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婊子,这个月的利息呢?”花臂男一进门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吓得女人抖若筛糠。
“再、再给我几天时间,我……我这个月业绩不好,真的凑不齐……”女人话都说不利索了,眼看着就要软倒在地。
卫莲默默旁观着这一幕,目光扫过两个壮汉后又落回女人身上,心下已是了然。
正常情况下,人就算被威胁恐吓几句也不至于害怕成这样,这女人的反应分明是长期遭受暴力对待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就像那些家暴受害者,一旦施暴者出现特定动作或者语气,他们身体就会自动进入恐惧状态,这是非常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
见女人只是一个劲发抖,花臂男眼神一厉,用力揪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拽,女人痛呼出声,但半点不敢挣扎。
“席舒,你最近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都敢跟老子讨价还价了?”花臂男冷笑着加了几分力道,迫使她仰起脸。
听到“席舒”二字,卫莲眼神微动。
只是短短几年时间,照片上笑容明媚的女孩已成了这副模样。
当然他并没有出手制止这场暴行,他比谁都清楚,路见不平的一次性帮助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除非有能力把被救的人彻底带离泥潭,否则,偶然间的善举极有可能造成更加糟糕的后果。
况且这种收债公司的打手他见得多了,今天赶走两个,明天就会来四个,他们背后是完整的产业链,不止有催收的打手,还有律师团队,并非简单打一架就能够摆平的。
不过好在这些人虽行事狠辣,但通常不会轻易闹出人命,毕竟人死了就收不到利息了,他们的目的是恐吓和施压,逼债务人想尽一切办法还钱。
正当卫莲分析眼前局势之时,那个打了眉钉的光头突然注意到了他,狞笑着问席舒:“这小子该不会是你新找的姘头吧?包这么严实,见不得人?”
席舒虽怕得不行,但还是连连摇头否认:“不不不,那位先生只是普通顾客,真的,我不认识他……”
说完她飞快地看了卫莲一眼,露出个一闪而逝却又真实存在过的歉意的笑容。
尽管刚才只是隔着口罩匆匆一瞥,可她还是能从眉眼轮廓看出那人很年轻,气质干净得不适合置身于这种污浊的环境。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戴着帽子口罩的年轻人,她突然就想起了正躺在医院病床上靠呼吸机吊命的弟弟——假如弟弟没有生病,现在也该是这样的青春洋溢,也会穿这样的衣服,也有这样挺拔的身姿。
她知道这两个人渣的手段,也能想象到一旦他们误会这位陌生的年轻人和自己有关系,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麻烦。
想到弟弟,她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勇气,咬了咬牙后伸手揽住了光头和花臂男的胳膊:“两位大哥忙活了一上午,肯定累了吧?”
“要不咱们去后面休息休息?小妹最近刚学了一套推拿手法,保准让哥哥们舒坦……”她说话时将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努力做出予取予求的魅惑姿态,用自己仅有的资本作为换取无辜路人平安的筹码。
光头和花臂男对视了一眼,同时咧开个猥琐的笑容。
“行啊,那就看看你最近长进了没有!”花臂男松开了揪着她头发的手,手掌顺势下滑改为搂住她的腰,“要是伺候得不好,利息可就得翻倍了。”
“那必须的……”席舒强颜欢笑,被两人夹在中间踉跄着走向吧台后方的过道。
光头也嘿嘿笑着捏了捏席舒的脸颊,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充满侮辱意味。
经过卫莲身边时,她做了个“快走”的口型又很快扭回头去。
女人单薄瘦小得可怜,走路时腿肚子还不住打着颤,刚步入过道阴影处,她的身影就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
卫莲始终站在原地,并未听从席舒最后那声劝诫离开酒吧。
他当然知道对方刚才的举动是替自己解围,只是有些想不通,一个在夜场工作并且被高额债务逼到自身难保的女人,到底出于什么原因要为了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做到如此地步?
酒吧的隔音效果很好,即使以卫莲目前筑基期修士的耳力也只能隐约听到走廊尽头那间包房里断断续续的声音,可他完全能想象到后面发生的一切。
念及此,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太清宗掌教。
只见这青衣道人双手拢于袖中,拂尘垂落臂弯,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波动,自始至终都维持着超然物外的姿态。
但卫莲可以肯定,这位化神大能的灵识绝对能覆盖酒吧的角角落落,不……恐怕连整个观塘市都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些烦躁,于是脱口而出问了句:“你能听到那边的动静吗?”
“能。”叶逐隐稍稍侧头看了过来,色泽淡如琉璃的眸子被酒吧昏暗的光线晕染得更加空茫,看上去无悲无喜,亦无情。
见这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卫莲又沉声追问:“他们在做什么?”
叶逐隐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用他那一贯平淡的语调答道:“那女子正履行承诺,为两位债主提供服务。”
语毕他还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这笑容淡得犹如湖面上稍纵即逝的涟漪,不包含任何情绪,也没有丝毫暖意,就只是出于礼节性地笑了一下而已。
看着这笑容,卫莲突然发现自己和叶逐隐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修为境界的天堑,更是对“生命”这两个字截然不同的理解。
两人默然相对了几分钟后,酒吧的门再次被人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着机车夹克的黄头发小伙子。
他见到独自站在吧台前的卫莲时当即愣住,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点会有客人上门,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风风火火地招呼卫莲就坐:“不好意思啊哥,刚来还没准备,您先坐!”
小伙子说完就快步走到吧台后系上围裙,又从储物柜里拿出几瓶基酒和调酒用的工具,这才热情地询问道:“喝点什么?”
“佛罗里达。”卫莲言简意赅,随即举止自然地坐到了吧台椅上。
“得嘞!”小伙子应了一声,开始忙活起来。
只是他剥柑橘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扫视了一圈大厅,纳闷不已地嘀咕道:“奇怪,昨晚不是舒姐值班吗?这个点她应该还在啊!怎么不见人呢……”
卫莲一言不发地看着小伙子调酒,也顺便理清了思路。
席舒无疑是欠了一大笔钱的,而她本人虽浓妆艳抹,但穿的衣服和鞋子质感都比较廉价,应该是批发市场几十块就能买到的那种,所以她借的钱绝对没有用在自己身上。
那么,钱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