清河郡分会派来协助的一位老成执事,以及青石镇本地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灵农代表。
会议开始时,几人神色各异。属官公事公办,阵法师略带审视,协会执事面色温和但目光精明,老农们则有些拘谨茫然。
李长生没有客套,直接走到悬挂起来的简陋大地图前,拿起一根细木棍。
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淅地开始阐述:
“诸位,时间紧迫,客套免去。我简要说明下一步规划与分工。”
“首要目标:三个月内,完成首批八千亩河谷优质灵田的开拓、平整、基础灵脉梳理与灌溉渠系建设,确保能赶上春末最后一播,抢夺第一季夏粮。”
木棍点在几处红色局域。
“工造司道友,”他看向那位阵法师,“首批土地的地气扰动勘测与最简聚灵基阵的布置方案,需在十日内完成,可否?”
阵法师略感意外,没想到这年轻的灵植夫开口便是具体时限与明确要求,但问题专业,他下意识点头:“若人手材料到位,十日可成。”
“好。所需人手、材料清单,请会后即刻给我,由镇守府协调,后勤司调拨。”
“协会执事,”李长生转向灵植夫协会的老者。
“首批一千二百名基础灵农,预计半月内抵达。需请您协助,按每百人一队,预先分好组,指定临时队正。并准备最简版的《金纹青禾米速成栽培要点》手册,人手一册,三日内我需要初稿。”
老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赏,捋须点头:“分组之事易办。手册……三日内可出简本。”
“镇守府,”李长生看向属官,“征调民夫、协调本地农户配合土地清表、以及首批灵农抵达后的临时安置、粮食供给,烦请全力保障。这是具体须求清单。”
他将一份早已写好的单子递过去。
属官接过,看到上面分门别类、数量时间清淅的条目,心中一定,连忙应下。
最后,他看向几位老农代表,语气缓和了些:
“几位老叔,首批工程,需要熟悉本地土水的老把式带路、监工。平整土地、开挖水渠的标准,烦请你们根据我给的图样,现场把关。工分酬劳,按最高标准计。”
几位老农见这位年轻总管不仅考虑周全,还尊重他们的经验,顿时踏实不少,纷纷点头应承。
会议不到一个时辰,各项任务已初步分派,责任明确,时限清淅。
众人离去时,脚步都比来时匆忙了许多,脸上少了茫然,多了紧迫感。
就在这次会议结束,众人领命而去的瞬间,李长生清淅地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关于如何组织人力、传达指令、督促执行的相关模糊念头,如同被梳理过的丝线,变得清淅有序起来。
几乎同时,另一种更为宏观的思维脉络也在凝聚。
如何将土地、水源、人力、物资、时间乃至各方关系,统筹成一个环环相扣、能持续运转的整体系统?
这种更高层面的架构意识,也开始清淅。
李长生微微闭目,感受着这两种新生的工具在意识中扎根。
他没有停顿,会议结束后便立刻投入更细致的规划。
接下来的日子,青石镇周边广袤的荒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面貌。
在李长生的调度下:
工造司的阵法师与力士们按照精确的图纸,打下一个个灵脉节点,铺设基础导灵网络,开辟主渠。
大批从各地征调来的灵农,在临时队正的带领下,分成数十个小组,挥舞着由后勤司提供的精良法器农具,清理灌木、平整土地、开挖畦垄。号子声、法术的微光、翻飞的黑土,交织成一片繁忙景象。
镇守府的属官带着人奔忙,协调住处,分发口粮与基础丹药。
李长生本人更是几乎脚不沾地。他每日拂晓即出,带着几名识字的助手,骑马巡视各处工地。
哪里土方进度慢了,哪里水渠走向需要微调,哪一队灵农配合生疏,他都能迅速发现问题,并给出明确的调整意见。
起初,他的指令偶尔还会有些理想化,对某些突发的小纠纷处理略显生涩。
但每一次现场处置,无论成功还是略有不足,都让他对“指挥”有了更深的理解。
如何用最短的话让不同背景的人听懂并执行?如何在维护权威的同时兼顾各方情绪?如何预见执行中的偏差并提前预防?
同时,宏观的统筹也在不断接受考验和打磨。
首批物资到位后,他发现某些材料有富馀,某些却意外短缺;
不同工区因为地形、天气、人员熟练度差异,进度开始出现不均衡;
灵植夫协会提供的手册在实际操作中,遇到了地方性的小问题需要微调……
他不得不象下棋一样,不断移动手中的棋子——人力、物资、时间,权衡轻重缓急,做出取舍和调整。
今天可能从进展快的工区抽调部分人手去支持瓶颈环节,明天可能调整物资发放顺序以解燃眉之急,后天则需根据实际情况,微调下一阶段的施工重点局域。
每一次成功的资源调配和计划优化,都让那宏观的“棋局”在他心中更加明晰。
变化是显而易见的。虽然依旧繁忙嘈杂,但整体工程并未出现大的混乱或停滞,而是在一种虽然紧张但有序的节奏中稳步推进。
州府工造司那位原本有些矜持的阵法师,在一次联合勘测后,私下对同僚感叹:
“这位李总管,学得真快。起初还有些生疏,如今指令越发老练,协调也颇见章法。五万亩灵田之事……或许真有可为。”
灵植夫协会的老执事,在目睹了李长生如何快速应对了几次小的物资调配危机后,抚须微笑,在发给分会的简报中添了一句:“李长生此人,不仅精于艺,于调度治事一道,亦进步神速,颇具潜力。”
这些评价,李长生并未在意。
他站在一处刚刚完成基础聚灵阵铺设的高坡上,望着下方已初具雏形的数千亩新田,以及远处如蚁群般辛勤劳作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