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那道发光的门高约三丈，宽两丈，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光纹。站在门前，能感觉到一股古老的、浩瀚的、仿佛来自世界本源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跪拜。
但气息里，混着杂质。
像清澈的泉水流过腐叶，像新鲜的空气混入瘴气。那种“不协调感”让楚子风浑身难受，体内的曜日真火自发运转起来，试图驱散不适。
“感觉到了吧。”白长老站在门侧，脸色凝重，“这就是浊气。它已经渗透到灵源内部了。”
他伸手按在门上，光纹波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不是另一个洞穴。
而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光暗的变化。整个空间是灰蒙蒙的，像黎明前最混沌的时刻。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像一块玻璃被砸碎后留下的破洞，边缘是尖锐的锯齿状。
裂口内部，是纯粹的黑暗。
但黑暗在蠕动，在翻涌，时不时有黑色的“触须”从裂口边缘探出，又迅速缩回去。那些触须没有实体，像烟，像雾，但所过之处，空间会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迹，像被污染的水渍。
“这就是裂缝。”白长老说，“三十丈长，最宽处五丈，还在缓慢扩大。每天，有大约一立方米的浊气从里面泄漏出来。我们守门人的日常任务，就是用自身功力净化这些泄漏的浊气。”
他指向裂缝下方。
那里盘坐着七个守门人，围成一圈，掌心向上，各自释放出不同颜色的能量，白、青、蓝、紫、金、红、褐。七色能量交织成一张光网，覆盖在裂缝表面，阻止浊气外泄。
但光网上已经有不少破损处，黑色浊气正从破口丝丝缕缕地渗出。盘坐的守门人面色苍白，额头冒汗，显然维持得很吃力。
“七色封印阵。”苏雨彤轻声说，“上古阵法，需要七种不同属性的修炼者配合。但他们的修为最多只能再撑两个月。”
“不是两个月，是三个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一个中年守门人走过来，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白色皮毛衣，但腰间多了一条金色的腰带。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
“族长。”白长老微微躬身。
被称作族长的男人看向楚子风：“你就是那个王血传人？太弱了。就算把你全身的血都抽干，也补不上封印一个时辰的消耗。”
语气毫不客气。
楚子风没有动怒，只是问：“除了生命献祭，还有其他方法吗？”
“有。”族长盯着他，“找到‘补天石’。”
“那是什么？”
“上古女娲补天留下的遗物。”族长说，“传说当年天柱折断，天穹破裂，女娲炼五色石补天。用剩的碎石散落人间，其中一块就落在昆仑。如果能找到它，以其蕴含的造化之力，足以修复裂缝，无需牺牲。”
楚子风心头一振：“在哪里？”
“不知道。”族长的回答让人泄气，“守门人找了八百年，翻遍了昆仑每一寸土地，都没找到。有人说它被上古大能藏在了某个秘境，有人说它已经化为了山脉的一部分。总之，虚无缥缈。”
所以，补天石只是个传说。
现实的选择依然是：牺牲，或者等死。
楚子风看向裂缝。
一只黑色的浊气触须突然伸长，猛地扑向最近的一个守门人！那是个年轻女子，正在全力维持封印，来不及躲闪！
楚子风动了。
刀出鞘，真火燃烧，虽然黯淡，但依旧带着曜日的威压。
赤金色的刀芒斩过，浊气触须被从中切断！前半截化为黑烟消散，后半截缩回裂缝，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活物受伤的惨叫。
被救的女子惊魂未定，朝楚子风投来感激的眼神。
“你干什么！”族长却厉声呵斥，“浊气生物有共生性，你伤了它，会引来报复！”
话音未落，裂缝剧烈震动！
更多的触须涌出，不是几条，是几十条、上百条！它们疯狂挥舞，撞击着七色光网。光网剧烈波动，七个守门人同时吐血！
“布阵！”族长大喝。
周围立刻涌出更多守门人，足有三十多个，迅速站定方位，双手结印，共同维持封印。但裂缝里的浊气生物像是被激怒了，攻击越来越猛。
楚子风看到，那些触须在撞击光网时，会分裂出细小的黑色颗粒。颗粒穿过光网的缝隙，飘散在空中，然后朝着他的方向飘来。
准确地说，是朝着他手中的刀飘来。
刀身上的暗红纹路，正在微微发亮，像在呼应。
“它们在被刀吸引？”苏雨彤也发现了。
族长脸色一变：“你那把刀是斩缘？它怎么在你手里？！”
“蛊皇给的。”楚子风说。
“该死！”族长罕见地爆了粗口，“斩缘刀是用浊气生物的‘核心’锻造的，对浊气有天然的吸引力！你拿着它，就像举着火把在黑暗里招引飞蛾！”
果然，更多的黑色颗粒从裂缝涌出，汇成一股黑色的溪流，朝楚子风涌来！
守门人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阻挡黑流，封印压力骤增。
楚子风握紧刀，他能感觉到刀在兴奋地震颤，不是恐惧，是渴望？这把刀，想吞噬那些浊气？
“把刀扔了！”族长吼道。
楚子风犹豫了一瞬。
刀是蛊皇给的，是打开归墟之门的钥匙，也是他能保护家人的倚仗之一。扔掉？
但看着守门人们苦苦支撑的样子，他还是做了决定。
他后退几步，将刀插在地上。
刀身完全没入岩石，只留下刀柄。暗红纹路的光芒逐渐暗淡，那些浊气颗粒失去了目标，在空中盘旋几圈后，慢慢飘回裂缝。
危机暂时解除。
守门人们松了口气，但封印已经松动不少，裂缝扩大了至少一寸。
“你”族长瞪着楚子风，眼神复杂，“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但刀不能再带进去了。接下来的路，你只能靠自己。”
楚子风点头。
他看着插在地上的刀，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失去了一个伙伴，但又松了口气。这把刀太邪门，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活物。
“族长，”白长老上前，“既然钥匙已经来了，要不要启动试炼之路？如果他们能通过，就有资格接触灵源核心。”
族长沉吟片刻，看向楚子风和苏雨彤。
“试炼之路是上古大能留下的考验，只有真正的钥匙才能通过。如果你们死在里面，说明你们不是我们要等的人。如果通过了”他顿了顿，“我就告诉你们补天石真正的线索。”
“你不是说不知道补天石在哪吗？”苏雨彤皱眉。
“我说的是守门人不知道，但试炼之路里，或许有答案。”族长意味深长地说，“敢去吗？”
楚子风和苏雨彤对视。
没有选择。
“去。”两人同时说。
与此同时，望归村。
午夜，无月。
海风很大，吹得院里的老槐树哗哗作响，枝叶的影子在地上疯狂舞动，像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
林薇薇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短刀横在膝上。她已经守了四个小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墙的每一个角落。药灵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让她保持着清醒和敏锐。
苗小雨在屋里陪着平安。孩子已经睡了，但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会小声梦呓：“爸爸黑黑的，妈妈小心”
林薇薇听到这些梦话，心揪得更紧。
平安的灵瞳，又在预见了。
突然，她耳朵一动。
不是风声。
是极轻微的“沙沙”声，像蛇在草丛里游走。声音来自院墙东侧，那里种着一排月季，是视线死角。
她缓缓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猫一样贴着墙壁移动，绕到月季丛的另一侧。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一缕，照出一个蹲伏的人影。
黑衣人，蒙面，手里握着一把短弩，弩箭的箭头泛着诡异的绿光淬了蛊毒。
林薇薇屏住呼吸。
黑衣人没发现她，正在调整角度，瞄准的是平安房间的窗户。
他想用弩箭射进去？
林薇薇眼神一冷。
她动了。
没有喊叫，没有预警，药灵刃出鞘，淡绿色的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直取黑衣人后颈！
黑衣人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身，短弩下意识地射向刀光来的方向！
铛！
药灵刃精准地劈在弩箭上，箭矢被斩成两截！但箭头的绿光炸开，化作一团毒雾，扑面而来！
林薇薇不躲不避，左手结印，药灵之力从掌心涌出，形成一面淡绿色的光盾。毒雾撞上光盾，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无法穿透。
黑衣人趁机后退，从腰间拔出一把弯刀，刀身刻满蛊虫纹路。
“药灵圣体？”他声音嘶哑，“难怪能挡住我的腐心雾。但光有体质不够，你根本不会战斗”
话音未落，林薇薇已经近身！
刀光如雨！
不是武学的刀法，是纯粹的、本能的攻击，劈、砍、刺、挑，每一刀都冲着要害，每一刀都带着药灵之力的净化效果。黑衣人的蛊毒刀碰上药灵刃，刀身的蛊虫纹路会瞬间黯淡，威力大减。
“你”黑衣人惊怒交加，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动起手来如此狠辣。
而且她的打法，完全不顾防守，只攻不守。药灵刃划破他的手臂，伤口没有流血，而是迅速结痂愈合，但愈合的同时，药灵之力渗入经脉，疯狂净化他体内的蛊毒！
“呃啊！”黑衣人惨叫，他能感觉到本命蛊在哀嚎、在消散！
他转身想逃。
但林薇薇更快。
刀光闪过，黑衣人双腿齐膝而断！他栽倒在地，还没发出惨叫，药灵刃已经抵在他咽喉。
“谁派你来的？”林薇薇的声音很冷，冷得她自己都陌生。
黑衣人咬牙不语。
林薇薇刀尖下压，刺破皮肤。药灵之力顺着伤口侵入，黑衣人浑身抽搐，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骨髓，那是净化之力在清除他体内的蛊虫，但过程痛苦无比。
“我说！我说！”黑衣人终于崩溃，“是，是司徒少主，他要我们抓孩子，但今晚只是试探，真正的袭击在三天后”
“多少人？”
“不、不知道我只负责侦查，啊！”
林薇薇收回刀，一脚踢在他后颈，黑衣人昏死过去。
她站在原地，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她第一次实战，第一次伤人，第一次感受到力量带来的掌控感。这种感觉很危险，她知道，但她控制不住。
屋里传来平安的哭声。
林薇薇瞬间清醒，冲回屋里。
平安坐在床上，左眼金光四溢，但不是看向窗外，而是看着屋顶。
“平安？”林薇薇抱住他。
“妈妈”平安指着屋顶，“上面还有人，好多，他们在笑”
林薇薇心中一凛，抬头看向屋顶。
下一秒，瓦片碎裂！
五六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手中弯刀同时劈下！
“躲起来！”林薇薇推开平安，药灵刃扬起，硬接所有攻击！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林薇薇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流下。但她没退，反而向前一步，刀光再起！
这一次，她不再保留。
药灵圣体全面激发，淡绿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笼罩整个房间。光芒所过之处，黑衣人的蛊毒刀全部失效，刀身上的蛊虫纹路像被烫到一样扭曲、剥落！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黑衣人惊恐地后退。
“是药灵之力克制一切蛊毒！”另一个黑衣人喊道，“用物理攻击！她没有内力！”
但已经晚了。
林薇薇的刀，已经刺穿了他的胸口。
不是心脏，是丹田，药灵之力顺着刀刃涌入，瞬间废掉了他的修为。
其他黑衣人见状，想逃。
但屋外传来脚步声，郑组长带着人冲了进来，枪口对准黑衣人：“不许动！”
战斗结束了。
五个黑衣人，三个被林薇薇废了修为，两个被郑组长的人制服。
苗小雨从里屋跑出来，看到林薇薇满手是血，惊呼：“林姐！你受伤了！”
“皮外伤。”林薇薇看着自己的手，血已经止住了，伤口在药灵之力作用下快速愈合。
她走到平安身边，孩子左眼的金光已经褪去，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妈妈你流血了”
“没事。”林薇薇蹲下身，用没沾血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脸，“平安不怕，坏人被妈妈打跑了。”
平安扑进她怀里，小声说：“妈妈好厉害，比爸爸还厉害”
林薇薇鼻子一酸，抱紧儿子。
但心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因为平安说了：真正的袭击在三天后。
而且司徒寒，还没现身。
她看向窗外，昆仑的方向。
子风，你那边顺利吗？
昆仑，试炼之路入口。
那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族长站在入口前，递给楚子风和苏雨彤一人一颗白色的珠子。
“这是定魂珠，能保护你们的神魂不被浊气侵蚀。但只有一颗，效果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你们必须通过试炼，或者退出来。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楚子风接过珠子，入手温润。他看向苏雨彤，后者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踏上石阶。
向下，走向未知的考验。
也走向，可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