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戈壁上狂飙，引擎的嘶吼像垂死野兽的咆哮。楚子风伏在车背上，黑色古刀横绑在胸前，刀鞘是临时用降落伞布缠成的，粗糙但牢固。每一次颠簸，刀身都会撞在胸口，传来冰冷而沉重的触感。
身后三公里处，两辆越野车紧追不舍。车灯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光柱，像捕猎者的眼睛。更远处，空中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嗡鸣，基地出动了空中力量。
楚子风低头看了眼油表，红灯在闪烁。这辆从基地车库顺走的摩托车，油量本来就不多，现在只剩最后一格。而距离接应点还有二十公里。
必须甩掉追兵。
他猛打方向，摩托车冲下公路，扎进一片乱石滩。这里地形复杂，大块的风蚀岩像墓碑般耸立，形成天然的迷宫。越野车不敢跟进来，只能在滩外停下，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徒步追击。
楚子风熄了火，把摩托车藏在两块巨岩的缝隙里。然后抱着刀，钻进石林深处。
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岩石的轮廓。风很大，卷起沙粒打在脸上，像无数细针在扎。楚子风靠在一块岩石后，调整呼吸，尽量让心跳平复。
真火几乎耗尽，经脉多处受损，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在石林间扫射。
“分头找！他跑不远！”一个粗犷的声音命令道。
楚子风握紧刀柄。这把刀现在很安静，像普通的冷兵器，但他能感觉到刀身深处，那股暗红色的力量正在缓慢复苏。就像冬眠的蛇，在等待春天。
不能让他们拿到刀。
也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意识清醒。然后从腰间摸出最后三根银针，这是苗小雨给的保命手段，用特殊药材浸泡过，刺入穴位能暂时激发潜能，但事后会经脉俱损。
没有选择了。
楚子风将三根针分别刺入头顶百会、胸口膻中、丹田三处大穴。剧痛传来，像三把烧红的铁钎捅进身体。但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力量从经脉深处爆发！
这是透支生命换来的力量，只能维持十分钟。
十分钟内，必须解决所有追兵，赶到接应点。
楚子风从岩石后闪出，主动现身。
“他在那里！”士兵立刻发现，举枪射击。
子弹呼啸而来。楚子风身形如鬼魅般闪动，在石林间穿梭。透支状态下的他，速度、力量、感知都提升到极限，那些子弹像慢动作般，他能看清每一颗的轨迹。
第一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楚子风已经到他面前，一记手刀劈在颈侧。士兵闷哼倒地。
第二个、第三个
楚子风像收割机般在石林中移动，每一击都精准致命。他刻意避开了要害，只是打晕，这些士兵只是执行命令，罪不至死。
三十秒，七个士兵全部倒地。
只剩最后一个，那个发号施令的队长。他站在石林边缘，手里握着手枪，但手在抖。
“你，你不是人”队长颤声说。
楚子风没说话，一步步走向他。刀在手中，刀鞘的布条在风中飘动。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直升机到了，探照灯的光柱锁定楚子风，刺眼的光让他瞬间失明。
“放下武器！否则开火！”直升机上的喇叭传来警告。
楚子风抬头，眯起眼睛。直升机悬停在三十米空中，舱门打开，一挺机枪对准了他。
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如果在这里被抓住，刀会被夺走，平安会死，所有努力都白费。
只能赌一把。
楚子风猛地拔出刀！
不是攻击，是把刀高高举起，刀尖指向夜空。
奇迹发生了。
刀身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突然亮起！不是之前那种邪异的流动，是某种更古老、更威严的光芒。光芒从刀尖射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撞进云层，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见星辰？
不，不是星辰。是某种符文，古老的、扭曲的、像文字又像图腾的符文。
直升机上的机枪手愣住了，忘了开火。
队长也呆住了，手枪掉在地上。
楚子风自己也没想到。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把刀应该这样用，不是劈砍，不是杀戮，是呼唤？
光柱持续了十秒，然后缓缓熄灭。刀身的光芒也暗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黑色。但天空中的符文没有消失，它们像烙印般印在云层上，缓缓旋转。
“那，那是什么”队长喃喃。
楚子风也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刀在兴奋。不是邪恶的兴奋，是某种找到归属的兴奋。
直升机上的喇叭再次响起，但这次声音变了，变得急促而慌乱:“所有单位！撤退！立刻撤退！这是命令！”
“可是”
“执行命令！”喇叭里传来更严厉的声音，“目标由特别处理组接管！重复，立刻撤退！”
直升机调转方向，迅速飞离。地上的队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捡起手枪，转身跑向越野车。
几秒钟后，两辆越野车也开走了。
石林里只剩下楚子风一个人，还有头顶那片印着符文的天空。
他放下刀，单膝跪地，喷出一口血。银针透支的副作用开始发作，经脉像被无数根针在扎，痛得眼前发黑。
但他撑住了。
因为刀在手里。
因为家人还在等他。
因为刚才那一幕，让他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这把刀，也许不只是钥匙，不只是信物。
它还是武器。真正的，能对抗深海中那些存在的武器。
楚子风挣扎着站起，抱着刀，踉跄着走向藏摩托车的地方。油虽然不多，但应该能撑到接应点。
十分钟后，摩托车冲出石林，驶上戈壁。
头顶，那片符文天空开始消散，像墨水在水里化开，渐渐被夜色吞噬。
但楚子风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再也回不去了。
刀鸣已经响起。
门，正在缓缓打开。
而他，必须在门完全打开之前，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能保护一切。
强大到能斩断因果。
摩托车的灯光，在荒漠中渐行渐远。
像一颗流星。
像一把刀。
划破长夜，刺向黎明。
废弃的石油井架在夜色中像巨人的骨架。
楚子风赶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摩托车在最后一滴油耗尽前停了下来，他几乎是摔下车的，抱着刀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楚先生？”
一个身影从井架阴影里走出来。是方晴，她换了一身沙漠迷彩，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
“你怎么”楚子风想说话，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先别说话。”方晴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脸色凝重，“经脉多处撕裂，内脏出血，还有这是什么？你用了激发潜能的禁术？”
楚子风点头。
方晴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急救箱。她动作麻利地给楚子风注射了一针镇定剂，然后开始处理外伤。当看到那把刀时，她的手顿了顿。
“你拿到它了。”不是疑问。
“嗯。”
“刚才天象异变，是它搞的鬼？”
楚子风又点头。
方晴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包扎:“我收到基地内线的消息，特别处理组已经出动。他们是直属最高层的秘密部队，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你被他们盯上，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无所谓。”楚子风沙哑地说，“我只要治好我儿子。”
“你儿子”方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周芸那边传来消息，平安的情况有变化。从昨晚开始，他的灵瞳会自动开启，能看见门。”
“什么门？”
“一扇巨大的，立在深海中的门。”方晴声音低沉，“门上有和你刀上一样的符文。平安说，门在呼唤他，叫他快点去。”
楚子风心脏一紧。
刀鸣响起，门开始呼唤。
时间不多了。
“我们必须尽快下海。”他说。
“我知道。”方晴包扎完毕，扶他坐起，“我准备了装备深海潜水服、氧气循环系统、水下推进器，还有这个。”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十二支淡蓝色的药剂。
“深海抗压素。”方晴解释，“能让人在短时间内适应深海环境，但副作用很大。每支能维持六小时，十二支就是三天。三天内，我们必须找到三生花或者蛊皇，然后上来。”
楚子风看着那些药剂:“你也去？”
“当然。”方晴笑了，笑容里有种决绝，“我等了四十年，就等这一天。我要亲眼看看，那座城到底是什么，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顿了顿:“而且，你需要向导。我去过那里，虽然是四十年前，但我还记得路。”
楚子风看着她，最终点头:“谢谢。”
“不用谢我。”方晴收起药剂，“我们各取所需。你救儿子，我求个明白。”
天亮了。
晨光洒在戈壁上，给废弃的井架镀上一层金色。
楚子风靠在井架上，抱着刀，闭上眼睛调息。透支的经脉在缓慢恢复，真火在丹田重新凝聚，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在重生。
方晴在旁边准备装备，把各种器械分门别类，检查性能。
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越野车驶来，停在井架下。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林薇薇抱着平安，苗小雨提着药箱。
“子风！”林薇薇冲过来，看见他满身是伤，眼泪瞬间涌出，“你怎么伤成这样”
“没事。”楚子风握住她的手，“平安呢？”
“我在这里，爸爸。”平安从林薇薇怀里探出头，左眼的瞳孔深处，金光在缓缓流转。他看着楚子风怀里的刀，小脸露出好奇的神色:“这就是那把刀吗？”
“嗯。”
“它在发光。”平安说，“黑色的光，很深很深的黑色，但是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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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风一愣。温暖？这把刀给人的感觉明明是冰冷和压迫。
“平安能看见刀的光芒？”方晴走过来。
“嗯。”平安点头，“黑色的光，像夜晚的大海。但是光里面有很多很多小星星，在转啊转。”
方晴和楚子风对视一眼。
灵瞳看到的，和他们感知到的，不一样。
“平安，你还看见什么了？”楚子风轻声问。
“看见门。”平安指向东方，那是海的方向，“好大好大的门，在海底下。门上有画，和刀上的画一样。门后面有东西在动。”
“什么东西？”
“不知道。”平安摇头，“但是它们在唱歌。很好听的歌，但是听了会想睡觉。”
蛊惑之音。
楚子风想起夜枭的话，刀在呼唤，门在呼唤，那些东西在呼唤。
“我们还剩多少时间？”他问方晴。
“最多七天。”方晴计算着，“平安的灵瞳越来越不稳定，三力冲突随时可能再次爆发。而且特别处理组已经出动，七天之内一定会找到我们。必须在他们来之前，下海，拿到三生花，然后毁掉那把刀。”
毁掉刀。
楚子风低头看着怀里的刀。刀身安静，像睡着了。但他能感觉到，刀在听。
它知道他们要毁掉它。
但它不在乎。
或者说它期待着被毁掉？
“收拾东西。”楚子风站起身，虽然还有些摇晃，但已经能站稳，“我们今天就出发，去最近的海港。方晴，装备都齐了吗？”
“齐了。”
“小雨，药品呢？”
苗小雨点头:“足够支撑十天。”
“薇薇，”楚子风看向妻子，“你和平安留在岸上，等我们”
“不。”林薇薇打断他，眼神坚定，“我要一起去。我是药灵圣体，万一有人受伤，我能立刻治疗。而且平安需要我。”
“可是深海”
“再深的海，我也要去。”林薇薇握住他的手，“子风，我们是一家人。要活一起活，要死也一起死。”
楚子风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决绝，最终点头:“好。一起去。”
平安这时忽然说:“爸爸，我也要去。”
“平安乖，海底下很危险”
“我不怕。”平安认真地说，“门在叫我，只有我能打开它。如果我不去，爸爸就算找到门也进不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楚子风蹲下身，“你能开门？”
“嗯。”平安点头，“刀是钥匙，但钥匙需要人用。我是那个能用钥匙的人。门是这么告诉我的。”
灵瞳的预见，刀的秘密，门的呼唤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刀是钥匙。
平安是能使用钥匙的人。
门在深海。
门后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也有他们害怕的东西。
楚子风深吸一口气。
没有退路了。
只能前进。
“准备出发。”他说，“所有人，一起去。”
方晴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什么。她默默地去收拾装备。
苗小雨开始配药，给每个人准备抗压素和急救药品。
林薇薇抱着平安，轻声哼着歌，安抚孩子不安的情绪。
楚子风站在井架下，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
阳光很暖，但他心里一片冰冷。
深海之下，有什么在等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去。
为了儿子。
为了妻子。
为了了断这四十年的恩怨。
刀在怀中，微微震动。
像心跳。
像共鸣。
像迫不及待。
楚子风握紧刀柄，眼神坚定。
那就来吧。
深海。
古城。
蛊皇。
三生花。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他来了。
带着刀。
带着家人。
带着决绝。
来做个了断。
阳光洒满戈壁。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征途，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