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风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草药香钻进鼻腔,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砂纸在摩擦气管。他想动,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醒了?”林薇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疲惫和惊喜。
她俯身出现在视野里,头发散乱,眼圈发黑,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和灰烬。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黑暗中不肯熄灭的火焰。
楚子风张开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别动。”林薇薇按住他,手里端着一碗药汤,小心地喂到他嘴边,“慢慢喝。”
药汤很苦,带着血腥味,是她的心头血。楚子风能感觉到药灵之力混在汤里,一丝丝渗入他干涸的经脉,修补着真火反噬造成的损伤。
一碗药喝完,他才勉强能发出声音。
“父亲”
“在隔壁房间。”林薇薇轻声说,“赵铁找来一具冰棺,暂时安置着。苗小雨在守灵,她说按照苗疆的规矩,枉死之人需要有人守夜七天,才能安息。”
楚子风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昏暗的房间,冰棺,棺中躺着那具轻得不像话的遗体。还有苗小雨,蛊术已废却依然固执地守着,念诵着他听不懂的安魂咒。
“我们怎么回来的?”他问,声音嘶哑。
“赵铁带人接应。”林薇薇放下药碗,拿起湿毛巾擦他额头,“你们刚冲出下水道,他的车就到了。当时追兵已经追到身后,赵铁开了枪,打伤了领头的两个,这才拦住他们。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化工厂烧了大半,动静太大,郑组长的人天亮就封锁了现场。现在外面到处是警察和专案组的人,陈局说,这次压不住了。”
楚子风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会有这个结果。昨晚那场真火爆发,烧的不仅是蛊尸,还有整个地下蛊窟。那种动静,根本瞒不住。
“郑组长什么时候来?”
“已经在路上了。”林薇薇握紧他的手,“子风,你现在的状态”
“我没事。”楚子风打断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刚撑起一点,就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又重重倒回床上。真火反噬比他想象的更严重,经脉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剧痛。
林薇薇连忙扶住他:“别逞强!医生说你现在连普通人都不如,至少需要卧床三天”
“我没有三天。”楚子风盯着她,“司徒北知道我找到了父亲遗体,知道他四十年的秘密暴露了。他只会做两件事,要么立刻发动总攻,要么毁掉所有证据,包括苏雨彤。”
林薇薇脸色一白。
“而且,”楚子风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郑组长不会给我三天时间。他今天来,就是来抓人的。一旦进了审讯室,再想出来就难了。”
正说着,楼下传来刹车声和嘈杂的人声。
赵铁的怒吼隐约传来:“郑明!你他妈敢硬闯?!”
然后是郑组长冰冷的声音:“赵铁同志,请你配合执法。我们有确凿证据,楚子风涉嫌纵火、破坏公共设施、以及非法持有尸体。”
脚步声上楼了。
林薇薇猛地站起,守心短刀出鞘。但楚子风拉住她,摇摇头。
“扶我起来。”他说。
林薇薇咬唇,最终还是扶他坐起,靠在床头。楚子风闭眼调息,焚天诀内力艰难地运转了一小周天,脸色稍微好了些。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体内的伤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恢复。
门被推开。
郑组长带着四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每个人都配着枪。赵铁被两个警察按在门外,眼睛瞪得血红。
“楚子风。”郑组长走到床前,面无表情,“现在我以涉嫌纵火罪、危害公共安全罪、非法处置尸体罪对你进行正式拘传。这是拘传令。”
他出示了一张盖着红印的文件。
楚子风看都没看,只是问:“那具尸体呢?”
“已经移交法医鉴定中心。”郑组长说,“初步检查,死者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年,但尸体保存异常完好,怀疑使用了违禁化学品。另外,尸体上有疑似蛊虫咬痕,我们需要你解释,为什么这具尸体会出现在化工厂的地下密室,又为什么会被你带走。”
“他是我父亲。”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郑组长愣了愣,皱眉:“你父亲?根据我们的档案,楚正南二十年前死于火灾,尸骨无存。”
“那是假的。”楚子风平静地说,“我父亲被玄阴教带走,炼成了蛊尸。昨晚我找到他,带他回家就这么简单。”
“玄阴教?”郑组长眉头皱得更深,“楚子风,你一再提起这个所谓的‘玄阴教’,但我们查遍了所有档案,没有任何一个合法注册的宗教或组织叫这个名字。我怀疑这只是你编造的借口,用来掩盖你真正的目的”
“郑组长。”楚子风打断他,抬起眼,“你相信这世上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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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组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楚子风看了很久,然后说:“我只相信证据。”
“好。”楚子风点头,“那就让我给你证据。”
他伸出右手,摊开手掌。
所有人都盯着那只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掌心“噗”地燃起一簇火苗。
赤金色的火焰,只有拇指大小,安静地燃烧,没有烟,没有声音,甚至没有热浪,因为所有热量都被楚子风精准控制在一厘米范围内。但火苗中心的温度,足以瞬间熔化钢铁。
郑组长身后的一个年轻警察下意识摸向枪套。
“别动。”郑组长抬手制止,眼睛死死盯着那簇火苗,“这是魔术?”
“不是魔术。”楚子风说,“是焚天诀第七层,归元境的真火。古武界失传三百年的绝学,楚家世代相传,到我这里是第十九代。”
他屈指一弹,火苗飘向床头柜上的不锈钢水杯。
没有接触,火苗在距离水杯还有三厘米时就消散了。但水杯的侧面,出现了一个贯穿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小孔。
像是被激光瞬间气化。
郑组长脸色变了。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水杯仔细观察。孔洞只有绿豆大小,边缘没有任何烧灼的痕迹,像是水杯出厂时就有的缺陷。但用手指一摸,能感觉到孔洞内壁光滑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有太多不可能的事。”楚子风收回手,脸色又白了几分,就这么简单的一下,已经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蛊术,内力,灵瞳,药灵圣体,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普通人接触不到,官方也不希望普通人知道。”
郑组长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看向楚子风,眼神复杂:“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些超自然的东西存在。但你依然涉嫌违法。化工厂是你烧的吧?码头仓库也是你炸的吧?那些蛊虫尸体,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是。”楚子风坦然承认,“但我是为了救人。玄阴教在海城炼蛊,要用活人做材料。如果我不阻止,死的人会更多。”
“你有证据吗?”
“昨晚那些蛊尸就是证据。”楚子风说,“虽然被我烧了,但灰烬里应该还能检测到蛊虫残留。还有化工厂地下,应该还有没烧完的东西。”
郑组长盯着他,似乎在判断真假。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苗小雨的惊叫!
“有人!外面有人”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和密集的枪声!
郑组长脸色一变,冲到窗边。只见武馆院墙上翻进来十几个黑衣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不是刀棍,是枪,而且是有消音器的制式手枪。
赵铁的弟子们已经和对方交上火,但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压制了武馆这边。
“是司徒南的人!”赵铁在门外吼,“老郑!帮忙!”
郑组长毫不犹豫,对身后的人下令:“支援!全部拿下!”
四个警察拔枪冲出房间。郑组长也要出去,但被楚子风叫住。
“郑组长,”楚子风看着他,“司徒南的目标是我,还有我父亲遗体。如果你真想查明真相,帮我守住武馆。三天,只要三天。”
郑组长回头,眼神锐利:“三天后呢?”
“三天后,我把玄阴教连根拔起,把所有证据交给你。”楚子风一字一句,“包括司徒北。”
窗外枪声更密了。
郑组长咬了咬牙,终于点头:“好。三天。但你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冲出门,加入了战斗。
房间里只剩下楚子风和林薇薇。
“子风,”林薇薇扶着他,“你现在这样,怎么对付司徒北?”
楚子风没回答,只是看向窗外。枪战还在继续,但黑衣人明显占了上风,他们根本不怕死,中枪了还能继续冲锋,像是没有痛觉。
“活蛊人。”楚子风喃喃,“司徒北把他手下也炼成了那种东西”
话音未落,房门“砰”地被撞开!
一个黑衣人冲进来,半边脸都被打烂了,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蛊虫。他举枪对准楚子风,扣动扳机
林薇薇想都没想,扑到楚子风身前!
子弹打在她后背,但被药灵之力凝聚的光罩挡住,发出“铛”的脆响。光罩剧烈闪烁,林薇薇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黑衣人又要开枪,但楚子风动了。
他拔下床头输液架的钢针,用尽全身力气甩出!
钢针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精准地射入黑衣人眉心,从后脑穿出。黑衣人僵在原地,然后轰然倒下,身体迅速干瘪,里面的蛊虫全死了。
但这一下也耗尽了楚子风最后的力量。他瘫在床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薇薇你怎么样?”
“我没事。”林薇薇擦掉嘴角的血,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是苏雨彤留下的最后三颗“续命丹”,“子风,把这个吃了。”
楚子风摇头:“这是给你和平安保命的”
,!
“现在就是保命的时候!”林薇薇不由分说,把丹药塞进他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楚子风能感觉到断裂的经脉在快速修复,枯竭的内力开始恢复。但这不是治愈,是透支,续命丹的原理是激发人体潜能,强行续命,药效过后会加倍虚弱。
但至少,现在他能动了。
楚子风咬牙坐起,下床。双腿发软,但还能站住。
“父亲遗体在哪儿?”
“隔壁。”
两人冲出房间。走廊里一片狼藉,赵铁和郑组长的人正在和黑衣人混战,子弹横飞。楚子风护着林薇薇冲到隔壁房间,推开门
苗小雨正挡在冰棺前,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面前倒着两个黑衣人。
“楚先生”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我没让他们碰伯父。”
楚子风点头,走到冰棺前。
棺中,楚正南的遗体静静躺着。经过药灵之力的净化,皮肤上那些蛊虫咬痕已经淡化,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
楚子风伸手,轻轻抚过父亲冰冷的脸颊。
“爸,”他低声说,“对不起,让你等了二十年。”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林薇薇和苗小雨:“帮我抬棺。我们去地下室。”
“地下室?”
“武馆地下有个密室,是当年建馆时修的防空洞,很隐蔽。”楚子风说,“赵铁的师父是退伍老兵,有备无患的意识。那里能扛住一般的轰炸,也能隔绝外界探查。”
三人合力,把冰棺抬到走廊。赵铁看见,立刻带人过来掩护。
“老楚!你要干什么?”
“把父亲藏起来。”楚子风说,“然后我要闭关。”
“闭关?现在?!”
“续命丹的药效只有十二个小时。”楚子风冷静地说,“十二个小时内,我的伤势能恢复七成,内力能恢复到第六层水平。我要用这十二个小时,冲击第七层巩固。”
赵铁急了:“可是外面”
“外面交给你和郑组长。”楚子风看着他,“守住武馆,守住我父亲遗体。十二个小时后,我出关。到时候,所有恩怨,一次性了结。”
赵铁盯着他看了三秒,终于重重点头:“好!十二个小时!就是死,我也给你守住!”
他们掩护着冰棺下到一楼,从厨房的暗门进入地下室。那是个约三十平米的空间,墙壁是厚达半米的水泥,只有一个通风口通到外面。赵铁的师父当年囤积的物资还在,罐头、药品、甚至还有几把老式步枪。
楚子风把冰棺放在中央,盘膝坐下。
“薇薇,”他看向妻子,“这十二个小时,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包括平安。”
林薇薇眼眶红了,但她知道这是必须的。冲击第七层巩固的过程极其凶险,稍有干扰就会走火入魔。
“我守着。”她说,“你安心闭关。”
楚子风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遗体,然后闭上眼睛。
焚天诀心法运转。
续命丹的药力在体内爆发,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出洪流。断裂的经脉被强行接续,枯竭的丹田重新充盈,真火反噬造成的暗伤被一点点修复。
但这个过程痛苦异常。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刮过肺部,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铁锤砸在胸口。汗水瞬间浸透衣服,皮肤表面浮现出赤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游走,所过之处肌肉抽搐,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
林薇薇守在门口,手里握着守心短刀。她能听见楼上激烈的枪战声,能听见赵铁的怒吼,能听见郑组长的指挥。
但她不能动。
她的任务,就是守住这道门,守住里面正在经历生死蜕变的丈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地下室没有窗户,不知道白天黑夜。只能凭感觉估算,大概过去了三四个小时的时候,楼上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林薇薇心里一紧,握紧刀柄。
然后,脚步声传来。
不是赵铁那种沉重有力的脚步,也不是郑组长那种干练利落的脚步。是轻的,飘的,像猫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脚步声停在地下室门外。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林薇薇咬牙,药灵之力凝聚在刀锋上,随时准备出手。
但门没有开。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苍老,嘶哑,带着某种非人的回音:
“楚子风,我知道你在里面。十二个小时?你以为我会给你时间吗?”
是司徒北。
林薇薇后背发凉。她知道司徒北是玄阴教左使,蛊术深不可测。如果他要硬闯,自己根本挡不住。
“那具尸体,你父亲的尸体,”司徒北继续说,声音里透着诡异的笑意,“你以为那是你父亲?错了,楚子风,那只是一具空壳。你父亲真正的‘东西’,早就在四十年前,被我取走了。”
地下室里,楚子风的身体剧烈一震。
但他没有睁眼,没有停下运功。
“想知道是什么吗?”司徒北轻笑,“是他毕生修炼的焚天本源。楚家每一代传人,在突破第六层时,都会在丹田凝聚一缕本源之火。那是焚天诀最精华的部分,也是长生丹最关键的一味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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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前,我取走了你父亲的本源。现在,我要取走你的。用你们父子两代的本源,加上你儿子的灵瞳,再加上那个药灵圣体女人的精血,万蛊焚天丹,就能炼成了。”
林薇薇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楚正南的遗体那么轻,不是因为蛊虫吃空了内脏,是因为司徒北取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还有六个小时。”司徒北说,“六个小时后,月圆之时,我会再来。到时候,如果你不出来,我就把整个武馆变成蛊巢。”
脚步声远去。
林薇薇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看向门内。
楚子风依然盘膝而坐,但周身赤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盛了。那些光芒在他身后凝聚,隐约形成一个虚影
一个身穿古式长袍的中年男人虚影,面容威严,和冰棺中的遗体有七分相似。
楚正南的残魂。
或者说是他留在焚天本源中的最后一丝意志。
虚影低头,看着盘膝的儿子,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愧疚,有不舍。
然后,虚影化作一道光,没入楚子风眉心。
楚子风浑身剧震,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但下一秒,他睁开眼睛。
双瞳深处,赤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不再是微弱的火苗,是真正的、完整的真火!
第七层归元境,彻底巩固。
他站起身,骨骼发出“噼啪”的爆鸣,像沉睡的巨龙苏醒。
“薇薇,”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开门。”
林薇薇颤抖着打开门。
楚子风走出地下室,赤麟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刀身上,赤金色的真火流转,将整个地下室映得如同白昼。
他看向楼梯口,看向楼上,看向那扇通往战场、通往敌人、通往四十年恩怨的门。
“六个小时?”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太久了。”
“我现在就去见他。”
“有些债,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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