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暗流与铁腕(1 / 1)

初夏的晨风还带着几分凉意,李长生却已站在新划定的三万亩拓垦区边缘。

眼前是连绵的荒丘与灌木丛,杂草蔓生,零星散布着些歪斜的乔木。

与之前那五万亩复盖薄雪的冻土不同,这片土地在夏季展现出更顽固的生机——或者说,是更棘手的障碍。

但李长生脸上并无难色。

有了之前五万亩灵田从无到有的经验,这一次,他的准备更加从容,思路也更加清淅。

“老吴头,按第三套方案,先清表。”

李长生声音平静,手中展开的兽皮地图上,新垦区已被朱砂笔划分为六个五千亩的区块,每块边缘标注了编号。

“第一、二区今日同时开工,采用‘品’字形推进法。清表的灌木杂草不必焚烧,全部集中到七号堆肥坑,加腐灵散加速分解,二十日后就是上好的底肥。”

“明白!”老吴头接过指令,快步离去。

“老杨头,你带勘测队,按我昨日画的这十七条水线,把灵渠的骨干走向先定出来。”

李长生指向地图上蜿蜒的蓝色虚线,“记住,渠线要避让三处地脉节点——那里我打算将来布设聚灵桩。”

“总管放心,错不了。”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整个拓垦工地如同精密的仪器开始运转。

一千二百名灵植夫学徒中,已有三百馀人因上一季表现出色被提拔为各工段的小队长,此刻他们带着新招募的八百名劳力,按照早已演练过的流程投入工作。

李长生登上新建的指挥木台,目光扫过工地。

与上一次相比,他此刻的心境已然不同。圆满级的【统筹】让他在脑海中构建了整个工程的动态模型。

人力调配、物资流转、时间节点、意外缓冲……一切变量都如掌上观纹。

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放权。

那些经过实战检验的小队长们,已能独立处理大多数现场问题。

只有当多个工段需要协调,或出现预案之外的状况时,才会将问题汇总到他这里。

这让他能抽出时间,做更重要的事。

比如,修炼。

晌午时分,李长生回到临时搭建的木屋中,闭目盘坐。

《三元养炉篇》的法诀在心头缓缓流淌。

这门上古秘法修炼极难,进展缓慢如蜗牛爬行,但一个月下来,他已能清淅感觉到体内精、气、神三宝之间,多了一种微妙的调和之力。

法力运转时更加圆融,神识虽然范围未增,却更加凝练清淅。

“咕噜。”

蹲在窗台上的金瞳雪狸忽然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缩成细线,耳朵警觉地竖起。

几乎同时,李长生睁开眼。

他起身推门而出,目光投向工地东南角——那里是建材临时堆放区,此刻隐隐传来嘈杂声。

“凭什么不让我们卸货?这批青冈木是你们灵田工地上个月就订好的!”

一名穿着永昌粮行管事服饰的胖修士叉着腰,唾沫横飞。

他身后,十辆载满粗加工青冈木的牛车堵在路口,将运送土方的板车队伍截停,现场已有些混乱。

负责接收建材的年轻灵植夫学徒涨红了脸:

“可、可契约上写的是辰时三刻前送到,现在已过午时!而且这批木料的规格也不对,说好的是三寸厚板,这只有两寸半——”

“午时怎么了?路上耽搁不行吗?规格差半分,将就用用怎么了?”

胖管事声音更高,“知道我们永昌粮行背后是谁吗?眈误了联军扩垦的大事,你们担得起?”

“哦?永昌粮行背后是谁,不妨说来听听。”

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纷纷让开道路,李长生缓步走来。他今日仍是一身朴素青布衫,腰间挂着灵田总管的铜牌,神色平静得象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胖管事见到正主,气势稍敛,但随即又挺起肚子:

“李总管,不是我们故意拖延,实在是最近木料紧缺,能凑齐这批货已是不易。您看,这木料虽薄了半分,但质地更紧密,反而更耐用……”

李长生没有接话,径直走到牛车旁,随手抽出一根青冈木板。

指尖在板面轻轻一抹,一层极淡的灰色粉末沾在手上。

“青冈木存放超过一年,表面会渗出灰粉,这是常识。”

李长生将手指展现在众人面前,“这批料,是陈货,而且至少存放了一年半以上。质地更紧密?怕是快朽了吧。”

胖管事脸色一变。

李长生将木板丢回车斗,转身看向围拢过来的众人,声音清淅传开:

“昨日,我已通过镇守府向所有供应商重申——扩垦期间,凡供应物资规格不符、以次充好、无故拖延者,一律按军需违规论处。”

他目光落回胖管事脸上:“你方才说,眈误扩垦大事,担不起。那我现在问你,以陈货充新料,规格不符还强词夺理,眈误三号区防护围栏的搭建——这责任,你永昌粮行担得起吗?”

胖管事额头冒汗,强笑道:“李总管言重了,这、这只是些许误会……”

“没有误会。”李长生打断他,抬手一挥。

早已在附近待命的二十名护卫修士迅速上前,这些是联军后勤司调拨的辅兵,虽只是练气初期,但令行禁止,动作利落。

“拿下。”李长生吐出两个字。

“你敢!”胖管事惊怒后退,“我永昌粮行是正经商会,有官府备案——”

话音未落,两名护卫已一左一右扣住他肩膀,一道简单的禁制符录拍在他后背,胖管事顿时法力凝滞,动弹不得。

“商会更要守契守法。”李长生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副本,当众展开。

“这是州牧府农政司与联军后勤司联合签发的《扩垦军需令》,上面写得清楚:凡供应军需者,有违规之举,主管官可当场扣押人货,报请严惩。”

他看向被制住的胖管事,以及那十名禁若寒蝉的车夫:

“人押送镇守府,货扣留作为证据。今日起,永昌粮行暂停一切军需供应资格,待联军后勤司与州牧府核议后,再定处置。”

胖管事面如土色,还想争辩,已被护卫拖走。

工地上一片寂静,所有围观者——无论是灵植夫还是其他商行的送货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长生环视一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

“扩垦灵田,是联军备战所需,关乎位面战事大局。今日之事,望诸位引以为戒。”

“守时、守质、守契,便是守我青石镇乃至清河郡的安稳。散了吧,各归其位。”

众人轰然应诺,迅速散去。

秩序恢复得比之前更快。

当日下午,李长生正在规划第四区排水沟走向时,老吴头匆匆赶来,低声道:

“总管,西边七号堆肥坑附近,发现有人动了手脚。”

李长生眼神微凝:“带路。”

七号堆肥坑位于新垦区边缘,靠近一片杂木林。

坑中堆积着上午清表产生的灌木杂草,已按比例撒入了腐灵散,此刻应有微热发酵的迹象。

但李长生靠近时,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腥气。

他蹲下身,从坑边抓起一把未完全复盖的杂草,指尖捻开,几缕暗红色的细碎粉末混杂其中。

“是血枯藤的根须磨成的粉。”李长生声音冷了下来,“这东西混入堆肥,初期毫无异状,但二十日后腐熟时,会释放出枯血煞气,一旦施入灵田,金纹青禾米的根系会在三日内萎败。”

老吴头倒吸一口凉气:“好阴毒的手段!这是要毁我们下一季的收成啊!”

李长生站起身,目光扫向不远处的杂木林。

林中寂静无声。

“护卫队。”他唤道。

十名护卫修士迅速聚拢。

“五人一组,扇形搜索杂木林,重点查找半个时辰内有人停留的痕迹。发现可疑者,不必询问,直接拿下。”

“是!”

护卫们如猎豹般散入林中。

李长生站在原地,神识以自身为中心缓缓铺开——虽然只能复盖方圆数十丈,但这已足够。

三息后,他忽然向左前方踏出一步,弯腰从一丛灌木下捡起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石子。

石子上,残留着极淡的法力波动,还有一丝……沉家《玄水诀》特有的阴柔水汽。

李长生指尖用力,石子化为齑粉。

“沉家……果然是贼心不死。”

半刻钟后,护卫们押着一名黑衣修士从林中走出。此人修为不过练气三层,被擒时正试图销毁几张传讯符,但动作慢了一步。

“总管,在他身上搜出这个。”护卫队长递过一个皮囊,里面装着半袋未用完的血枯藤粉末,以及一枚刻有沉家族徽的玉牌。

虽然徽记已被故意磨损,但纹路特征仍在。

李长生看了一眼被押跪在地的黑衣修士,对方咬牙低头,一言不发。

“押送镇守府,人证物证一并移交。”李长生声音平静。

“另外,以灵田总管名义,行文临江府沉家,问他们:族中修士携带血枯藤粉潜入联军灵田拓垦区,意欲何为?是要破坏军需生产,干扰位面备战?”

护卫队长心头一震——这话若坐实,沉家要背的可是大罪!

黑衣修士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露出惊恐:“不、不是家族指使!是我个人——”

“这些话,去镇守府大牢里说吧。”李长生摆摆手,“带下去。”

人被拖走。

李长生静立片刻,对老吴头道:“七号坑全部废料挖出,运到远离灵田的局域深埋。坑底用烈阳符灼烧三遍,再填新土。”

“是!”

“另外,”他补充道,“从今日起,所有堆肥坑、建材堆放区、水源地,加派双岗护卫,十二时辰轮值。发现可疑者靠近,先扣下再说。”

“明白!”

三日后。

镇守府正厅,周安将两份文书递给李长生。

第一份是联军后勤司的回函:“永昌粮行供应次货、延误工期,违反军需令,即日起取消其一切军需供应资格,三年内不得参与联军相关采买。”

“另处罚金三千灵石,赔付灵田工地误工损失。”

第二份是临江府沉家的回文,措辞谨慎而徨恐:

“……族中确有管教不严之失,该修士乃旁系子弟,素行不端,已私自离族月馀。”

“今闻其竟敢擅闯灵田重地,敝族徨恐,绝无破坏军需之意。愿赔付灵田损失五千灵石,并献上黄阶中品灵植玉露花十株,聊表歉意……”

李长生看完,将文书放在桌上。

“沉家倒是推得干净。”周安哼了一声,“不过他们既低头赔礼,又有州牧府那边的人递话,此事也只能到此为止。毕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沉家指使。”

李长生点点头,并不意外。

沉家毕竟是筑基家族,在地方上盘根错节,不可能因为一个旁系子弟就被扳倒。

但经此一事,沉家至少在明面上会收敛许多——那破坏军需的帽子太沉,他们戴不起。

至于永昌粮行……

“赵执事对永昌粮行的处置,倒是干脆。”李长生若有所思。

周安压低声音:“你上次当众拿下他们的人,等于打了他们的脸,也打了他们背后一些人的脸。”

“赵执事若轻拿轻放,反倒显得后勤司软弱。如今重罚,既立了威,也是做给其他商行看——军需之事,不容儿戏。”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永昌粮行经此一事,算是彻底恶了军方。往后莫说军需生意,便是普通官府的采买,恐怕也要避嫌。这一招,够狠。”

李长生神色平静:“是他们先越了线。”

“是啊……”周安看向李长生,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你如今行事,越来越有章法了。当众拿下,证据确凿,依令而行——任谁都说不出错处。只是,这样一来,你得罪的人可就更多了。”

李长生望向厅外。

初夏的阳光洒在青石镇街道上,远处新垦工地的喧嚣隐隐传来。

“我本意只是种好田。”他轻声道,“但若有人不让好好种地,那我只好将他们种地里。”

周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拓垦进度如何?”

“顺利。”李长生收回目光,“第一批五千亩的清表与平整已近完成,比原计划快了两日。照此进度,两月之期,应当可期。”

“好!”周安抚掌,“若真能成,你这份功劳,可就不只是丙等功了。”

李长生拱手告辞。

走出镇守府时,夕阳西斜。

肩头一沉,金瞳雪狸不知从何处跃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也觉得我做得太狠了?”李长生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雪狸咕噜一声,金色瞳孔里映着夕阳的光。

李长生望向南方那片正在被开垦的土地,轻声道:

“混乱将至,容不得温吞。有时候,雷霆手段,才是真正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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