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白龙江码头。
月色很亮,照得江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废弃的码头空无一人,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单调而寂寞。几艘破旧的木船搁浅在岸边,船身长满青苔,桅杆歪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鱼腥。
楚子风站在码头入口,看着眼前这片死寂。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很长,赤麟刀插在腰侧,刀柄上的纹路在月色中泛着暗红的光。
林薇薇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提着一个药箱。她换了一身深色劲装,长发扎成马尾,脸上蒙着面纱,这是为了防蛊毒。虽然紧张,但她的手很稳。
“周前辈他们到了吗?”林薇薇低声问。
“应该到了。”楚子风感应着周围的气息。码头左侧的货堆后面,有两道微弱的气息,是陈欣和苏雨彤。右侧的破船底下,也有一道是周芸。
至于司徒寒
楚子风的目光落在码头中央的空地上。那里摆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色长衫,头发披散,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那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丝慵懒,“楚子风,我等你好久了。”
楚子风迈步走进码头。月光下,他终于看清了司徒寒的脸很年轻,眉眼和司徒南有七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些。如果不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太过诡异,这该是个俊秀的少年。
“就你一个?”楚子风问。
“不够吗?”司徒寒抬起头,微微一笑,“对付你,我一个人足够了。至于其他人”他看向货堆和破船的方向,“等我杀了你,自然会去找他们。”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一道银光从袖中射出,直取楚子风咽喉!那是一根冰针,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尖啸!
楚子风不闪不避,赤麟刀出鞘,刀锋精准地劈在冰针上!
“叮!”
冰针粉碎,化作无数冰晶四散。但每一粒冰晶落地后,都迅速膨胀,变成一只只指甲大小的白色甲虫,寒冰蛊!
“薇薇,退后!”楚子风低喝,同时一刀斩出,赤金色刀芒如扇形扩散,将扑来的蛊虫全部斩碎。
但更多的蛊虫从地下钻出,从破船里爬出,从江水中涌出,眨眼间,整个码头地面都覆盖了一层白色的虫潮!
“没用的。”司徒寒依然坐在椅子上,悠闲地说,“我在这码头布了三天三夜,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江水,都有我的蛊。楚子风,你今晚,插翅难飞。”
楚子风眼神一冷,忽然一脚踏地!焚天内力全力爆发,赤金色火焰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火焰所过之处,蛊虫纷纷化为灰烬!
但火焰刚散,地面又开始震动。七道银光从地下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诡异的图案,冰魄阵,启动了!
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霜,楚子风的眉毛和头发都挂上了白霜。更可怕的是,体内的焚天内力运转开始滞涩,像被冻住的河流。
“子风,药!”林薇薇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瓷瓶。
楚子风接过,仰头服下。药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体内的寒气。炎阳散起作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焚天内力重新顺畅流转,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热。赤金色的火焰再次从身上燃起,这次更加猛烈,将周围的霜气都蒸发成白雾。
司徒寒终于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药灵圣体的精血?你妻子为了你,还真是舍得。”
“少废话。”楚子风提刀上前,“动手吧。”
“如你所愿。”
司徒寒动了。他的动作很飘逸,像在跳舞,但每一步都踩在阵法的节点上。随着他的移动,冰魄阵的威力不断增强,空气中的冰晶越来越多,像一场银色的雪。
楚子风挥刀迎上。赤麟刀与司徒寒的掌风相撞,发出“砰”的闷响。寒气与火焰交织,互相湮灭,爆出一团团白雾。
两人瞬间交手十几招。司徒寒的寒冰掌很诡异,掌风阴柔,专攻经脉要穴,一旦中掌,寒气就会侵入体内,冻结内力。但楚子风有炎阳散护体,又有焚天内力克制,暂时不落下风。
但楚子风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司徒寒在试探,在用阵法消耗他的内力。一旦炎阳散药效过去,或者内力耗尽,他就危险了。
必须速战速决。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后退半步,露出胸口的空当。司徒寒果然上当,一掌拍来,直取心口!
就是现在!
楚子风不退反进,硬接这一掌,同时赤麟刀反手一撩,刀锋划向司徒寒咽喉!这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司徒寒脸色一变,想收掌已来不及。他只能侧身躲避,刀锋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嗤”
血喷出的瞬间就冻成了冰晶。司徒寒捂着脖子后退,浅灰色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怒。
“你找死!”他厉喝,双手结印,冰魄阵光芒大盛!七根冰魄针从地下完全升起,在空中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冰晶漩涡,将楚子风困在中间!
寒气如刀,切割着楚子风的护体罡气。炎阳散的药效在快速消耗,最多还能撑一刻钟。
“周前辈!”楚子风大吼。
话音未落,码头右侧的破船轰然炸开!周芸从船底冲出,手中拿着一面铜镜,镜面反射着月光,照向七根冰魄针中的一根天枢位!
“破!”
铜镜光芒照射下,那根冰魄针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紧接着,另外六根针也受到影响,旋转速度骤降,冰晶漩涡开始溃散!
冰魄阵,破了!
司徒寒脸色大变,想重新控制阵法,但已经晚了。楚子风趁机一刀斩出,赤金色刀芒如怒龙般冲出漩涡,直劈司徒寒面门!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黑色的棍子从暗处伸出,架住了这一刀。
秦明。
他不知何时出现了,站在司徒寒身边,手里握着一根齐眉棍。棍身漆黑,泛着金属光泽,显然不是凡品。
“楚老师,好久不见。”秦明笑了笑,“没想到吧,我会帮司徒寒?”
楚子风收刀后退,看着两人:“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不,我们不是一伙的。”秦明摇头,“只是暂时合作。司徒寒答应我,杀了你之后,把楚家的焚天诀给我。至于他”他看了司徒寒一眼,“他要的是你妻子的药灵圣体,还有你儿子的三力融合之体。我们各取所需。”
司徒寒冷笑:“秦明,你以为你真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现在有了。”秦明晃了晃手里的棍子,“楚子风破了你的冰魄阵,你受了伤。而我完好无损。司徒寒,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楚子风看在眼里,心中暗喜,果然,他们的联盟并不牢固。
就在这时,林薇薇忽然开口:“秦明,你师父是不是叫秦震山?”
秦明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震山武馆的档案。”林薇薇慢慢走近,“二十年前,司徒南为了抢一本秘籍,杀了你师叔秦震海。你师父隐忍二十年,就为了报仇。可现在,你却在帮仇人的儿子?”
秦明脸色变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司徒寒的父亲,杀了你的师叔。”林薇薇盯着他,“你师父让你来江城,真的是为了焚天诀吗?还是让你找机会,杀了司徒寒?”
“闭嘴!”司徒寒厉喝,一掌拍向林薇薇!
但楚子风已经挡在她身前,一刀架开掌风:“薇薇,继续。”
林薇薇点头,继续说:“秦明,你想想,如果你师父真的只想得到焚天诀,为什么不亲自来?为什么要派你来?因为你年轻,好控制?还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次行动凶多吉少,所以让你来当替死鬼?”
秦明的脸色越来越白,握着棍子的手在发抖。
司徒寒见状,知道不能再让林薇薇说下去。他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冰蝶,扑向林薇薇!
“薇薇小心!”楚子风想救援,但被秦明一棍拦住。
眼看冰蝶就要扑中林薇薇,一道音波忽然从货堆后传来!音波如实质,撞在冰蝶上,冰蝶瞬间炸裂!
苏雨彤和陈欣终于出手了!
陈欣双刀如电,直取司徒寒后心。苏雨彤玉笛横吹,音波化作无数光刃,封锁了司徒寒所有退路。
司徒寒腹背受敌,只能全力防御。而秦明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棍子,眼中满是挣扎。
“秦明!”楚子风喝道,“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杀了司徒寒,为你师叔报仇!我楚子风发誓,事后绝不与你为敌!”
秦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忽然转身,一棍砸向司徒寒!
“叛徒!”司徒寒怒吼,反手一掌拍出。寒气与棍风相撞,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二对一,变成三对一。
司徒寒虽然实力强悍,但冰魄阵已破,又受了伤,面对三个高手的围攻,渐渐落入下风。更糟的是,秦明的震山拳刚猛霸道,正好克制他的阴柔掌法。
“楚子风!”司徒寒忽然大吼,“你以为你们赢定了?看看江里!”
楚子风心中一凛,看向江面。月光下,江水中浮起无数黑影,是水尸蛊!成千上万,密密麻麻,正往岸边涌来!
“薇薇!”楚子风急道。
“交给我!”林薇薇从药箱里掏出几个药包,扔进江中。药包入水即化,碧绿色的药液迅速扩散。水尸蛊接触到药液,发出凄厉的嘶叫,纷纷沉入水底。
药灵之力,专克蛊毒!
司徒寒最后的底牌,也被破了。
他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秦明一棍砸在他的背上,他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结束了。”楚子风走到他面前,刀锋抵住他的咽喉。
司徒寒抬起头,惨笑:“楚子风,你赢了。但你以为玄阴教会放过你?月蚀死了,我死了,还有别人。教主不会罢休的。”
“那是以后的事。”楚子风冷冷道,“现在,你先下去陪你父亲吧。”
刀光一闪。
司徒寒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中的月亮。血从他咽喉涌出,很快凝结成冰。
秦明走过来,看着司徒寒的尸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扔掉手中的棍子,对楚子风说:“楚老师,我”
“你走吧。”楚子风收刀,“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回震山武馆,告诉你师父,司徒家的仇,楚家替他报了。”
秦明深深鞠躬:“谢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转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战斗结束了。
码头上一片狼藉。冰魄针的碎片散落一地,蛊虫的尸体到处都是。江风带着血腥味,吹得人心里发凉。
林薇薇走到楚子风身边,握住他的手:“子风,你受伤了。”
楚子风低头,才发现胸口有一道掌印,衣服都冻硬了。寒气正在往体内渗透,但被炎阳散和焚天内力压制着。
“没事,一点小伤。”他看向陈欣和苏雨彤,“你们呢?”
“一点皮外伤。”陈欣擦掉脸上的血,“雨彤内力消耗有点大,但没大碍。”
周芸从破船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那面铜镜:“冰魄阵彻底毁了。这些冰魄针碎片要处理掉,否则会污染江水。”
五人开始清理战场。蛊虫尸体用火烧掉,冰魄针碎片用特制的药水溶解,司徒寒的尸体,楚子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推进了江里。
江水会带走一切痕迹。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江面上起了薄雾。
“回去吧。”楚子风说。
五人默默离开码头。走过梧桐道时,楚子风回头看了一眼。
白龙江静静流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事,永远改变了。
回到家时,平安还在睡。小家伙抱着小熊玩偶,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
楚子风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
“爸爸赢了。”他轻声说,“平安,爸爸回来了。”
窗外,晨光初现。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