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二个周五，江城大学附属幼儿园举办家长开放日。
公告牌上贴着花花绿绿的通知，邀请家长们来园参观孩子的日常活动，了解幼儿园的教学情况。早上八点半，幼儿园门口就聚满了家长，有年轻的父母，也有头发花白的爷爷奶奶。
林薇薇牵着平安到的时候，壮壮的妈妈已经在了。那是个微胖的妇人，笑起来很爽朗，看到林薇薇立刻打招呼：“林医生！你也来啦？”
“张姐好。”林薇薇笑着回应。壮壮妈妈姓张，在菜市场卖菜，为人热情，上次平安入园时帮了不少忙。
“平安今天真精神！”张姐摸摸平安的头，“壮壮在教室里念叨一早晨了，说平安爸爸今天要表演武术，他一定要看。”
平安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手抓紧了妈妈。
楚子风今天确实有“表演”——幼儿园园长特意邀请他，给孩子们展示一下传统武术的魅力。这算是“家长资源”的利用，毕竟幼儿园里有个现成的武术教练。
八点五十，家长们被请进园内。幼儿园布置得很用心，走廊上挂满了孩子们的手工作品，墙上贴着他们画的“我的家”。平安的画也挂在其中，画上有三个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手拉着手，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一家人。
林薇薇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
“妈妈，我画得好吗？”平安小声问。
“画得特别好。”林薇薇蹲下身，抱了抱儿子，“这是妈妈见过的最好看的画。”
平安开心地笑了。
九点整，活动开始。孩子们先表演了集体舞蹈，虽然动作不整齐，但童真可爱，惹得家长们笑声不断。然后是手工展示，每个孩子都做了自己的“作品”，有纸飞机、泥塑小动物、还有用树叶贴的画。
平安做的是一个草药香囊，林薇薇教他的，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和薄荷，闻起来清清爽爽。他拿着香囊，认真地给参观的家长讲解：“这是艾草，可以驱蚊；这是薄荷，可以提神”
像个小大人。
楚子风站在家长群里，看着儿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能感觉到，平安正在慢慢融入普通孩子的生活，这比什么都重要。
十点，轮到武术展示。
楚子风换上了练功服，白色的对襟衫，黑色练功裤，腰间系着黑色腰带。他走到操场中央，五十多个孩子围坐成半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小朋友们好。”他行了个抱拳礼。
孩子们齐声喊：“楚叔叔好！”
“今天，楚叔叔教大家几个简单的防身动作。”楚子风开始演示，“第一个动作叫‘金蝉脱壳’，如果有人从后面抱住你，你可以这样”
他放慢动作，一步一步讲解。孩子们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做得歪歪扭扭，但兴致很高。平安坐在第一排，挺直小腰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爸爸。
展示到一半时，楚子风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家长们的目光，也不是孩子们的目光。那目光很冷，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背上。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演示，同时用余光扫向目光来源的方向。
幼儿园围墙外，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修长，双手插在口袋里。
司徒寒。
楚子风心中一凛，但面上依然平静。他继续教孩子们最后一个动作：“这个动作叫‘虎口脱险’，如果有人抓住你的手腕，你可以这样”
演示完，孩子们热烈鼓掌。园长走过来，感谢楚子风的表演，还给他颁了个“优秀家长”的奖状。
活动继续，家长们可以自由参观教室和活动室。楚子风趁人不注意，快速走出幼儿园，来到围墙外。
但梧桐树下已经没人了。
地上，留下了一小片霜痕，四月的天，不可能有霜。那是寒冰掌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内力外泄形成的寒气。
司徒寒在示威。
楚子风盯着那片霜痕，眼神渐冷。
“子风？”林薇薇找了出来，看到他的表情，立刻明白，“是他来了？”
“嗯。”楚子风点头，“不过他没做什么，只是看看。”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楚子风看向远处，“但肯定不是来上学的。”
两人回到幼儿园内。接下来的活动一切顺利，家长们参观了教室、食堂、休息室，对幼儿园的条件都很满意。中午，幼儿园还准备了简单的自助餐，家长们和孩子们一起吃饭，气氛融洽。
平安和壮壮坐在一起，两个小家伙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食物，笑得没心没肺。
“林医生，你儿子真乖。”张姐坐在林薇薇旁边，压低声音，“不过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张姐看了看四周，凑近些：“这几天，总有个年轻人在我们小区附近转悠。穿黑衣服，瘦高个，戴帽子，看不清脸。我听隔壁李奶奶说，那人好像在打听你们家的事。”
林薇薇心中一紧：“打听什么？”
“问你们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孩子在哪上学”张姐皱眉，“李奶奶觉得不对劲，没告诉他。但那人好像不死心，昨天又来了。”
“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大概十八九岁？反正很年轻。对了，”张姐想起什么，“李奶奶说，那人眼睛很奇怪，颜色很浅，像外国人的眼睛。”
司徒寒。
林薇薇握紧了筷子：“张姐，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如果那人再来，麻烦您立刻通知我。”
“放心吧，咱们邻里邻居的，互相照应。”张姐拍拍她的手，“不过林医生，你们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说。”
“暂时不用，谢谢您。”
吃完饭，开放日活动结束。家长们陆续离开，孩子们也准备午休。平安和壮壮依依不舍地道别，约好明天再一起玩。
回家的路上，平安困了，趴在楚子风肩上睡着了。林薇薇把张姐说的事告诉他。
“他在踩点。”楚子风沉声道，“打听家庭情况，摸清作息规律，这是标准的行动前准备。”
“他想对平安下手？”
“不一定。也可能是在找最佳时机。”楚子风顿了顿，“不过他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说明他很自信，或者很急。”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让平安暂时别去幼儿园了？”
“不用。”楚子风摇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而且幼儿园人多，他反而不好下手。我们要做的，是加强防范。”
回到家，楚子风给陈欣和苏雨彤打了电话。半小时后，两人都来了。
“司徒寒在踩点？”陈欣听完，脸色凝重，“他这是要动手的前兆。”
“秦明那边呢？”苏雨彤问。
“我查了。”苏雨彤拿出一个文件夹，“秦明确实是震山武馆的弟子，但他师父是司徒南的旧交。而且，秦明三个月前请了长假，说是回老家，但震山武馆那边说，他根本没回去。”
“所以他是专门来江城的。”楚子风点头，“和司徒寒一起来的。”
“一明一暗。”陈欣分析，“司徒寒在明处吸引注意力，秦明在暗处收集情报，甚至可能准备里应外合。”
四人沉默。如果真是这样，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子风，”林薇薇忽然开口，“我们能不能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司徒寒现在是学生身份。”林薇薇道，“学生就有学生的规矩。如果他违反校规，学校就有理由处理他。”
“比如？”
“比如打架斗殴，或者骚扰同学。”林薇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去找校领导，就说他骚扰我。以我现在的名声，学校一定会重视。”
“太危险了！”楚子风立刻反对，“你会成为他的直接目标。”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会一直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们。”林薇薇握住他的手，“子风，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守。而且我有把握保护自己。”
楚子风看着她，最终叹气：“好吧。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做什么，都要提前告诉我，而且要有人陪同。”
“我陪她去。”陈欣道，“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历史系的系主任。”
计划定下：林薇薇和陈欣去举报司徒寒骚扰，看看学校的反应。楚子风和苏雨彤则暗中监视秦明，看他有什么动作。
平安还在午睡，小脸红扑扑的，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商量什么。
楚子风看着儿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这孩子平安长大。
窗外，阳光明媚，梧桐树的新叶翠绿欲滴。
春天，本该是充满希望的季节。
但楚子风知道，这个春天，恐怕不会太平静。
下午三点，林薇薇和陈欣去了学校行政楼。楚子风和苏雨彤则去了体育系，找到了秦明所在的训练馆。
秦明正在练拳，赤裸的上身肌肉结实，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到楚子风，他停下动作，擦了擦汗：“楚老师？您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楚子风走到场边，“练得不错，拳法很扎实。”
“谢谢楚老师夸奖。”秦明笑了笑，拿起水壶喝水，“楚老师今天没课？”
“下午没课。”楚子风状似无意地问，“对了，你认识一个叫司徒寒的学生吗？历史系的。”
秦明喝水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恢复正常：“司徒寒？不认识。怎么，他也是练武的？”
“不清楚，只是听说他身体不太好，想推荐他来练练武术强身健体。”楚子风盯着他的眼睛，“既然你不认识，那就算了。”
“嗯，确实不认识。”秦明放下水壶，“楚老师，我继续练了？”
“好，不打扰你了。”
离开训练馆，苏雨彤低声道：“他在撒谎。我问过，上周有人看到他和司徒寒在图书馆一起看书。”
“嗯。”楚子风点头，“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现在怎么办？”
“等薇薇那边的消息。”楚子风看向行政楼的方向，“如果学校能处理司徒寒，秦明可能会露出马脚。”
两人在校园里慢慢走。四月的校园很美，樱花开了，粉白一片。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的在讨论功课，有的在说笑，青春洋溢。
楚子风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走在校园里，无忧无虑，以为世界很简单。
现在他知道，世界很复杂，人心很深。
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他就有勇气走下去。
手机震动，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校领导很重视，已经找司徒寒谈话了。他否认骚扰，但学校决定让他搬出学生宿舍，住到校外去。另外，会派辅导员多关注他的行为。”
第一步，成功了。
楚子风回复：“好，注意安全，我马上来接你们。”
他收起手机，对苏雨彤说：“走吧，去接她们。”
夕阳西下，四个人的影子在校园里拉得很长。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现在，他们走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