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寒搬出学生宿舍的那天，下着细雨。
江城四月的雨总是缠缠绵绵，不大，但能湿透衣裳。司徒寒撑着一把黑伞，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从宿舍楼走出来。他没有叫车，就那样慢慢走着，沿着校园小径，穿过梧桐道，往校门方向去。
几个历史系的同学想帮忙，被他拒绝了。他的态度很礼貌，但也很疏离，那种距离感让人不敢靠近。
楚子风站在图书馆三楼的窗前，看着他离开。雨幕中那个黑色的背影，像一把出鞘的刀，孤冷而锋利。
“他就这么走了？”苏雨彤走过来，“我以为他会反抗。”
“他比我们想象的聪明。”楚子风放下窗帘，“知道在明面上斗不过学校，就暂时退让。但越是这样，越要小心。”
“秦明那边有动静吗？”
“昨天下午，他去了城南的一家药材铺。”楚子风道，“那家铺子我查过，表面上卖普通药材，但暗地里可能和苗教授有关系。”
苏雨彤皱眉：“秦明去找苗教授？”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买药那么简单。”楚子风看了眼手表，“今晚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留在学校，注意薇薇和平安的安全。”楚子风顿了顿，“另外，帮我查一下司徒寒租的房子在哪儿。”
“好。”
傍晚，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楚子风换了身深色衣服，悄悄出了校门。他没走大路，而是穿过几条小巷，往城南方向去。
那家药材铺在一条老街的尽头，店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济世堂三个字，红漆已经斑驳。这个时间，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只有这家还亮着灯。
楚子风没直接进去，而是绕到后巷。巷子很窄，堆满了杂物，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他贴着墙，慢慢靠近药材铺的后窗。
窗户关着，但没拉帘子。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个老人正在整理药材，是苗教授！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佝偻。但动作依然利索，把各种药材分门别类，称重，包好。
楚子风屏住呼吸，继续观察。几分钟后，里间的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
是秦明。
他换了身衣服，不再是运动装，而是普通的灰色夹克。他走到柜台前，递过去一张纸。苗教授接过，看了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两人低声交谈，隔着玻璃听不清。但楚子风能看到苗教授的脸色很严肃，秦明则在点头。
交易完成，秦明收起瓷瓶，转身离开。苗教授送到门口，看着他走远，才关上门，熄了灯。
楚子风从暗处走出来，看着药材铺紧闭的门，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低声说：“苗教授，是我，楚子风。”
几秒钟后，门开了条缝。苗教授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楚子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怎么来了？”
“能进去说话吗？”
苗教授沉默片刻，让开身。楚子风闪身进去，门立刻关上。
铺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柜台后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药材，有些楚子风认识，有些不认识。最里面的架子上，放着几个黑色的坛子，用黄符封着口，散发出一股阴寒之气。
“那些是蛊坛。”苗教授注意到他的目光，“但我已经不用了。”
“那您给秦明的是什么？”
苗教授走到柜台后，坐下，点了支烟：“‘锁脉散’，能暂时封锁经脉，让人无法动用内力。”
楚子风心头一震：“您要对付谁？”
“不是我，是秦明要对付谁。”苗教授吐出一口烟雾，“楚子风，我欠你一条命，所以告诉你实话，秦明和司徒寒确实是一伙的，但他们内部有矛盾。”
“什么矛盾？”
“秦明是震山武馆的人，但他师父和司徒南有过节。”苗教授缓缓道，“当年司徒南为了抢一本秘籍，杀了秦明的师叔。这笔仇，震山武馆一直记着。”
楚子风皱眉：“那秦明为什么还要帮司徒寒？”
“因为他想要司徒家的‘寒冰掌’秘籍。”苗教授冷笑，“司徒寒许诺，只要帮他报仇，就把秘籍给他。但秦明不傻，他知道司徒寒事后很可能会翻脸，所以他需要留一手。”
“锁脉散就是他的后手？”
“嗯。”苗教授点头，“他让我配的是加强版的，一旦中招，三个时辰内内力全失，任人宰割。但我做了手脚。”
他从柜台下拿出另一个小瓷瓶：“这才是真正的锁脉散。我给秦明的，是假的，最多让人内力滞涩，不会完全失效。”
楚子风接过瓷瓶：“您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苗教授掐灭烟，“我是帮自己。我女儿还在玄阴教手里。但我想明白了，就算我帮他们做再多事，他们也不会放人。与其被他们控制到死，不如赌一把。”
他抬起头，眼中有了些光亮：“楚子风，如果我帮你对付司徒寒，你能不能帮我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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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风看着他苍老的脸，想起了平安。如果平安被人抓走，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
“我答应你。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全部计划。”
“好。”苗教授重新点了支烟，“司徒寒准备在下个月初动手。那天是月圆之夜，他的寒冰掌威力最强。他要在那天，先杀你，再抓林薇薇和平安。”
“地点？”
“白龙江边的废弃码头。”苗教授道，“那里偏僻，而且临水，适合寒冰掌发挥。他已经在那里布下了陷阱。”
“秦明呢？他会怎么做？”
“秦明会在那天晚上，对司徒寒下手。”苗教授冷笑，“他想要的不是帮你，而是渔翁得利。等你们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拿走他想要的东西。”
楚子风沉思片刻：“所以，那天晚上会有三方势力。”
“没错。你，司徒寒，秦明。”苗教授顿了顿，“但我可以帮你。那天晚上，我会在码头附近布下驱蛊阵，防止玄阴教的人插手。另外”
他走到里间，拿出一个木盒：“这里面是‘破冰丹’，专克寒冰掌的寒气。你提前服下，能减弱三成伤害。”
楚子风接过木盒：“谢谢。”
“不用谢，这是交易。”苗教授看着他，“楚子风，我女儿叫苗小雨，十九岁，左眼角有颗泪痣。如果你见到她，告诉她，她爹对不起她，但一直在想办法救她。”
“我会的。”
离开药材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楚子风走在空荡荡的老街上，脑子里飞快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下个月初，月圆之夜，废弃码头。
三方博弈，生死一战。
他必须赢。
回到学校时，已经晚上九点。教职工小区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502室的灯也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林薇薇正在教平安认字。
楚子风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温暖的灯光，心中涌起一股坚定。
为了这个家，他必须赢。
上楼，开门。平安听到声音，立刻跑过来：“爸爸！”
“乖。”楚子风抱起儿子，“今天在幼儿园怎么样？”
“今天王老师教我们画画了，我画了爸爸和妈妈！”平安兴奋地说，“王老师说画得可好了，要贴在墙上展示！”
“真厉害。”楚子风笑着，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走过来，接过他的外套：“吃饭了吗？锅里还热着汤。”
“还没。”
“那快去吃。”
楚子风放下平安，走到餐桌前。林薇薇给他盛了汤，又端出两盘菜，都是他爱吃的。
“今天怎么样？”她坐下来，轻声问。
楚子风把苗教授说的事告诉了她，但隐去了最危险的部分，只说司徒寒可能在月圆之夜行动。
林薇薇听完，沉默了很久。
“子风，我们能不能报警？”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希望，“现在是法治社会，司徒寒如果真的要害人，警察会管的。”
“警察管不了古武界的事。”楚子风摇头，“而且我们没有证据。司徒寒现在是学生，没有任何犯罪记录。就算报警，最多是询问一下，没用的。”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他动手？”
“不。”楚子风握住她的手，“我们要做好准备。下个月初之前，我要把焚天诀再提升一层。你也要加紧修炼药灵圣体，至少要能在关键时刻自保。”
“平安呢？”
“平安”楚子风看向在客厅玩积木的儿子，“他需要知道一些事了。不是全部，但要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总是安全的。”
林薇薇眼眶红了：“他还那么小”
“正因为小，才要教他保护自己。”楚子风轻声道，“薇薇，我们不能保护他一辈子。总有一天，他要自己面对风雨。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还小的时候，教他如何应对。”
林薇薇靠在他肩上，眼泪掉下来：“我只是不想他这么早就接触这些。”
“我也不想。”楚子风搂紧她，“但这是他的命。从他继承我们的血脉开始，就注定要走一条不平凡的路。”
两人相拥，久久无言。
客厅里，平安搭好了一座高高的城堡，高兴地喊：“爸爸妈妈，快看！我搭的城堡！”
楚子风和林薇薇走过去，蹲下身看。城堡搭得很精致，有城墙，有塔楼，还有小小的旗帜。
“平安真棒。”林薇薇擦掉眼泪，笑着说。
“这是我们的家！”平安指着城堡，“爸爸住这个塔楼，妈妈住这个，我住这个小的。坏人来了，我们就关门，不让他们进来！”
孩子天真的话，却让两个大人心中一震。
是啊，他们的家，就是一座城堡。而他们，要守住这座城堡。
“平安说得对。”楚子风摸摸儿子的头，“我们要守住家，不让坏人进来。所以，平安要快快长大，变得强壮，帮爸爸妈妈一起守家。”
“嗯！”平安用力点头，“我明天开始多吃一碗饭，长得壮壮的！”
童言童语，驱散了屋里的沉重。
夜深了，平安睡着了。楚子风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月亮还很细，像一道弯眉。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薇薇走过来，给他披上外套：“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赢。”楚子风握住她的手，“薇薇，这次可能会很危险。如果我”
“没有如果。”林薇薇打断他，“你会赢，你会回来。我和平安等着你。”
楚子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没有如果。
他必须赢，必须回来。
因为这里有等他的人。
“嗯。”他点头，把她搂进怀里。
夜风吹过，带着春天的花香。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迎接每一天，然后，赢下每一场战斗。
为了家，为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