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信依然维持着侧头看窗外的姿势，对沈令舟刚才的发言无动于衷，看样子短时间内也不打算给出什么回复了。
沈令舟等了一会，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最终故作同情地叹了口气：“算了，忙活了一天大家也都累了，各自回去休息吧。”
他说完就起身，冲卫莲点了点头，然后带着鹦鹉离开房间，回自己那屋去了。
上官淇和郁时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接收到了“此地不宜久留”的危险讯号。
“诶嘿嘿……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视频没剪呢！”上官淇干笑两声，抓起手机就向门口冲刺而去，“我这就撤了哈！”
郁时微若有所思地盯着卫莲看了许久，最后无奈地轻叹一声，又担忧不已地望向澹台信：“师叔，我也先回房了，有事叫我。”
语毕也快步离去，但临走前他仍是不放心，回头嘱咐道：“你们好好聊……”
房门合拢，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卫莲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茶几前，弯腰收拾桌上散落的零食袋子，收完又拿起扫帚簸箕开始扫地。
直到做完所有能做的家务，他才去厨房洗了手回到客厅，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就好像酒店里的事情不过是众人的幻觉，就好像这只是个普通的夜晚，而他也只是像往常一样收拾房间，言行举止都和平时别无二致，如此的自然，如此的……若无其事。
澹台信看着看着，本就濒临爆发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如海啸一般汹涌而出，冲击得心脏阵阵闷痛。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卫莲仅仅是把他当作利益一致而暂时合作的盟友而已，从来不曾给过承诺，更不曾表露过半点超出合作关系的感情，他根本没资格过问对方的私事。
可他就是按捺不住，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时，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心底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好像也在那个瞬间骤然破裂。
然后就是失控，灵力暴走。
他只记得自己起身时好像带倒了椅子，记得当时理智全无地想要立即赶到卫莲身边，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扯到一边去的冲动，记得……自己身体表面不受控制地溢出冰晶和电芒，吓得上官淇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郁时微吼了一句“你要把这里夷为平地吗”他的意识才回归清明，克制住情绪坐回沙发，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心法，平复暴走的灵力。
多可笑，多可悲……
作为曾经屹立于化神境界的剑修，他居然会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说了句话就灵力失控。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像现在他看到卫莲即使领口拉得很高也依然能窥见隐约红痕的脖颈，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杀意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止不住地揣测，这些痕迹是不是也是电话里的女人留下的？对方可曾触碰过卫莲的皮肤，感受过这具身体的温度？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恨不得把此人找出来撕碎，碾成粉末，然后在卫莲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覆盖掉所有别人的痕迹！
“澹台信。”
卫莲清冷如常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也像一盆冰水般浇灭了他心头即将一发不可收拾的怒火。
无论声音本身还是语气都太冷静了，冷静到堪称无情，还隐约透着几分像是应付了太多尔虞我诈的场面后连情绪都懒得再浪费的倦怠。
澹台信攥紧的手指倏然松开，所有的杂念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是啊，他没有立场发火，更不该像凡间那些为情所困的痴男怨女一般被嫉妒冲昏头脑，任由占有欲支配理智。
卫莲没等他开口就转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到他跟前，自己则端着另一杯坐到旁边的沙发空位上。
“我今天遇到桑迎了。”
卫莲喝了一口水才抬起眼平静地望过来，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他答应帮我对付叶逐隐。”
澹台信愣了愣。
桑迎……？
那只修为境界能和叶逐隐正面对决的九尾狐？他为什么要帮卫莲？
他还没琢磨明白“桑迎”这个名字跟今晚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就恰好对上了卫莲的视线，然后，也不知何故，他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看到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时归于平静。
卫莲的眼睛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任凭风吹雨打也激不起半点涟漪，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心头翻江倒海的猜忌和怒火突然就显得极其幼稚而可笑。
与此同时，其实卫莲的内心也并非表面看来这般风平浪静。
他放下水杯犹豫了许久，一边组织语言一边斟酌该透露多少信息，最后还是鉴于盟友之间必要的信息共享耐心解释了一句：“酒店里那个女人，就是桑迎。”
得知真相，澹台信险些没端住再度失态——所以，那狐狸是故意变成女人去找卫莲，明知道电话那头有人才说些暧昧不清的话？
当然了，狐妖变幻形态并不稀奇，奇怪的是桑迎此举真的只是出于妖族对修士的天然敌视而耍他们这些人？还是有其他更深层的目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见澹台信垂眸不语，卫莲打住话头默了片刻。
其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桑迎的动机，更遑论向旁人解释，那狐狸的思维方式与正常人类截然不同，根本摸不清规律。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如实相告：“也许是为了演戏给沈令舟看，又或者只是想戏弄我，但他本人的解释是……因为好玩。”
“好玩？！”澹台信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质疑，“如此荒诞不经的理由，你相信？”
卫莲并未马上回答，恍惚间，他又想起那狐狸扑在自己腿上时毛茸茸的触感，想起对方说“我活得太久了，久到看什么都觉得无趣”时的眼神。
尽管那眼神里的情绪看起来不似作伪，可桑迎太擅长玩弄人心，说的话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其真实意图。
但无论如何，对方愿意提供的信息和帮助就是好事。
看到澹台信明显有些恼怒的模样，他还是直言不讳地回答：“不完全信，可目前看来，他对我没有恶意，而且……”
言及此，他忽然想起桑迎说的妄墟宗旧事，迟疑了一下，试探道：“他让我问问你三百年前那场变故。”
话音刚落，澹台信就如遭雷击地定住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