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话题的风险有些大，可卫莲还是想知道这位修太上忘情道的大宗门领袖是如何看待此等涉及个人欲望和修为压榨的缺德行径的。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后，叶逐隐脸上并没有出现丝毫情绪波动，说话的语气也仍是那种事不关己的淡漠调子：“炉鼎采补乃是损人利己，有伤天和之事。”
卫莲等了半天，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又谨慎地追问：“那么……太清宗一般是怎么处理这种事的？”
“太清宗门规明令禁止此类行径，若有违者，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处死。”叶逐隐回答得很快，但说到“处死”两个字时的语气平淡得跟闲聊家常没什么区别。
卫莲犹豫了一下，加大了试探力度：“如果发现其他宗门和世家在做这种勾当，你会处理吗？”
这次叶逐隐没有马上作答，仅是稍稍抬眸望向街边熙攘的人群，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本座只管太清宗的事。”
叶逐隐话音落下，卫莲耳畔又回响起了桑迎那句“上界玄门的权力斗争，修士们的打打杀杀，还有此方天地的灯红酒绿，我都看腻了”的话语。
或许，叶逐隐也是差不多乃至更加漠然的心理。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这世间太多的生离死别，利益纠葛，还有人性的阴暗面，只要影响不到太清宗，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接下来的时间，卫莲又尝试着提了几个问题，从万宗群英会的具体规则到上界各大势力的分布，再到修炼功法的心得体会，叶逐隐基本做到了有问必答。
只不过，这位太清宗掌教的答题技巧实在太高明了，他的语气始终平淡温和，措辞永远滴水不漏，所说的内容活脱脱就是宗门规章典籍上的标准答案。
他的每一句话都挑不出错处，却没有掺杂半点带有个人主观倾向的评价。
和叶逐隐待久了甚至会产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搭载了ai交互系统的全屋智能管家。
而且卫莲也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活了上千年的化神大能看来，其他生灵的存在是真的无关紧要，如同人走路时根本不会在意脚底下踩死了几只蚂蚁一样。
他又想起澹台信最初提及叶逐隐时复杂的神情，还有那句关于其所修之道的评价：“他修的是太上忘情道，需剥离七情六欲，世间万物于他而言皆如过眼云烟。”
当时他还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可现在看着这个明明近在咫尺却依然给人一种遥不可及之感的青衣道人，他终于体会到了这所谓的无情道。
也正是想通了这点，他彻底放弃了和叶逐隐交谈的打算。
就在这时，对面酒吧的门突然开了，一个身穿亮片吊带裙的女人拎了个光是看着就知道很沉的垃圾袋走了出来。
她脚下踩着一双细高跟凉鞋，走起路来踉踉跄跄，费了老大劲才挪到街边的垃圾桶旁，把手中的袋子扔了进去。
紧接着她就像虚脱一般扶住桶边喘了几口粗气，缓过来之后才慢慢直起身子，拢了拢散乱的长发。
尽管隔了一条街，对方还化了浓妆，但卫莲仍然认了出来——正是冉青给的那张照片中的女人。
只是她憔悴了很多，照片上的她脸颊圆润，梨涡浅浅，眉梢眼角都透着青春蓬勃的生命力，而此时的她瘦到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手臂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掉。
并且，她的颈侧还有几处非常明显的淤青，毫无疑问不久前曾遭受过殴打。
女人神情萎靡，哈欠连天，似是宿醉未醒般一步三晃地走到酒吧门口，将挂在把手上那块写着“closed”的木牌翻了过来，露出背面的“open”字样。
做完这些后她靠着门框，从裙子侧边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看样子并不打算马上回店里忙活。
卫莲见状连忙压低帽檐站了起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叶逐隐说道：“我要去那边看看。”
叶逐隐闻言挑了挑眉梢，也从容不迫地起身，虽未答话，但行动本身已经表明了态度。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斑马线，走到酒吧门口。
女人刚点上烟吸了几口就瞥见有顾客上门，斜着眼觑了一下全副武装的卫莲，慢悠悠地吐出个烟圈：“还没营业呢，酒水要十二点以后了。”
她说话时视线飘忽不定，精神也有些恍惚，似乎很难集中注意力。
“只有半小时了，可以进去等吧？”卫莲语气平淡，就像真的只是个突发奇想大中午来喝酒的奇葩客人。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大概在判断他是不是开玩笑，见他始终站在原地才耸了耸肩，把烟蒂扔到地上用鞋跟碾灭，推开门侧身让路：“随便坐吧。”
酒吧里只开了几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很昏暗，就在卫莲缓步走进大厅时，女人突然凑近看了看他露在口罩外的眉眼。
隐匿了身形的叶逐隐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站定到卫莲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女人关好门后犹豫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倾身过来，伸出一只手臂搭上卫莲的肩膀，动作带着夜场工作者特有的自来熟和试探：“小帅哥，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先来点别的服务？”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柔软妩媚，然而这媚态很明显只是逢场作戏养成的习惯，早已失去了原本应有的诱惑力，尽显职业性的敷衍和做作。
女人话音刚落，酒吧的门就被人大力推开了，只听得门板“砰”的一声撞到墙上，两个膘肥体壮的壮汉已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寸头男穿一件紧身黑背心，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肌肉虬结的手臂纹满刺青。
后面那个眼神凶恶的光头稍矮些，但目测也有一米八左右，打了眉钉和唇钉，衣着打扮很是前卫。
看到这两个壮汉，女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而后便如同触电一般自卫莲身边弹开，哆哆嗦嗦地抱住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这是标准的防御性姿势，而且女人表现出来的状态说是形成了肌肉记忆都不过分，就像已经做好准备等待即将到来的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