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飞了四个小时。
从东海之滨到西北高原,地貌从湿润的丘陵过渡到干燥的戈壁,最后是连绵不绝、终年积雪的山脉。昆仑山,万山之祖,像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白色巨龙,沉默而威严。
“下面就是前进营地。”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但天气不太对劲,有强对流云团正在形成,可能会遇到颠簸。”
楚子风看向舷窗外。
下方山谷里,几顶墨绿色的帐篷组成临时营地,旁边停着两辆越野车和一辆物资运输车。但营地上空,一团铅灰色的云正在快速旋转,像漩涡,云层里隐约有电光闪烁。
“那不是自然云。”方晴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气象雷达图,“能量读数异常,云层中心温度比周围低三十度,这是能量场干扰造成的局部气象异常。”
“守门人的手段?”陈欣问。
“很可能。”苏雨彤说,“月华引的记载里提到过,高深的修炼者可以小范围操控天象。守门人如果真是上古修炼者后裔,有这种能力不奇怪。”
话音刚落,直升机猛地一颤!
“遇到乱流!”飞行员大喊,“坐稳了!”
飞机像一片树叶在狂风中翻滚!所有人都被甩向舱壁,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舷窗外,雪花和冰雹混在一起,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视线完全模糊。
楚子风抓住固定扶手,透过扭曲的玻璃看向地面,营地里有人影在跑动,似乎在朝天空打信号灯。但信号灯的光在暴风雪中微弱得像萤火。
砰!
一声巨响,直升机尾翼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冰雹,仪表盘上瞬间亮起三盏红灯!
“尾翼受损!迫降!迫降!”飞行员嘶吼着推动操纵杆,飞机倾斜着朝山谷坠落!
失重感袭来!
陈欣骂了句脏话,苏雨彤闭上眼睛快速结印,淡银色的月华之力从她体内涌出,包裹住机舱,不是要阻止坠落,是要在坠地瞬间缓冲。
方晴死死抱住装备箱。
楚子风拔出刀,赤金色的真火注入刀身,如果有必要,他会在坠地前劈开机舱,带人跳出去。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轰!!!
飞机没有完全坠毁,而是斜着撞进了一处缓坡的雪堆里。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人眼前一黑,然后是被雪掩埋的窒息感。
楚子风第一个清醒过来。
他挥刀劈开变形的舱门,拖着陈欣和苏雨彤爬出去。方晴自己爬了出来,额头磕破了,血混着雪水流下来,但她死死抱着那个装着关键设备的箱子。
外面是白茫茫的暴风雪,能见度不足十米。直升机大半埋在雪里,尾翼折断,螺旋桨扭曲,彻底报废。
“人员报告!”楚子风大喊。
“陈欣,活着!”陈欣从雪里爬起来,双刀已经握在手里。
“苏雨彤,无大碍。”苏雨彤抹掉脸上的雪,碧玉笛还在腰间。
“方晴仪器完好。”方晴检查箱子,松了口气。
飞行员最后爬出来,左臂不自然弯曲,显然是骨折了。但他咬牙没吭声,指着营地方向:“那边两公里,走”
话音未落,风雪中传来“嗖”的一声破空响!
楚子风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支白色的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直升机残骸上,箭尾嗡嗡震颤。
箭,是冰做的。
“敌袭!”陈欣低喝,双刀交叉护在身前。
风雪中,几个人影缓缓走来。
他们穿着白色的皮毛衣物,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为首的是个老人,头发胡子全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眼睛很亮,像鹰。他手里握着一张骨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外来者,”老人开口,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昆仑圣地,非请勿入。回头,可保性命。”
楚子风上前一步:“我们是来修复灵源裂缝的。”
老人眼神一厉:“灵源之事,自有守门人处理。外人插手,只会带来灾祸。”
“可裂缝在扩大。”苏雨彤说,“浊气渗透,这个世界正在死去。你们守了这么多年,不也没能阻止吗?”
这话刺痛了老人。他身后几个年轻守门人露出怒容,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有的是骨刀,有的是石斧,看起来原始,但楚子风能感觉到那些武器上附着能量。
“小姑娘,你懂什么。”老人冷笑,“灵源封印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最后手段。强行重启,只会让浊气彻底爆发,到时候死的不是几个人,是整个世界!”
“那你们有什么计划?”楚子风问,“就这样守着,眼睁睁看着裂缝扩大?”
“我们在等。”老人说,“等‘钥匙’出现。”
钥匙?
楚子风心里一动。灵源碑的预言里,确实提到需要王血和月华作为钥匙。
“我们就是钥匙。”他说。
老人愣住了。
他仔细打量楚子风,又看向苏雨彤。当看到苏雨彤右眼的月牙印记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月华之体还有你,”他盯着楚子风,“你身上有王的气息。但太弱了,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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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损耗。”楚子风坦然道,“但钥匙就是钥匙,弱也是钥匙。”
老人沉默了很久。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跟我来。”他终于说,“但只准你们两个。其他人,留在营地。”
陈欣想反对,但楚子风抬手制止。
“你们照顾飞行员,和营地的人汇合。”他对陈欣说,“我和雨彤去。”
“可是”
“这是唯一能和平进入的方式。”楚子风看着老人的眼睛,“而且,他们如果想杀我们,刚才那一箭就不会射偏。”
老人哼了一声,转身带路。
楚子风和苏雨彤跟上。
三人走进风雪深处。
与此同时,望归村。
林薇薇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着树皮上一道新鲜的刻痕,三道平行的划痕,很深,像是用利器故意刻的。刻痕还很新,木头茬口是白的,应该不超过两小时。
有人来过。
在凌晨他们送走楚子风后,有人潜进院子,留下了标记。
“是司徒家的人。”苗小雨蹲在旁边,用手指摸了摸刻痕,“苗疆有种传讯方式,三道平行线代表已确认目标,等待指令。他们在确认平安还在村里。”
林薇薇眼神冰冷。
“郑组长知道了吗?”
“已经通知了。”苗小雨站起来,“他在村里布了暗哨,但对方能悄无声息潜进来刻标记,说明身手不一般。可能是司徒寒亲自来了。”
“他不敢。”林薇薇说,“长白山刚吃了亏,他需要时间重整旗鼓。来的是探子。”
但她心里清楚,探子之后,就是主力。
平安在屋里练字,楚子风走前给他留的功课,每天写一百个字,练定力。孩子写得很认真,小手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左眼偶尔会泛起微弱的金光,但很快被他压下去。
林薇薇走回屋里,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把短刀。
刀身狭长,刃口泛着淡绿色的光晕,这是她用三年时间,用药灵之力温养出来的药灵刃。不能斩金断铁,但专破蛊术和邪毒。平时不用,是因为她不想让孩子看见妈妈拿刀的样子。
但现在,不得不拿了。
“妈妈?”平安抬头,看见她手里的刀,愣了一下。
“平安,听妈妈说。”林薇薇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有坏人来找我们。如果妈妈让你躲起来,你就躲到地窖里,不要出声,等郑伯伯或者赵叔叔来,明白吗?”
平安的小脸绷紧了。
“坏人要抓我吗?”
“可能是。”林薇薇不打算骗他,“但你记住,爸爸妈妈会保护你。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找救你的办法,妈妈在这里守着。我们都很厉害,坏人打不过我们。”
平安咬了咬嘴唇,然后用力点头。
“那我好好练字,好好练控制力量。这样这样就能帮妈妈。”
林薇薇鼻子一酸,抱了抱他。
“平安真懂事。”
她站起身,把短刀别在腰间,用外衣遮住。
然后走出屋子,对院里的苗小雨说:
“今晚开始,轮流守夜。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郑组长那边,让他把暗哨再往外推五百米。司徒家的人敢来”
她握紧刀柄。
“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昆仑山,守门人村落。
与其说是村落,不如说是一个建在山腹中的洞穴聚落。入口隐蔽在一处冰川裂缝里,进去后却别有洞天。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发着淡淡的荧光。洞壁上开凿出一间间石屋,有栈道相连,中央甚至有一个小湖泊,水是温的,冒着热气。
“地热温泉。”老人他自称白长老,介绍道,“昆仑山是龙脉之祖,地气充沛。我们守门人世代居住于此,靠地气修炼,也靠地气维持封印。”
楚子风注意到,洞穴里有很多壁画。
和药王谷的壁画风格类似,但更古老。画的内容大多是祭祀场景:人们跪拜一座发光的大门,门里有模糊的人影。还有一些画显示战斗:人类和一种黑色的、扭曲的生物作战,那些生物没有固定形态,像烟雾,又像液体。
“浊气生物。”白长老指着壁画,“上古时期,浊气第一次入侵时出现的怪物。没有实体,以能量为食,能寄生在活物体内,扭曲其心智和肉体。当年为了封印浊气裂缝,各族修炼者死伤殆尽。”
他看向楚子风:“你知道为什么灵源被封印吗?”
“因为浊气污染?”
“不止。”白长老摇头,“灵源是这个世界的心脏,它跳动,灵气就循环。但浊气入侵后,灵源的每一次跳动,都会把浊气泵向全世界。当时的修炼者面临选择:要么让灵源继续跳动,看着全世界被浊气污染;要么封印灵源,让灵气枯竭,但保住这个世界的基本形态。”
他苦笑:“他们选择了后者。因为至少人类还能在无灵气的环境里生存。而被浊气污染的世界,连生存都不可能。”
苏雨彤轻声问:“那现在裂缝重新打开”
“因为封印松动了。”白长老说,“三年前开始,昆仑地脉震动加剧,封印出现裂痕。我们守门人日夜加固,但治标不治本。除非”
“除非重启灵源,彻底净化浊气。”楚子风接话。
“说得容易。”白长老哼道,“重启灵源需要钥匙王血和月华,这你们有了。但还需要祭品。”
“什么祭品?”
白长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生命。”
“上古封印是以三位大能的性命为代价布下的。要重启,同样需要有人牺牲自己,用生命之力填补封印破损处,争取灵源净化的时间。”
他看向楚子风和苏雨彤: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中,必须有一个死在灵源之心前。用命,换这个世界重启的机会。”
洞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温泉水汩汩流动的声音。
楚子风和苏雨彤对视一眼。
他们想到了牺牲,但没想到是二选一。
“没有其他办法吗?”苏雨彤问。
“有。”白长老说,“用足够多的能量代替生命。比如一千个修炼者的全部功力,或者十个像你这样王血纯度的人。”
他盯着楚子风:
“你现在这点王血,连塞牙缝都不够。”
楚子风握紧刀。
所以,要么他死,要么苏雨彤死,要么找到足够多的替代能量。
“裂缝还能撑多久?”他问。
“最多三个月。”白长老说,“三个月后,封印彻底崩溃,浊气全面爆发。到时候,昆仑山会变成浊气巢穴,怪物会从这里涌向全世界。而你们”
他顿了顿:
“你们的孩子,那个三力融合体,会是第一个被污染的目标。因为他的身体对能量最敏感,也最容易吸引浊气生物。”
楚子风的心沉了下去。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时间。
要么找到不牺牲的方法。
要么
做出选择。
“带我去看裂缝。”他说。
白长老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跟我来。”
三人走向洞穴深处。
那里,有一道发光的门。
门后,就是灵源裂缝。
也是,抉择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