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天际线泛着病态的鱼肚白。
黑主灰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摇摇晃晃地推开自家公寓的门。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泡面与血污混合的糟糕气味,他皱了皱鼻子,懒得开灯,径直摸向浴室。
又一夜。
连续第七夜被紧急传唤,处理那些突然变得疯狂而密集的吸血鬼袭击事件。
镇子边缘的巡逻队伤亡惨重,血猎协会的老家伙们除了拍桌子发怒和下达更多不切实际的指令外,似乎别无他法。
而他,猎人协会不容置疑的王牌,成了最顺手的工具人。
“那群老不死……”
他低声嘟囔,将染血的外套随手扔进洗手池,拧开冷水,把脸埋进冰凉的水流中。
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抬起头,镜中的男人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胡茬凌乱,几道新鲜的抓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
那是半小时前,一只发了狂的level d留给他的“纪念品”。
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不正常。
一切都不正常。
吸血鬼虽然历来与人类敌对,但大多遵循着某种不成文的“猎食规则”:避开人口密集区,选择落单者,尽量不引起大规模恐慌。
可最近一周,袭击变得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它们成群结队地冲击城镇边缘的守卫点,攻击巡逻队,手法残忍而混乱,不像是为了捕食,更像是……在寻找什么?
更诡异的是袭击者的构成。
不仅仅是低等的level d和e,甚至出现了level c,以及个别行踪诡秘、力量强大的疑似level b。
它们似乎被某种更上位的意志驱使着,不顾伤亡,疯狂地搜索着人类聚居区的每一个角落。
协会内部流传着各种猜测:
血族内部权力更迭?
新的激进派系上台?
黑主灰阎擦干脸,疲倦地叹了口气。
他尝试过给树理写信询问情况,但一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想来血族的动荡也影响到了对方。
但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就是无数无辜者丧命,边境城镇人心惶惶,而他快要累到猝死。
走出浴室,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晨光从窗帘缝隙渗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苍白的亮痕。
他摸索着走向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然后瘫倒在沙发上,睡到天荒地老。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向沙发角落。
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黑色身影,蜷缩在靠垫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在昏暗中微微发亮的、青绿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黑主灰阎愣了一秒,随即,嘴角无法控制地上扬,语调陡然拔高,拐出甜腻到令人发指的弧度:
他一个飞扑冲向沙发上那团黑乎乎的小毛球。
被称为“宝宝”的小黑猫,正是从始祖时代“消散”、不知何故变回幼猫形态出现在街头,被眼前这个过分热情的男人捡回家的千织。
此刻,他眼睁睁看着那张带着伤疤和胡茬、写满疲惫却强行挤出灿烂笑容的脸在眼前急速放大,内心一片冷静。
躲不开。
下一秒,他就被一双大手小心翼翼地捞了起来,然后整张脸埋进了他柔软温暖的腹部绒毛里。
“唔……宝宝好香!软乎乎的!爸爸一天工作的疲惫都被治愈了!”
黑主灰阎用脸颊使劲蹭着猫咪的肚皮,声音闷闷的,充满了夸张的幸福感。
千织:“……”(生无可恋脸)
他试图用两只前爪抵住男人的额头,微微用力向外推。
但幼猫形态下的力气实在有限,这点抵抗在黑主灰阎看来,更像是小猫咪可爱的“欲拒还迎”。
“哎呀,宝宝在跟爸爸玩吗?”
黑主灰阎蹭得更起劲了,甚至发出了可疑的、类似于吸猫成瘾者的满足叹息。
千织僵了一下,停下了推拒的动作,青绿色的猫眼瞥向天花板。
算了,随他去吧。
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位“救命恩人”兼临时饲养员的性格:
表面上是可靠却偶尔脱线的王牌猎人,内里却是个极度热爱毛茸茸、尤其是猫咪的狂热爱好者。
千织不是没有试图用猫的形态和目前有限的表达方式让他理解自己并非普通猫咪,而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血族少年。
但目前来看是完全失败的。
无论是用爪子蘸水在地上写字,还是试图用严肃的眼神传达信息,都以失败告终。
被认为是可爱的小猫咪向人类撒娇的小手段。
千织:毁灭吧(猫猫掀桌jpg)
更麻烦的是,从始祖时代穿越回来后,似乎是因为消耗了本源的关系,这具黑猫的躯体异常虚弱。
体内来自枢的血契力量虽然仍在缓慢流转,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联结,但属于他自身的神明眷属之力却仿佛陷入了深沉的休眠,被牢牢封锁在这小小的形态里,无法调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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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时间恢复,因此活动的区域也受了限制。
黑主灰阎,是他目前唯一的信息来源。
“宝宝我跟你说,协会那些老头子可过分了,”
黑主灰阎终于吸够了猫,把千织抱在怀里,像抱着婴儿一样轻轻摇晃,一边走向厨房,
“天天半夜抓壮丁,报酬还抠门!害得爸爸都不能给我们宝宝多买几个高级罐罐,只能暂时喝点牛奶将就……呜呜,宝宝你不会嫌弃爸爸穷吧?”
他假哭起来,眼角还真挤出了几滴可疑的泪花。
千织被他晃得有点晕,无奈地叹了口气发出猫咪轻微的呼气声,抬起一只前爪,敷衍地拍了拍男人靠近的手臂。
这个动作却瞬间点燃了黑主灰阎更大的热情。
“宝宝在安慰爸爸!果然全天下最懂事最贴心最可爱的小猫咪就是我家的!”
他激动地又想凑过来亲猫脸。
这一次,千织忍无可忍,亮出了爪子。
“喵!”
“啊呀!”
几分钟后,脸上新鲜出炉了几道浅浅红痕、与旧伤相映成趣的黑主灰阎,蹲在客厅角落,周身弥漫着肉眼可见的低气压,嘴里碎碎念:
“宝宝不喜欢亲亲了……宝宝嫌弃爸爸了……爸爸好伤心……爸爸要去加班赚罐罐钱,宝宝都不给点安慰……”
千织蹲坐在不远处的茶几上,慢条斯理地舔着刚才“行凶”的爪子,青绿色的猫眼瞥了那个戏精男人一眼,毫无愧疚之心。
活该。
黑主灰阎假哭了一会儿,发现猫咪完全不为所动,只好悻悻地爬起来,揉揉脸,认命地走向厨房。
“好啦好啦,不给亲就不给亲嘛……爸爸去给我们宝宝倒牛奶。”
他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浅口碟倒入温好的牛奶,轻轻放在地上。
千织轻盈地跳下茶几,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碟子前,低头嗅了嗅,然后小口小口地舔舐起来。
猫的形态影响了他的部分习性,这让他有些微的不适应,但身体的本能需求压倒了一切。
黑主灰阎就蹲在旁边,双手托腮,一脸痴迷地看着小黑猫喝奶,嘴里又开始絮絮叨叨:
“慢点喝哦,没人跟你抢……哎,也不知道那群血族想做什么,level e跟疯了似的到处乱窜,见人就咬,搞得边境几个镇子都快成鬼城了。协会那边焦头烂额,调集了好多人手过去,还是压不住……”
千织舔奶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不过听说血族那边好像也不太平,”
黑主灰阎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秘密,
“元老院那几个老古董好像也弹压不住下面的动静了。有传言说,是那位……下了什么命令,搞得鸡飞狗跳的。”
千织停下了舔舐,抬起头,青绿色的猫眼静静地看着黑主灰阎。
“啊,宝宝喝完了?”
黑主灰阎注意到空了的碟子,立刻又眉开眼笑,
“还要不要?爸爸再去给你倒点?”
千织猫猫甩了甩脑袋,算是拒绝,转身跳上了窗台,透过玻璃,望向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他离开期间,这边的时间也是在流动的,一切变得有些陌生,他不确定靠自己能否找到回去的路。
黑主灰阎收拾好碟子,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不行了不行了,爸爸真的要死了……宝宝,你自己玩会儿,爸爸去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几乎是一头栽倒在床上,几秒钟后,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客厅恢复了安静。
千织蹲在窗台上,望着窗外,青绿色的猫眼中思绪流转。
身体虚弱,力量被封锁,信息闭塞,还有一个过度热情且脑回路清奇的饲养员。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得回去找到李土,阻止这一场大规模的疯狂行动。
千织低下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黑色爪子,轻轻握了握。
首先,得尽快恢复人形。
另一边,一群吸血鬼战战兢兢的站在殿中,坐在上首的那位仅靠着威压就足够让人喘不过气。
“找到了吗?”
“没…没有……小少爷的能量波动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我们……”
话还没说完,汇报的人瞬间化成了一团烟雾。
“没用的东西。”
“再给你们三天,要是再不把人给我找到,你们就下去和那些死去的废物团聚吧。”
“是。”
一片人战战兢兢的退下。
玖兰李土暴躁的揉了揉眉心,快要压制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汹涌的烦躁。
千织失踪了一年,要不是枢说血契还有一点微弱的感应在,他是真的会忍不住毁了一切。
绯樱闲静静的站在一旁,眸底复杂。
千织……
你到底在哪里啊……
再不回来,李土这家伙发疯,我们就拦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