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夜晚来得晚,七点多天才完全黑透。
楚子风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海面上的点点渔火。那些是夜捕的渔船,灯光在黑暗的海面上摇曳,像落在地上的星星。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来,吹得葡萄叶沙沙作响。
林薇薇在屋里哄平安睡觉。小家伙今天玩累了,但精神亢奋,一直在说海里的鱼有多大,沙滩上的贝壳有多少种颜色。林薇薇耐心地听着,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确定儿子睡着了,她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给楚子风披上件外套:“晚上风大,别着凉。”
“没事。”楚子风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凉,“薇薇,有件事得告诉你。”
他把赵铁说的事说了:北方来的高手、疤脸人、还有那些打听他们一家三口的人。
林薇薇听完,沉默了很久。月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们是玄阴教的人吗?”
“不确定。”楚子风摇头,“但肯定和古武界有关。而且,他们知道我们来了海城。”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离开吗?”
“不。”楚子风眼神坚定,“现在离开,反而显得心虚。而且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可是平安”
“平安有我们保护。”楚子风搂住她,“而且赵铁在这里有人脉,能帮上忙。只要我们不轻举妄动,他们也不敢在海城明目张胆地动手。”
林薇薇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子风,我有点怕。不是怕自己,是怕平安出事。他还那么小”
“我知道。”楚子风吻了吻她的额头,“所以我更要弄清楚对方的底细。只有知道了敌人是谁,才能更好地保护你们。”
两人相拥,看着海上的渔火。那些光点忽明忽暗,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忽然,楚子风耳朵动了动。
有声音。
很轻微,但确实有,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靠近院子。
他立刻松开林薇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悄无声息地闪到院门后。林薇薇会意,迅速回屋,关上门窗,守在平安床边。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了。接着,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是赵铁约定的暗号。
楚子风松了口气,但依然保持警惕。他拉开一条门缝,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赵铁,还有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
“老楚,是我。”赵铁低声道,“开门,有急事。”
楚子风开门让他们进来,然后迅速关上门。风衣男人大概五十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身上有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这位是海城警局的陈局,我老战友。”赵铁介绍,“老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楚风。”
陈局伸出手:“楚先生,久仰。”
楚子风和他握手,能感觉到对方手掌上的老茧,不是握枪留下的,是练拳留下的。这个陈局,也是习武之人。
“陈局深夜来访,有什么事?”
“赵铁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陈局开门见山,“今天下午,码头那边又来了几个北方人,还是打听你们。而且他们还打听苗疆来的人。”
楚子风心中一动:“苗疆来的人?”
“嗯。”陈局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码头监控拍到的,你看看认识吗?”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年轻女子,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她左眼角下方,有一颗小小的黑点,是泪痣。
苗小雨!
楚子风瞳孔一缩:“她在哪儿?”
“昨天还在码头,今天不见了。”陈局道,“但有人看到她和那几个北方人接触过。楚先生,这姑娘跟你什么关系?”
“她父亲托我找她。”楚子风没说太多,“陈局,能查到她现在在哪儿吗?”
“正在查。”陈局收起照片,“但海城这么大,外来人口多,找一个人不容易。而且我怀疑她可能被控制了。”
“什么意思?”
“那几个北方人,不像好人。”陈局沉声道,“我问过码头的兄弟,他们说那些人说话带威胁,而且身上有杀气。苗小雨跟他们接触时,表情很紧张,像是被迫的。”
楚子风握紧了拳头。苗教授说过,他女儿在玄阴教手里。如果这些北方人是玄阴教的人,那苗小雨
“陈局,能不能帮我个忙?”他问。
“说。”
“我想见见那几个北方人。”
陈局一愣:“你要见他们?太危险了。那些人不是善茬,而且明显是冲你来的。”
“正因为是冲我来的,我才要见。”楚子风眼神冷冽,“躲着不是办法,只有面对面,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赵铁插话:“老楚,你想清楚了?那可是龙潭虎穴。”
“想清楚了。”楚子风点头,“但我有个条件,薇薇和平安,需要绝对安全。”
“这个你放心。”陈局道,“我可以安排人24小时保护。而且赵铁的武馆就在附近,真有事,一分钟就能赶到。”
三人商量了细节。陈局会派人暗中监视那几个北方人的动向,一有合适的机会,就安排楚子风和他们“偶遇”。赵铁负责保护林薇薇和平安,同时调集武馆的人手,随时准备接应。
!计划定下,陈局匆匆离开。赵铁留下来,又和楚子风确认了一些细节。
“老楚,那个苗小雨”赵铁犹豫了一下,“她是不是被玄阴教抓了?”
“很可能。”
“那你真要救她?”
“我答应过她父亲。”楚子风道,“而且,她可能知道玄阴教在海城的计划。”
赵铁点头:“明白了。那你自己小心。明天我就调几个好手过来,在院子周围布防。”
“谢了。”
送走赵铁,楚子风回到屋里。林薇薇还没睡,坐在床边守着平安。看到楚子风进来,她起身:“谈完了?”
“嗯。”楚子风把计划简单说了,“明天开始,你和平安尽量不要出门。赵铁会派人保护你们。”
林薇薇点头,但眼中满是担忧:“子风,你一定要小心。那些人”
“我会的。”楚子风握住她的手,“为了你和平安,我也会活着回来。”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却都睡不着。窗外,海上的渔火还在闪烁,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子风,”林薇薇忽然轻声说,“如果,如果苗小雨真的在玄阴教手里,你会冒险救她吗?”
“会。”
“为什么?我们和她非亲非故。”
“因为承诺。”楚子风看着天花板,“我答应过苗教授,就会做到。而且如果连承诺都守不住,那我还算什么丈夫,什么父亲?”
林薇薇沉默片刻,靠进他怀里:“我懂了。那你去吧,我和平安等你回来。”
“嗯。”
两人不再说话,但彼此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那是信任,是牵挂,是无论前路如何都要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第二天一早,赵铁就带着四个人来了。
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赵铁介绍,这是武馆里最好的四个弟子,两个练散打,两个练传统武术,都上过擂台,有实战经验。
“这是大刘、小王、阿强、小陈。”赵铁一一介绍,“从今天开始,他们轮流在院子周围值守,两人一组,十二小时一班。”
楚子风和他们握手,能感觉到手上的力道。都是好手。
“麻烦各位了。”他道。
“楚哥客气。”为首的大刘咧嘴笑,“赵哥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兄弟,应该的。”
安排好护卫,赵铁又拿出一个小盒子:“老楚,这个你带着。”
盒子里是一部老式手机,很厚重,像砖头。
“卫星电话,加密频道。”赵铁解释,“海城有些地方信号不好,这个不管在哪儿都能打通。我的号码已经存进去了,有事随时联系。”
楚子风收下:“谢了。”
“跟我还客气。”赵铁拍拍他的肩,“今天有什么安排?”
“等陈局的消息。”楚子风看向窗外,“如果苗小雨真的和那些北方人在一起,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
正说着,卫星电话响了。是陈局。
“楚先生,有情况。”陈局的声音很急促,“那几个北方人今天一早去了城西的废弃船厂,苗小雨也在。我的人在远处看到,他们进了三号仓库,到现在还没出来。”
“船厂在哪儿?”
“城西海边,已经废弃五年了。”陈局道,“地形复杂,里面有很多旧船和集装箱,适合藏人,也适合埋伏。”
楚子风明白了。这是对方选的地方,偏僻,隐蔽,适合动手。
“我现在过去。”
“我派车接你。”陈局道,“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楚子风看向林薇薇。不用他说,林薇薇已经明白。
“去吧。”她替他整理衣领,“我和平安等你。”
楚子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走到床边,看了看熟睡的儿子。平安睡得正香,小脸上还带着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爸爸去打坏人,平安要乖乖的。”他轻声说,然后转身出门。
赵铁跟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这里。”楚子风道,“薇薇和平安需要你。”
“可是”
“放心,我能应付。”楚子风眼神坚定,“而且,陈局那边也有人。”
赵铁看着他,最终点头:“好。但你记住,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我马上带人过去。”
“嗯。”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院外。楚子风上车,司机是个年轻的警察,话不多,车开得很稳。
“楚先生,陈局让我告诉您,船厂那边我们已经布控了,但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司机道,“另外,我们在船厂外围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黑色的纽扣,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三条蛇缠绕着一轮弯月。
楚子风瞳孔一缩。这个图案,他在玄阴教的古籍上见过,是玄阴教的标志。
果然是他们。
车子在城西疾驰。越往西走,建筑越少,人迹越稀。最后,眼前出现一片破败的厂区:生锈的铁门、倒塌的围墙、还有几栋残缺的厂房。
废弃船厂到了。
“楚先生,就是这里。”司机停车,“三号仓库在厂区最里面,从这条路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
楚子风下车,看了看四周。这里确实是个埋伏的好地方,视野开阔,没有遮挡,而且到处都是掩体。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厂区。
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鬼哭。
三号仓库就在前方,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嘴。
楚子风握紧了赤麟刀。
该来的,总会来。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