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青石城外的演武谷却一片肃杀。
李长生独立谷中,青钢剑斜指地面。
四周的岩石、草木,甚至流动的空气中,都残留着深浅不一的剑痕——那是他过去三个月练剑的痕迹。
自神海开辟、精气神三海贯通以来,他的感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敏锐。
这种感知的跃升,最先反馈在剑道上。
《流云分光剑》早已圆满,剑意也在神海的滋养下愈发凝练。
但李长生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剑法、剑意都有了,为何总觉得不够强?”
他睁开眼,手腕轻抖。
一道清澈剑光掠出,无声无息切开三丈外一块青石。
断面光滑如镜,仿佛天然生成。这一剑的锋锐、精准、凝练,都已达到练气期剑修的极致。
可李长生微微皱眉。
他能感觉到,这一剑的力量,最多只调动了体内真正实力的三成。
不是剑法的问题,也不是剑意的问题,而是……承载的问题。
就象拥有一座宝库,却只有一把普通铁锁的钥匙。
“需要更强的杀伐手段。”他收起剑,喃喃自语。
阵法、符录,他现在可以现场印卡——凭借圆满级的阵法师与符师造诣,他能根据战况快速设计并布置出针对性的阵法或绘制特殊符录。这些手段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复杂局面。
但剑不同。
剑是杀伐之器。在某些时候——比如遭遇战、狭路相逢、或者需要一击必杀的场合——阵法符录来不及布置,剑才是最快的回答。
“得寻一门真正能承载我全部实力的剑诀。”李长生做出了决定。
三日后,青石城灵植夫协会分舵。
这是一座青瓦白墙的三进院落,院中种植着各类灵植作为样本,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灵气。
李长生是这里的常客,但今日他来,不是探讨种植技术,而是有疑问要解。
接待他的是分会执事刘老——那位曾在李长生认证二阶灵植夫时给予支持的老者。
“长生啊,难得见你主动过来。”刘老笑眯眯地沏上灵茶,“听说你这几个月一直在闭关读书?怎么,对种田没兴趣了?”
“刘老说笑了。”李长生接过茶盏,“种植之道,永无止境。只是近日修行上有些困惑,想请教一二。”
“哦?说说看。”
李长生斟酌了一下措辞:“晚辈对职业等级的评定标准,一直有些疑惑。比如灵植夫,二阶之后,似乎就没有清淅的标准了?”
刘老闻言,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真的走在路上了。”老人缓缓道,“一阶是学徒,学的是公认的标准技法;二阶是师者,开始形成自己的理解与风格。”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一株正在抽新芽的碧玉灵桑:
“但三阶呢?四阶呢?乃至更高的层次?到了那个境界,每个人走的路都已不同。”
“有人精于培育珍稀变种,有人擅长大规模灵田统管,有人专攻灵植与阵法结合,有人钻研上古灵种复苏……道已分岔,如何用同一把尺子去量?”
李长生若有所思。
“所以协会的考核,”刘老继续道,“给的只是一个参考等级。它只能证明你在某个通用标准下达到了相应层次,却不代表你的真实水平,更不代表你比其他同等级者强或弱。”
老人看向李长生,目光深邃:“就比如你,长生。”
“若按传统考核,你依然是二阶灵植夫——因为你没有提交过三阶应有的体系化创新成果。
“但青石城内外,谁不知道你李主官在灵植一道上的造诣?甲三秘境那些红血树、铁骨棘的驯化培育方案,其中蕴含的洞察力与系统性思维,很多老牌三阶灵植夫都自愧不如。”
李长生默然。他确实从未在意过等级徽章,所有精力都用在解决实际问题上。
“道无定规,法无定式。”
刘老总结道,“二阶之后,真正的等级在心中,在脚下,在你实际能做成什么事。徽章只是给外人看的一个方便标签罢了。”
“多谢刘老解惑。”李长生起身,郑重行礼。
“不必客气。”刘老摆摆手,“倒是你,突然问这个,是不是遇到瓶颈了?”
李长生想了想,坦然道:“晚辈在剑道上有所追求,但觉得现有剑法不足以承载全部实力,想寻更强的剑诀,却不知从何入手。”
“剑啊……”刘老捋了捋胡须,“老夫对剑道了解不多。但道理相通——你若已超越常规二阶剑修的水平,又何必执着于查找三阶剑诀?何不自创?”
自创?
李长生心中一动。
“当然,自创功法谈何容易。”刘老笑道,“不过你既然能在灵植、阵法上走出自己的路,剑道为何不可?先想清楚,你想要什么样的剑?为何而剑?剑在你手中,究竟要承载什么?”
告辞刘老后,李长生没有回农政司,而是径直出城,再次来到演武谷。
他盘坐在谷中最高的一块岩石上,青钢剑横置膝前。
想要什么样的剑?
不是流云般缥缈的剑,不是流水般绵长的剑。
他要的剑,应该能斩开前路一切阻碍,能承载他浩瀚如海的法力、凝练如钢的气血、清明如镜的精神。
为何而剑?
不为眩耀,不为杀戮,只为护道。护自己之道,护所珍视之人之事,护脚下这片亲手参与建设的土地。
剑要承载什么?
承载纯粹的意志,承载三海贯通的力量,承载他对万物规律的理解——建筑的稳定、阵法的变化、符文的精微、丹道的调和、器道的坚韧……
天色渐暗,星辰浮现。
李长生忽然想起《太虚神念基础导论》中的一句话:
“意识无形,然可塑形;神念无质,然可载道。”
剑亦如此。
他握住剑柄,没有施展任何招式,只是将精气神缓缓灌注其中。
法力海眼、血海海眼、神海海眼同时微震,三股性质不同却同源的力量,沿着《归一诀》构建的循环,自然导入剑身。
青钢剑发出低沉的嗡鸣。
剑身没有光芒大作,反而内敛下去,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青色。
剑锋处,空气自动避开,形成一道细微的真空裂痕。
李长生能感觉到,这柄普通的长剑,此刻正在蜕变。
不是材质的变化,而是它正在成为他精气神三海的延伸载体。
还不够。
他心念微动,将建筑师对结构稳定的理解,融入剑身内部的能量流转;
将造纸术对纤维交织的掌控,用于强化剑身对力量的承受力;
甚至将灵植夫对生机脉络的洞察,赋予剑招生生不息的变化潜力……
这不是在练剑,这是在铸剑。
以自身为炉,以知识为火,以精气神为材,重新锻造手中这柄剑。
一夜过去。
当晨曦第一缕光洒在剑身上时,李长生睁开眼睛。
剑还是那柄青钢剑,但握在手中,感觉已截然不同。
它仿佛成为了身体的延伸,心意所至,剑气自生。
他站起身,对着十丈外一块两人高的巨岩,平平一剑斩出。
没有剑光,没有风声。
但岩石正中,出现了一道笔直的、深达尺许的切痕。切面光滑,隐隐有金石光泽。
这一剑,调动了他五成实力。
李长生收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不需要去找什么高阶剑诀了。”
他需要的不是现成的答案,而是继续深化自己的道。
当知识积累到一定程度,当对自身理解足够深刻,剑招自然会从心中流淌而出。
肩头一沉,金瞳雪狸不知何时到来,正用那双越发灵动的金瞳望着他手中的剑,然后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剑身。
剑身微鸣,竟与雪狸爪尖的金色纹路产生了一丝共鸣。
李长生若有所思。
前路还长。
但至少此刻,他知道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