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屋庭院。
萧无尽依旧抱着残剑，枯坐如石雕。
灰白长发披散，背影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苏夜走到他身侧，目光掠过远方轰鸣的瀑布。
声音平静却如冰锥刺入萧无尽的耳膜：
“看够了？叶前辈的尸骨未寒，师妹为义牺牲，仇人却在外面活蹦乱跳。”
萧无尽身体微微一震，指节捏得发白。
苏夜继续，语气甚至带上冷嘲。
“陈三傲，偷师弑父，辱妹夺宝，人品低劣如沟渠之泥。”
“但不可否认，他现在是ss级。不管这力量是偷是抢，他握住了。而且，他懂隐忍，会谋划，一击必中。”
她转头，冰蓝眼眸直视萧无尽空洞的侧脸。
“你说，有时候，我们是不是还得‘学学’他这份狠劲和耐心？”
“学他？”
萧无尽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裂，像砂石摩擦。
“学他那禽兽不如……”
“学他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决绝！”
苏夜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
“但不是学他丧尽天良！是学他把恨意和痛苦，全部化为复仇的力量！”
“看看你现在！像个被抽了魂的废人！陈三傲若看到你这副德行，怕是要笑醒！你师父若在天有灵，只怕比你更痛！”
字字诛心！
萧无尽猛地抬头，眼中死寂的灰暗被汹涌的赤红与剧痛撕裂。
他死死瞪着苏夜，胸膛剧烈起伏。
“我不是废人……！”
他低吼，声音带着血沫。
“那就证明给我看！”
苏夜毫不退让。
“证明给叶前辈看！抱着几把破剑在这里等死，就是你的证明？”
“仇，要报。剑，要修。人，要救。路，要你自己走！”
她一字一顿。
“是继续当一滩烂泥，还是站起来，把那畜生的头砍下来祭奠师门，选！”
萧无尽浑身颤抖。
不是恐惧，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愤、屈辱、不甘。
以及被这番话强行撕开伤口后，涌出的灼热血性！
他眼中泪水混合着血丝滚落。
但那股沉沉的暮气，却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酷烈的火焰取代。
那火焰烧尽了迷茫与自弃，只留下最纯粹的仇恨与执念。
他脸上的沧桑痕迹仿佛更深，但背脊却一点点挺直。
“我选……”
他声音依旧嘶哑，却不再空洞，而是淬火般的坚硬。
“报仇。”
他看向怀中残剑，尤其是裂纹遍布的赤霄与承影，眼中痛色不减，却多了决绝。
“剑断可续，魂灭……也要从地狱爬回来！”
胡闹在一旁看着，眼眶发红。
他知道，那个跳脱重情的师弟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但至少，一个复仇的剑客，站起来了。
苏夜微微颔首。
够了，种子已经种下，能长成什么样，看他造化。
她不再多言，转身回到静室。
是时候处理那颗烫手的ss级千面怨瘴源晶了。
盘膝坐下，漆黑晶石入手，阴冷、狂暴、充满怨念的嘶嚎感顿时冲击心神。
寻常s级强行吸收，恐有精神污染甚至失控之危。
苏夜调动恢复五成的极寒本源，层层包裹源晶。
尝试剥离炼化最精纯的怨念能量。
过程极其艰难。
怨念能量顽固狂暴，不断冲击她的精神防线，试图反噬。
她额角渗出冷汗，经脉隐隐作痛。
就在僵持不下，甚至有点压制不住那滔天怨念时，异变突生！
那沉寂许久的时间本源，深处忽然传来极其微弱的颤动！
仿佛君王被蝼蚁的喧嚣惊扰，投来不经意的一瞥。
就是这一丝颤动，让源晶内所有狂暴怨念瞬间僵住！
如同帝王的存在震慑，变得无比“老实”！
趁此良机，苏夜的极寒本源与初步复苏的空间之力全力涌入。
不再是剥离，而是以碾压之势，强行炼化、吞噬！
过程瞬间顺畅了十倍不止！
精纯磅礴的ss级阴冷能量，如开闸洪水，涌入苏夜体内！
这一次，没有反噬，没有冲突。
在时间本源气息的“监督”下，这些能量被迅速转化、吸收。
她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极寒本源迅速恢复、壮大，品质似乎都得到提纯，更加深邃幽寒。
更令人惊喜的是，那初步复苏的空间之力，在吞噬了大量高阶能量后。
竟一举冲破瓶颈！
脑海中仿佛有某种枷锁破碎。
对空间的感知与掌控骤然清晰，深入了一个层次！
瞬移距离、精度，可携带物体质量，甚至初步涉及“空间切割”、“空间禁锢”的运用可能……
诸多明悟涌现。
不知过了多久，苏夜缓缓睁眼。
眸中冰蓝光芒湛然，深处似有幽暗与凛冽一闪而逝。
她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澎湃的力量。
不仅伤势尽复，实力还提升了一截！
时间本源虽依旧沉寂，但已能引动一丝威压。
更重要的是，那颗ss级源晶的能量。
她只消化了刚刚一半，剩余部分被时间之力气息“封印”在体内深处，潜力巨大。
“满意。”
苏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次冒险，值了。
推门而出。
胡闹和萧无尽都等在庭院。
萧无尽虽然依旧沉默沧桑，但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残剑。
“苏夜大人，您……”
胡闹感受到苏夜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又惊又喜。
“恢复好了。”
苏夜简短道，目光扫过两人。
“也该离开秘境了。血狼团那边，不能不管。”
她顿了顿，看向萧无尽，语气带着激将和不容置疑。
“是男人，就跟我一起。杀回去，把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萧无尽没有回答，只是将苍澜剑缓缓归入背后剑鞘。
其他残剑小心收好，动作坚定。
他用行动表态。
胡闹重重点头：“赴汤蹈火！”
“小蟹。”
苏夜朝庭院唤了三声。
窸窣声快速接近，蟹老板横着爬了进来。
“苏大人，有何吩咐？”
“通报水相阁下，我们准备暂时离开秘境，前往魔都。”
“得令！”小蟹迅速退下传讯。
不久，一道水流卷着信息归来。
“主人说，可以。期待你的‘答复’。另，秘境与魔都苍海区域有隐秘水道相连，章大笨可送你们一程。”
苏夜点头。
看来水相默许了她的暂时离开，也是一种无形的催促。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暂时的避风港“听涛府”，目光决然。
“点将！目标，魔都！出发！”
苏夜为首，萧无尽、胡闹紧随，收藏家无声跟上。
宋晚和蜘蛛博士暂留秘境。
一行人登上等候在寒潭边的章大笨，进入水行囊。
巨兽摆动触腕，朝着秘境外缓缓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