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风推开地下室门走上地面时,武馆里的枪战已经结束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比枪战更诡异的寂静。
正厅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黑衣人的,也有武馆弟子的。血在地板上漫开,汇成一片片暗红的湖泊。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还混着一股甜腻的腥气,蛊虫尸体的气味。
赵铁靠坐在墙角,左肩有个血洞,右手还紧紧握着一把打空的手枪。郑组长站在窗边,脸色铁青地看着外面,他带来的四个警察只剩两个,都受了伤,正在互相包扎。
而窗外的景象,让即使见过大场面的郑组长也瞳孔收缩。
武馆院墙外,街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不是活人。
是蛊尸。
至少有上百具,男女老少都有,皮肤都是诡异的青白色,眼睛是纯黑的空洞。它们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支沉默的军队,在等待进攻的命令。
在蛊尸群的最前方,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
司徒北。
他看起来很老,至少七八十岁,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却异常明亮,不是健康的明亮,是那种燃烧生命换来的、回光返照般的明亮。他手里拄着一根蛇头拐杖,杖身漆黑,蛇头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在夜色里泛着诡异的光。
“楚子风,”司徒北开口,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你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躲到天亮。”
楚子风走到窗边,与司徒北隔窗对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外面那上百具蛊尸,看着那些本该入土为安、现在却被炼成傀儡的死人。
“很壮观,是不是?”司徒北张开双臂,像在展示自己的收藏,“这些都是我这四十年积累的‘作品’。有楚家的旧部,有苗疆的叛徒,有那些不识时务、敢跟我作对的人。现在,他们都成了我最忠诚的士兵。”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很快,你,你妻子,你儿子,还有武馆里这些人,都会加入他们。我会把你们一家三口炼成三生蛊尸,永远不老,不死,永远受我驱使。”
郑组长忍不住低吼:“疯子!你这个疯子!”
“疯子?”司徒北冷笑,“不,郑组长,我是先知。你们这些凡人,被生老病死束缚,被道德法律禁锢,多可悲啊。而我,掌握了长生的秘密,掌握了超越自然的力量。等万蛊焚天丹炼成,我就能脱胎换骨,重获青春,到时候”
他看向楚子风,眼中闪过贪婪:“你的焚天本源,就是最后一味药引。”
楚子风终于开口。
“我父亲的本源,在你体内。”
不是疑问,是陈述。
司徒北笑了:“没错。四十年前,我趁他突破第六层后的虚弱期,取走了他的焚天本源。那滋味真是美妙啊。楚家历代积累的精华,让我多活了四十年,让我突破了蛊术的极限。现在,加上你的,我就能”
话没说完,楚子风动了。
不是从门出去,而是直接从窗口跃出!
人在半空,赤麟刀已出鞘。刀身上真火熊熊燃烧,赤金色的火焰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绚烂的轨迹,像流星坠地!
司徒北脸色微变,蛇头拐杖往地上一顿:“拦住他!”
最前排的十具蛊尸同时扑上!
它们动作极快,完全没有普通僵尸的僵硬,反而像训练有素的武者。十具蛊尸分从不同角度攻来,封死了楚子风所有闪避空间。
但楚子风不需要闪避。
他落地,刀势一转
真火以他为中心炸开!赤金色的火焰呈圆形扩散,所过之处蛊尸瞬间汽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火焰扩散到五米半径才停止,地面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圆坑,坑内寸草不生,连泥土都晶化了。
一招,十具蛊尸全灭。
司徒北瞳孔一缩:“第七层你真的练成了”
“托你的福。”楚子风提刀走向他,“如果不是你逼得太紧,我也不会冒险在重伤状态下冲击第七层。现在,该算账了。”
他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真火在体内沸腾,经脉里奔腾的力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大、都圆融。第七层归元境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对力量绝对的控制。
现在的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每一丝能量的流动,能预判对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能“看见”司徒北体内那缕不属于他的焚天本源,像一颗赤金色的心脏,在黑袍下微弱地跳动。
那是父亲的东西。
“还给我。”楚子风说。
司徒北狞笑:“想要?自己来拿!”
蛇头拐杖猛地举起,杖尖指向夜空。那颗红色宝石骤然亮起,射出暗红色的光束,直冲天际!
天空中的乌云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血月的光芒被扭曲、吸收,然后化作一道道血色光柱,投射到每一具蛊尸身上。
蛊尸群发出震天的嘶吼!
它们的眼睛从纯黑变成血红,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是蛊虫在皮下疯狂游动的轨迹。气息暴涨,每一具都达到了古武界三流高手的水平。
,!
上百具三流高手,这是什么概念?
放在古代,足以攻下一座小城。
“血月祭阵!”武馆里,苗小雨失声惊呼,“他要用所有蛊尸的生命力,强行提升自己的力量!”
话音未落,蛊尸群动了。
不是杂乱无章地冲锋,是整齐划一的军阵!它们分成三队,一队正面强攻,两队左右包抄,居然还懂得战术配合。
楚子风眼神一冷。
不能让他们靠近武馆。林薇薇在里面,平安在里面,还有受伤的赵铁和郑组长。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
真火从全身毛孔喷涌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火焰虚影,那是一尊身穿战甲、手持长刀的古代将军,面容模糊,但威严滔天。
焚天诀第七层奥义
“军神临世!”
虚影随着楚子风的动作,一刀斩下!
不是劈向某一具蛊尸,是劈向地面。
刀锋触地的瞬间,真火如火山爆发般从地下喷涌!赤金色的火焰化作无数火蛇、火鸟、火兽,扑向蛊尸群。那不是无差别的焚烧,每一道火焰都有灵性般主动寻找目标,精准地钻进蛊尸体内,从内部引爆。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起。一具具蛊尸在奔跑中炸成碎片,碎片还没落地就被火焰烧成灰烬。短短十秒,正面冲锋的三十多具蛊尸全灭。
但左右包抄的两队已经接近武馆围墙。
楚子风正要回防,司徒北动了。
蛇头拐杖化作一道黑光,直刺楚子风后心!杖尖的红色宝石亮到刺眼,射出三道交错的暗红射线,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
楚子风没有闪。
他回身,赤麟刀反撩,刀锋精准地劈在杖尖上。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震耳欲聋。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地面龟裂,碎石乱飞。楚子风连退三步,司徒北退了五步,但蛇头拐杖完好无损,杖身表面浮现出一层黑色的光膜,挡住了真火。
“玄阴铁木,”司徒北得意地说,“生长在至阴之地的神木,浸泡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种蛊毒,又用九百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鲜血滋养了四十年。专克你这种至阳功法。”
楚子风看了一眼拐杖,又看向司徒北:“用孩子的血炼器,你也配叫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司徒北冷笑,“等我长生不死,自然会有无数人歌颂我的伟大。至于那些蝼蚁能为我所用,是他们的荣幸。”
话音未落,他再次出手!
这次不是硬碰硬,是诡异的蛊术。蛇头拐杖挥舞,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那些轨迹没有消失,反而凝结成一个个黑色的符文,符文又组合成一条巨大的黑蛇虚影,朝楚子风噬咬而来。
黑蛇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音。
楚子风挥刀斩去,但刀锋穿过虚影,像斩在空气中,这不是实体攻击,是纯粹的精神蛊毒!
黑蛇虚影扑到他面前,张开巨口,喷出黑色的毒雾。毒雾里无数细小的蛊虫在飞舞,每一只都带着致命的诅咒。
躲不开。
楚子风眼神一厉,真火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火焰盾牌。毒雾撞在盾牌上,发出凄厉的尖啸,蛊虫被成片烧死。但毒雾太多了,前赴后继,火焰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而就在这时,左右两翼的蛊尸已经翻过围墙,冲进了武馆!
林薇薇守在正厅门口,守心短刀舞成一片光幕。药灵之力不要钱地输出,每一刀都带着净化之力,蛊尸触之即死。但她毕竟只有一个人,很快就被逼得节节后退。
赵铁挣扎着想站起来帮忙,但失血过多,眼前发黑。郑组长和两个警察举枪射击,子弹打在蛊尸身上“噗噗”作响,但除非爆头,否则根本拦不住。
眼看防线就要崩溃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突然从二楼窗口跃下!
苏雨彤。
她脸色苍白,左肩包扎着纱布,但手里那支碧玉笛已经举起。笛声响起,不是优美的旋律,是尖锐的、刺耳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音波!
音波所过之处,蛊尸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的眼睛从血红恢复成纯黑,然后开始剧烈挣扎,身体里的蛊虫在音波中疯狂暴动,互相撕咬。几具蛊尸甚至开始攻击同伴。
苏雨彤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吹笛。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一曲消耗极大。
但效果显着。
两翼蛊尸陷入混乱,自相残杀。林薇薇压力大减,趁机反击,刀光如雪,收割着失去理智的蛊尸。
窗外,楚子风看见苏雨彤出现,心中一定。
他可以专心对付司徒北了。
“你的帮手来了,”司徒北也看见了,但笑容不减,“可惜,晚了。”
他双手握杖,猛地往地上一插!
“轰隆!!!”
地面剧烈震动。以拐杖为中心,无数黑色的裂缝蔓延开来,裂缝里涌出粘稠的黑液。黑液迅速扩散,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砖石腐蚀,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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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蛊毒沼!”司徒北狂笑,“这是我花了二十年培育的蛊毒精华!楚子风,就算你有真火,能烧多久?等你力竭,就是你的死期!”
黑液已经蔓延到楚子风脚下。鞋底开始腐蚀,发出“滋滋”的声音。他立刻跃起,但空中也有毒雾,无处可躲。
真火可以焚烧蛊毒,但蛊毒太多了,源源不断。这样耗下去,先撑不住的肯定是他。
必须速战速决。
楚子风眼神一凝,做了一个让司徒北意外的决定
他撤去了所有护体真火。
赤金色的火焰全部收敛回体内,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赤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游走,最后全部汇聚到胸口膻中穴。
“放弃抵抗了?”司徒北一愣,随即狂喜,“明智的选择!乖乖交出焚天本源,我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
话没说完,楚子风胸口膻中穴,突然亮起一点金光。
不是赤金色,是纯粹的金色。
像初升的太阳,像破晓的第一缕光。
那点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贯穿云层,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这这是什么”司徒北脸色变了。
这不是焚天诀的力量。至少,不是他知道的焚天诀。
楚子风悬浮在半空,全身被金光笼罩。他睁开眼睛,双瞳里燃烧的不再是赤金色火焰,是纯粹的、威严的金色火焰。
“焚天诀第八层,”他开口,声音在金光中回荡,带着某种非人的神圣感,“曜日。楚家失传五百年的最高奥义,只有突破第七层归元境,并在生死绝境中明悟守护真意,才能觉醒。”
他看向司徒北,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审判:
“你取走我父亲的本源,以为就能掌握焚天诀的秘密。但你不懂,焚天诀真正的力量,不在本源,而在心。守护之心,牺牲之心,大爱之心,这些,你一样都没有。”
金色光柱中,楚子风缓缓举起赤麟刀。
刀身上,金色的火焰流淌,火焰中隐约能看见无数人影,有楚家历代先祖,有他父亲楚正南,还有那些为他牺牲、为他战斗的人。
“这一刀,为楚家四十三条冤魂。”
刀锋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是一道金色的光,划破夜空,划破黑暗,划破时间。
司徒北想躲,但身体动不了,不是被定住,是周围的时间流速变得极其缓慢,他每一个动作都要花费千百倍的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落在自己身上。
没有痛苦。
只是温暖,像阳光照在身上。
然后,他感觉到体内的蛊虫在消融,那些他用无数人命喂养、培育了四十年的蛊虫,在金光中像冰雪般消融。蛊毒、怨念、诅咒,所有阴邪之物,在至阳至正的曜日真火面前,不堪一击。
最后,是他偷来的那缕焚天本源。
那缕属于楚正南的本源,在金光中剥离出来,化作一点赤金色的光,飞向楚子风,没入他胸口。
司徒北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开始崩溃。皮肤干裂,血肉枯萎,骨骼粉碎。四十年来用蛊术维持的虚假青春,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
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行将就木的老人。
“不,不可能”他嘶哑地说,“我谋划了四十年,我离长生只差一步”
楚子风落在他面前,收起赤麟刀。
“长生不是靠夺取,是靠传承。”他看着司徒北,眼神复杂,“我父亲当年拒绝你,不是因为他迂腐,是因为他明白,用邪道得到的力量,终究是镜花水月。真正的强大,是守护,是传承,是哪怕身死,也要把光明留给后人。”
他转身,走向武馆。
身后,司徒北的身体彻底化为飞灰,随风散去。
连同他四十年的野心,四十年的罪孽,一起消失在晨光中。
武馆里,战斗也结束了。
所有蛊尸在司徒北死亡的同时,全部倒地,体内的蛊虫自动死亡。苏雨彤停下笛声,踉跄了一下,被苗小雨扶住。
林薇薇冲到楚子风面前,上下检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事。”楚子风握住她的手,看向她身后,“雨彤,你”
“我在终南山被司徒北的人偷袭,受了伤,被囚禁在化工厂。”苏雨彤虚弱地说,“你们烧厂的时候,我趁乱逃了出来。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赶来了。”
她顿了顿,低声说:“我听到司徒北说的话了。我父亲真的是玄阴教主?”
楚子风沉默片刻,点头:“应该是。但你不用在意。你是苏雨彤,我们的家人,这就够了。”
苏雨彤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郑组长走过来,看着外面一地的蛊尸灰烬,又看看楚子风,欲言又止。
“郑组长,”楚子风主动开口,“所有证据都在这里。玄阴教的据点、蛊尸、司徒北的罪行,够你交差了。”
“可是这些”郑组长苦笑,“这些东西,我怎么写进报告里?”
“实话实说。”楚子风说,“有些人,有些事,是该让上面知道了。古武界和普通人世界的界限,早就该打破了。”
他看向东方。
海平面上,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向大地。
黑夜终于过去。
黎明到来。
但楚子风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玄阴教主还没现身,苏雨彤的身世之谜还没解开,平安的灵瞳还需要引导,楚家灭门的真相也还没完全查明
前路依然漫长。
但他不怕。
他有家人,有同伴,有必须守护的一切。
还有
握紧林薇薇的手,看向她怀里睡着的平安。
这个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世界。
足够了。
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所有黑暗。
武馆里,受伤的人在包扎,死去的人在收敛。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伤痛,带着希望,带着未了的承诺。
楚子风抬头,看向那片湛蓝的天空。
“爸,”他轻声说,“你安息吧。”
“剩下的,交给我。”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清新的咸腥味。
像在回应。
像在告别。
也像在说
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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