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莲并未立刻回答,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他深知桑迎主动解释搜魂的原理和限制,乃至坦言他自己也曾使用过类似的手段,从某种意义来说是释放诚意的表现。
否则,以这只狐狸的实力完全可以不顾他的意愿强行读取记忆,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口舌。
虽然他完全想不通桑迎为何要做到这一步,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他需要一个能硬刚化神修士的盟友,而桑迎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毕竟这只狐狸的的确确和叶逐隐结过梁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于是他顺势坐到了床沿,一边说话一边仔细观察着狐狸的眼神波动:“他原本打算杀我。”
他得赌一把。
赌这只千年狐妖对叶逐隐的敌意足够深,深到愿意为了给后者添堵而跟自己站到同一阵线。
果然,他话音刚落,赤狐的眸光就快速闪动了一下,九条尾巴同时停止了摆动,像是听到了极其意外的消息。
“哈哈哈哈哈!”
桑迎突然毫无形象可言地放声大笑起来,并且笑到后面连声音都不再保有人类的质感,而是真正的狐狸会发出的那种短促又带着点喘息的“咯咯”声。
他笑得直打滚,九条尾巴也因为滚来滚去而缠绕交织,乱成一团,时不时蹭到卫莲撑在床边的手腕,触感比看上去还要蓬松绵软。
而卫莲并未急着解释原因,也没有补充更多细节,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坐着,任由对方发疯。
桑迎笑了很长时间才停下来,声音仍有些气喘:“那老贼该不会是闭关闭傻了吧?特地跑来下界,居然只是……为了杀人?这简直是我这几百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事!”
卫莲:“……”
“所以,你想要我对付他?”没能得到回应,桑迎干脆凑了过来,像只大型犬一般把下巴枕到卫莲的腿上,仰头望着他。
卫莲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推开这只毛茸茸的狐狸脑袋,甚至默许了其中几条尾巴缠绕上自己的手腕。
“那……我要是帮你,有什么好处呀?”桑迎继续追问,尾巴卷住卫莲的胳膊轻轻磨蹭着,亮晶晶的茶褐色眼眸中是真实的期待和好奇。
其实卫莲也没有指望这只狐狸现在就出手和叶逐隐发生正面冲突,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获取信息才是当务之急——关于那位太清宗掌教的弱点,沈令舟可能会有所隐瞒,但桑迎绝对不会。
他垂下眼帘盯着狐狸摊开的粉色爪垫看了一会,然后语气平淡地转移了话题:“你白天说叶逐隐暂时没空理会下界的纠葛,是什么意思?”
桑迎眯了眯眼,似是不满他的回避态度,哼唧了一声之后得寸进尺地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浑不在意地答了句:“自然是因为有人要搞事了啊!”
见卫莲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耐心补充道:“百年一度的万宗群英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那群伪君子表面兄友弟恭,背地里谁不想多分一杯羹?这种时候哪还有空管下界的小打小闹?”
“万宗群英会……”
卫莲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汇,迅速回想起了澹台信和郁时微最近一次关于上界局势的对话内容。
他当时恰好听了一嘴,得知此为各大势力重新洗牌的关键时刻,每次群英会的召开都会伴随一系列明争暗斗,以至于爆发小规模冲突。
如果叶逐隐最近真是忙于筹备这种大事,那确实脱不开身。
“不过嘛……”
桑迎话锋一转,又不安分地用尾巴蹭了一下卫莲的腰侧:“现在看来或许还不止是因为这个原因。”
“什么意思?”卫莲眼神微冷,但并未避开。
赤狐睁开眼,不答反问道:“假设你只是旁观者,看到叶逐隐那样的人亲自追杀一个只有筑基修为的小家伙,但最后不知为何又放过了对方,不会觉得奇怪吗?”
是很奇怪。
但卫莲原本更倾向于这是因为叶逐隐把他当成了一个有些价值的实验品,如果规定时限到了,而他没有显露出符合对方预期的表现,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抹杀。
然而现在看来,又好像没这么单纯了。
“太上忘情道,忘的不是情,而是执着。”
桑迎压低了声音,语气放得又柔又缓:“叶老贼修行千年,早已达到了万事万物不萦于怀的境界,可如今……他好像对你过于执着了。”
执着……?
不等卫莲品出这两个字的更多含义,桑迎就越发来劲地说了下去:“除此之外,最近大概还会有个很棘手的家伙找他麻烦。”
卫莲紧紧盯着赤狐的眼睛,尝试从对方的话语和神态变化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桑迎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件事?是暗示他可以趁此机会做点什么,或是警告上界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最好不要轻易卷入?
“所以,你说的那个连叶逐隐都觉得棘手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他试探着询问。
桑迎歪了歪头,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但很快就嬉皮笑脸地推脱道:“我也只是猜测啦,毕竟我已经很久没回上界了,消息有点滞后。”
这话明显是敷衍了事。
但卫莲懒得拆穿,这只惯会装傻充愣的狐狸愿意一下子透露这么多信息已是难能可贵,再追问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但是呢,我可以提供给你一个大致的方向。”桑迎忽然又补了句,眼神中闪过几许促狭。
卫莲默然不语地看向他。
“三百年前,妄墟宗发生了一件大事。”
桑迎停顿了一下,觑了眼卫莲的脸色,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后才继续道:“具体是什么,你可以回去问你家那位剑修。”
“总之自那以后,上界的格局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多原本固若金汤的联盟之间有了裂痕,最近这些裂痕好像出现了扩大的趋势。”他事不关己地甩了甩尾巴,似是很不屑上界玄门的明争暗斗。
而卫莲只是面上不显,心中早已思绪万千——三百年前妄墟宗的大事除了澹台信叛出师门之外还能有什么?
难道……
这件事背后还隐藏着更复杂的阴谋?并且,叶逐隐现在遇到的麻烦也和此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