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追捕文书,那“抢走异火”的罪名……
原来根源在此。
小蛮脸色蓦地一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梗着脖子,声音抬高了些:“对!就是我抢的!怎么了?!”
她瞪着他,理直气壮。
像小孩子一样。
“我没怪你。”萧炎见状,立刻软下声音,伸手轻轻握住她托着火焰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连同那点生机盎然的火星一同包拢在自己掌心,“小蛮,我没怪你。”
他重复着,语气温和。
一旁的药老灵魂虚影显现,看着那点翠绿火星,又看了看小蛮倔强又心虚的神情,不禁抚额长叹:“丫头,你还真是……能干啊。那可是神农老人!丹塔的客卿长老!你这一抢,不仅是异火的问题,更是结下了天大的梁子,闯下了泼天大祸呀!”
神农老人啊,斗气大陆炼药师执牛耳的人物,是那么好得罪的吗?
小蛮闻言,下巴抬得更高,虽然底气不足,却依旧嘴硬:“我不怕!有本事让他来!大不了……”她话没说完,一只温暖的手掌就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是萧炎。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不容置疑的认真:“小蛮,你忘了?我们之间现在有什么?”
小蛮眨了眨眼。
萧炎缓缓放下手,一字一句道:“‘同心契’。你死之前,必须要我死。小蛮,你要我死吗?”
他知道,她或许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肆意妄为。
但她在乎他的。
所以,不许再说“大不了一死”这种话。
小蛮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别开脸,气呼呼地不说话了,只是将手中的生灵之焱又往萧炎那边推了推。
爱要不要!
萧炎心中微软,知道她是听进去了。
他小心地接过那缕微弱的生灵之焱本源火种,感受着其中纯粹的生命之力,开始默默思索吸收炼化所需的准备与可能的风险。
这需要提前准备药材。
药老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太莽撞了,太莽撞了……丹塔对我们算有授业解惑之恩,那神农老人,当年与我也曾有过几分香火情,他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这般夺他异火,于情于理,唉……”
他愧得慌啊。
萧炎整理药材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药老,眼神坚定:“老师,所有人都可以怪小蛮行事偏激,闯下大祸。但我不能。”
只有我不能。
她所做的一切,无论对错,都是为了我。
药老看着弟子眼中的执拗,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何尝不知?
只是身为师长,总要多虑几分。
可若真要在道理与弟子之间选择……
“谁说不是呢……”药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释然,“罢了,看来只能对不起神农老人那一份旧谊了。毕竟,”他看向萧炎,虚影的目光变得温和而专注,“在你和那位之间,为师最在乎的,终归还是你啊。”
神农老人就算照拂过他,但他最看重的,也还是萧炎这个弟子啊。
人心都是偏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只是,萧炎,这生灵之焱你即便炼化,往后也绝不可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否则极易招来丹塔乃至神农老人一系的注意,祸患无穷。”
“弟子记下了。”萧炎应下。
他将药材分门别类放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株药草的叶片,眼中渐渐浮起一层冰冷的寒意。
“只不过,”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一旁的药老感到一丝凛然,“即便小蛮抢了他的异火,有错在先。但他将小蛮伤至那般……濒死境地,也未免太过。”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山洞的石壁,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这个神农老人……我也记下了。”
药老听着萧炎那“我也记下了”的冰冷语气,再看看旁边虽然不说话、耳朵却竖起来偷听的小蛮,灵魂虚影忍不住晃了晃,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等等,小子!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你觉得小蛮丫头抢人家异火,反倒是做得对了?”
萧炎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药老,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我没说她做得对。”
药老刚稍稍松口气,却听萧炎紧接着又道:
“我只是说,他不该把她打成那样。”
药老:“……”
灵魂虚影明显凝滞了一瞬,那双看透世情的沧桑眼眸此刻瞪得老大,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徒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被这理直气壮的“避重就轻”给噎住了,好半晌,才从灵魂深处挤出一句哭笑不得的惊叹:
“我的……老天爷……”
药老虚幻的身影飘近了些,上下打量着萧炎,像是要重新审视他:“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今天才算开了眼!没想到啊没想到,萧炎,你小子现在这脸皮……啊不,是这‘护短’的功夫,已经修炼到如此登峰造极、厚颜……咳,如此理直气壮的地步了?什么话都说呀!”
他指着萧炎,又指了指旁边因为萧炎的话而眼睛微微发亮的小蛮:“抢东西不对,但打人更不对?合着道理全让你占了是吧?人家丢了异火,差点被这丫头用秘术拼掉半条命,反击重了些,到你这儿就变成‘不该打她’了?那按你这说法,黑角域那些人岂不是都能喊冤了?”
药老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徒弟在涉及这小丫头的事情上,简直是毫无原则、黑白不分。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萧炎还有这一面?
萧炎被药老说得耳根发热,脸颊也隐隐发烫。
他也知道自己在胡搅蛮缠。
一旁的小蛮轻轻咳了一声,有点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没接话。
她心里其实门儿清:那什么神农老人还真没怎么“打”到她——那老头发动生灵之焱的反击,大部分都被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或者用秘术硬抗了过去。
她后来那身要命的伤势,更多是因为强行动用“魂玉燃灵”秘术遭受反噬,再加上之后撞上丹塔那个神秘牧童的恐怖威压……
严格来说,她算是自己把自己折腾成那样的,人家还没来得及下死手,她就先透支跑路了。
这话她可不敢现在说。
听着萧炎那样蛮不讲理地维护自己,她心里除了那点心虚,竟还偷偷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甚至跟着他的逻辑拐了个弯:对啊,她不就是抢了团火吗?
那老头至于那么吓人,逼得她不得不动用那种两败俱伤的秘法吗?
要不是被逼到绝境,她能拼成那样?
这念头让她那点心虚都淡了些,腰杆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点。
药老看着这俩人,一个要是喊着杀人,另一个就敢去磨刀,都不是什么省心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