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比想象中更窄。
楚子风匍匐前进，后背几乎蹭到管道的金属内壁。管道直径只有六十公分，成年男性在里面转身都困难，更别说携带武器。但他还是把刀带进来了，刀身贴着背部，用布条固定，刀柄从肩头露出，随时可以抽拔。
黑暗。
绝对的黑暗。
只有每隔十米有一个微弱的红色指示灯，指示着通风方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楚子风停下来，侧耳倾听。
下方传来机械运转的嗡嗡声，还有脚步声很整齐，是巡逻队。根据张上校给的结构图，他现在应该在基地中层，实验室区域的上方。
他小心地挪开一块通风格栅，透过缝隙往下看。
下面是一个走廊，白色墙壁，白色地板，灯光惨白。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守卫正在巡逻，两人一组，背对背，手持改装过的突击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职业军人。
不是司徒家那些混混，是真正的、训练有素的军人。北冥组织果然不简单。
楚子风屏住呼吸，等待。
一分钟后，巡逻队拐过走廊转角。
他从管道里钻出来，落地无声，像一片羽毛。然后迅速躲进走廊的阴影里，那里有个凹陷，是消防栓的位置。
前方二十米，就是实验室区的入口。一道厚重的合金门，需要刷卡和虹膜双重验证。
他拿出方晴给的干扰器，巴掌大小，贴在门上。干扰器亮起绿灯，开始破解。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不是针对他的警报，是整个基地的红色警报！
刺耳的蜂鸣声回荡，走廊的灯光变成闪烁的红光。广播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一级警戒。实验体出现异常能量波动。所有人员立即就位。重复，一级警戒”
实验体？
平安！
楚子风眼神一厉，直接拔刀！
铿！
刀光闪过，合金门被劈开一道缝隙！不是斩断，是沿着门缝精准切入，破坏了锁芯结构。他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门后，是地狱。
不，比地狱更可怕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半径超过五十米。中央是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平安就漂浮在营养液里，双眼紧闭，身上插着十几根导管，有些在抽血，有些在注射药物，有些在监测数据。
容器周围，站着十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陈博士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脸色兴奋到扭曲。
“基因序列正在重组！！继续注射催化剂！”
一根导管里，暗红色的液体注入平安体内。
孩子的身体剧烈抽搐！
“不！！！”
楚子风怒吼，一刀斩向主控台！
赤金色的刀芒撕裂空气，但还没碰到主控台，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嗡
屏障显现，是半透明的能量护盾，覆盖了整个实验区。
“哦？来了？”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楚子风抬头。
二层观察台上，司徒寒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微笑地看着下面。
“楚子风，我等你很久了。”他轻轻摇晃酒杯，“你知道吗？这个孩子最完美的实验状态，就是在面临生命危险时，那时他的求生本能会激发三力融合的潜力。而你，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绑架平安，不是为了实验，是为了引楚子风来，逼平安在绝境中爆发。
“你找死。”楚子风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
他举刀，真火燃烧！
但这一次，真火不是赤金色，是暗金色。
像即将熄灭的炭火，带着濒死的余温。
王血损耗太严重了，连曜日真火都无法维持巅峰状态。
“啧啧，真可怜。”司徒寒摇头，“堂堂楚家传人，连祖传的真火都烧不起来了。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实验区四周，八扇门同时打开。
从门里，走出八个东西。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有人形，但扭曲变形。有的手臂粗壮得像树干，有的背上长着骨刺，有的脸上长满了复眼。它们穿着破烂的囚服，脖子上套着金属项圈，项圈上红灯闪烁。
“北冥的失败品。”司徒寒介绍，“基因改造实验的淘汰品。虽然失败了，但战斗力还不错。楚子风，如果你能打赢它们，我就让你靠近你儿子。怎么样，公平吧？”
楚子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刀。
然后，冲了上去。
第一个失败品扑过来，那是一只手臂变异成蟹钳的怪物。蟹钳张开，剪向楚子风的脖颈！
楚子风侧身，刀光一闪！
噗嗤
蟹钳齐根而断！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但怪物没有痛觉，另一只正常的手握拳砸来！楚子风举刀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量震退三步，虎口崩裂！
好强的力量！
这些失败品，每一个都有接近一流高手的身体素质！
而且有八个。
第二个失败品从左侧袭来，它的嘴里能喷射腐蚀性液体！楚子风翻滚躲开，液体溅在地板上，烧出一个个坑洞！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扑来！
楚子风陷入围攻。
刀光、拳影、利爪、毒液
他在八个怪物的围攻下辗转腾挪，每一刀都精准致命，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伤势太重。很快，他的背上多了三道爪痕，左肩被腐蚀液体擦过，皮肉焦黑。
但他没有停。
一步，一步，朝着平安的容器靠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够了。”司徒寒的声音响起。
八个失败品同时停手，后退。
楚子风拄着刀，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滴落，视线开始模糊。
“真是感人啊。”司徒寒鼓掌，“为了儿子，连命都不要了。但楚子风，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拼命，你儿子就越是痛苦？”
楚子风抬头。
容器里，平安睁开了眼睛。
左眼，金光璀璨。
但孩子的表情是痛苦的，是挣扎的。他看到了父亲在战斗，看到了父亲受伤，他想帮忙，但身体被导管束缚，力量被药物压制。
“平安”楚子风轻声唤道。
平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爸爸”
然后，他的左眼，金光暴涨！
轰！！！
整个容器炸裂！
营养液像洪水般涌出，冲垮了周围的仪器！研究员们尖叫着逃跑，陈博士被冲倒在地！
平安从破碎的容器中跌落，但落地时稳稳站住。他身上的导管全部断裂，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左眼的金光不再狂乱，而是冰冷的，理智的。
他看向司徒寒。
“你，”孩子开口，声音稚嫩但威严，“伤害爸爸。”
司徒寒眼中闪过惊喜:“完美！意识清醒下的能力解放！陈博士，记录数据！”
“记录你妈！！！”
一声怒吼从入口传来！
陈欣、苏雨彤、方晴冲了进来！她们身后，是赵铁和特别处理组的士兵！
佯攻提前发动了！
“子风！”陈欣看到楚子风满身是伤，眼睛瞬间红了。双刀出鞘，直接杀向最近的两个失败品！
苏雨彤吹响碧玉笛，月华之力化作音波，干扰怪物的行动！
方晴则冲向主控台，开始破解系统:“给我三分钟！我能关掉能量护盾！”
混战爆发！
楚子风趁机冲到平安身边，抱住儿子。
“平安，没事吧？”
“爸爸，疼吗？”平安伸手，想摸楚子风肩上的伤口。小手触碰到焦黑的皮肉时，淡绿色的光芒亮起，药灵之力，他在用楚子风教他的基础方法治疗。
伤口开始愈合。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愈合。
“爸爸不疼。”楚子风抱紧儿子，“我们走。”
他转身想撤离，但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实验区深处传来。
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走出阴影。
那是一个三米高的巨人，全身覆盖着黑色的外骨骼，像人形甲虫。它的手臂比大腿还粗，拳头有脸盆大小。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绿色火焰。
“这是”陈欣脸色一变。
“北冥的完成品。”司徒寒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他本人已经退到观察台后方，通过监控观察，“代号暴君，融合了古武内力、蛊术强化、基因改造的三重力量。楚子风，你不是想救儿子吗？打赢它，我就放你们走。”
暴君发出一声咆哮，震得整个实验室都在颤抖！
它冲向楚子风父子，一拳砸下！
拳风撕裂空气！
楚子风推开平安，举刀硬接！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
楚子风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在墙上，墙体龟裂！刀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地板上！
差距太大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打不过这种怪物。
暴君没有追击楚子风，而是转向平安。它伸出巨大的手掌，抓向孩子！
“平安！”楚子风目眦欲裂！
但平安没有躲。
他抬头，看着抓来的巨手，左眼的金光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金色，而是三色流转赤金、银白、淡绿。
三种力量，在这一刻，真正融合。
他伸出小手，对着暴君，轻轻一握。
咔嚓
暴君的手臂，碎了。
不是骨折，是分解。从手掌开始，外骨骼、肌肉、骨骼，全部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暴君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后退两步。
平安向前一步。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三色光芒从体内透出，在背后形成三道光环，赤日、银月、绿星。
“你，”他看着暴君，“不该存在。”
第二握。
暴君的胸口，出现一个空洞。
第三握。
暴君的头颅，化为齑粉。
三米高的怪物，轰然倒地，变成一地灰烬。
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司徒寒。
他盯着监控画面，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热。
“这才是真正的神之子”他喃喃道，“超越基因改造，超越古武修炼，这是规则的掌控！”
平安做完这一切，身体晃了晃，左眼的金光黯淡下去。三色光环消散，他脸色苍白，像消耗过度。
楚子风冲过去抱住他。
“平安，怎么样？”
“爸爸，我好累”平安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楚子风抱起儿子，捡起刀，看向观察台。
司徒寒已经不见了。
只有广播里传来他的声音:
“楚子风，这次你赢了。但游戏还没结束。你儿子身上的秘密，我一定要得到。我们还会再见的。”
然后，爆炸声传来！
实验室四周，炸弹被引爆！天花板开始坍塌！
“撤！”张上校大喊，“基地要自毁了！”
众人冲向出口。
楚子风抱着平安，在陈欣和苏雨彤的掩护下，冲出实验室，冲过走廊，冲进通风管道来时的入口。
身后，爆炸接连不断。
整个北冥基地，在火焰中化为废墟。
长白山下，临时营地。
平安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苗小雨正在给他做检查，孩子只是力竭昏迷，身体没有大碍，甚至三力融合度还提升了一些。
楚子风坐在旁边，看着儿子的睡脸，久久不语。
陈欣走进帐篷，递给他一瓶水。
“特别处理组在清理现场，找到了不少资料。北冥组织在全世界有七个基地，这是第三个被摧毁的。司徒寒跑了，但应该还没离开国内。”
楚子风接过水，没喝。
“林薇薇有消息吗？”
“有。”陈欣说，“郑组长传来情报，有人在内蒙古边境看到过她。她好像在追踪什么人，可能是司徒寒的残余势力。”
楚子风点头。
平安没事，林薇薇有线索，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但他心里清楚
司徒寒不会罢休。
北冥组织不会罢休。
还有那个灵源之心的任务，浊气裂缝在扩大，世界在走向衰亡。
路，还很长。
而且越来越危险。
帐篷外，传来苏雨彤和方晴的对话:
“昆仑那边，张上校说可以安排直升机送我们过去。”
“但楚大哥现在的状态”
“他会去的。为了平安，为了这个世界，他必须去。”
楚子风听着，轻轻握住了平安的手。
孩子的手很小，很软，但很温暖。
是啊。
必须去。
因为他是父亲。
因为他是楚家的男人。
因为
这个世界，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他看向帐篷外。
夜空下，长白山的轮廓巍峨耸立，像一头沉睡的巨龙。
而昆仑，在更远的西方。
那里有世界的真相。
也有，新的战斗。
“准备一下。”楚子风站起身，虽然伤口还在疼，但背挺得很直，“三天后，出发去昆仑。”
他走出帐篷，看向西方。
眼神坚定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