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虽然醒了,状态却差到了极点。
如今的她虚弱不堪,莫说从前的实力,只怕一个寻常斗尊都能轻易取她性命。
她常常怔怔地坐着,眼神空落落的,脸上那些未能完全愈合的裂纹在特定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偶尔望去,竟有几分形销骨立、近乎鬼魅般的破碎感。
萧炎也不闲着,经常外出为她搜寻调理所需的药材,回来时,便看见她独自蹲在岩穴内一小洼积水边,一动不动地望着水面。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草药,轻轻走过去,蹲在她身旁,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了,小蛮?”
自醒来后,小蛮的心性似乎也变得格外脆弱敏感,如同初临人世的孩童,极易大哭大闹。
此刻她却没有哭,只是依旧怔怔地望着水面,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萧炎,”她顿了顿,目光没有离开水中那张布满裂痕的倒影,“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萧炎笑了,随即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浸了清水,一边仔细地擦拭她脸上沾染的尘灰,一边刻意避开那些裂纹,语气笃定而温和:“瞎说什么呢。”
在他眼里,小蛮总是好看的。
眉眼灵动,鼻尖小巧,连那些裂纹都仿佛成了独特的花纹——她这么可爱,怎么可能不好看?
小蛮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含糊不清,像是抱怨又像是别的什么。
萧炎没听清,也不追问,只是耐心地哄着她服下丹药。
接着,他取来一套干净柔软的衣物——之前那身红衣早已被血污浸透,硬得不成样子,他仔细浆洗过后,此刻散发着皂角的清淡气息。
他帮她换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换好衣服,他又将她按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取出发梳,将头发有耐心地梳理通顺。
打理完毕,萧炎在干燥的角落铺上厚实的软垫,将她安置好,仔细掖好边角。“睡吧,”他声音低缓,“我在这儿。”
小蛮起初还睁着眼看他,但药力与极度的虚弱很快袭来,眼皮渐渐沉重,终是抵不住,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确认她沉沉睡去后,萧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的温和敛起,换上沉静的专注。
他走到洞穴另一侧,取出药鼎与今日寻来的药材,指尖跃动起颜色各异的火焰。
夜还长,她需要更多、更好的丹药来稳固本源。
他得抓紧时间。
春去秋来,他们在这山洞中,已悄然度过了三个月。
小蛮的变化最为明显。
从最初醒来时的孱弱恍惚、动辄流泪,到后来渐渐能在洞口晒晒太阳,再到如今,已能拖着仍未痊愈但灵便许多的身子在附近山林间小心地跑跑跳跳,捡些奇怪的石头或草药回来,越来越好了。
萧炎的修为,也在这段看似平静的时光里稳步提升,竟一举突破至一星斗尊。
只是这提升的速度,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蹊跷——顺畅得仿佛水到渠成,甚至比以往任何阶段都要轻松迅捷,就像……无形中有什么最纯粹的本源之力,在悄然推动、滋养着他的每一寸经脉与灵魂。
他并非没有疑虑,也曾询问过药老。
药老探查再三,也只能摇头,无法从萧炎体内找出任何外在药物或秘法的痕迹,那增长的力量浑圆自如,根基扎实得不可思议。
“或许……真是你前期积淀足够深厚,如今到了厚积薄发之时?”药老也只能给出这般推测,语气中却仍存着几分难以释然的困惑。
原因成谜,福祸难料。
萧炎因此更加谨慎,不敢有丝毫冒进,每日修行如履薄冰,将大部分心力都放在了巩固境界与为小蛮炼丹调理上。
他们都不知道,这看似“厚积薄发”的奇异顺畅,其根源,正是当日阴阳交汇、契约结成时,从小蛮玉灵本源最深处反哺而来的那一缕源气。
哪怕只有一丝,其层次也远远凌驾于寻常天地能量之上。
它无声无息地融入萧炎的生命本源,不为他所察,却以最温和而高效的方式,润物无声地优化着他吸收炼化能量的效率,夯实着他向上攀登的每一级台阶。
此事若让那些困于斗圣巅峰无数岁月、为一丝源气踪迹便可掀起大陆腥风血雨的老怪物们知晓,恐怕会气得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他们求之若渴、足以引发天地震动的至宝,竟被一个一星斗尊小子,当作最寻常的“修炼加速器”给用了!
这已非寻常的奢侈,简直是暴殄天物,足以令知情者心塞到呕血。
就在这样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的修行与调养中,一日,小蛮忽然将萧炎拉到一旁,神秘兮兮地从自己指尖逼出了一点微弱却异常温润的翠绿色火星。
那火星甫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清新了几分,弥漫开令人精神一振的盎然生机。
生灵之焱。
只是,眼前这缕火种,与全盛时期那足以滋养一方天地的磅礴之态相去甚远。
因着被强行掠夺后,长久困于小蛮丹田之中,得不到外界能量补充,更被她的本源玉气与伤势产生的死寂之力反复压制、消磨,此刻已然微弱。
光芒黯淡,火苗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只余一丝精纯的生命本源还在顽强坚持。
这般萎靡模样,怕是当初的原主神农老人亲眼见到,都会怔愣片刻,难以立刻认出这便是自己温养了无数岁月的异火。
“喏,给你。”小蛮将那点翠绿火星托在掌心,递到萧炎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又强作随意。
本来就是为他抢来的。
萧炎先是一愣,随即感受到那火星中磅礴的生命气息,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无比。他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额角:“生灵之焱……你还真的……干了。”
排名第五的异火,说抢就抢……
他早该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