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因为那年轻人每次过来时，身边都跟着个会御剑的修士。
修士的外表看上去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五官精致得犹如玉雕，年轻人与院中阴磷客战斗的过程中，少年总会御剑悬停于别墅上空静静观战。
少年基本不会出手干预战斗，只有当年轻人体力不支又遭遇鬼物偷袭的时候，他才会屈指弹出一道剑气解围。
哪怕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白烨都能感受到少年周身凛冽的威压。
而且，以他目前筑基后期的修为根本看不透那御剑少年的深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的境界绝对在金丹期以上，乃至于更高。
那是真正的上界修士，是和先生一样来自于那方神秘天地的强者，绝非他这种土生土长的凡间半吊子能够招惹的，他若不小心暴露，恐怕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
为了一个法阵燃料去触怒深不可测的上界修士，这买卖太不划算。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只能远远看着那个灵根品级未知的年轻人把御苑当作无限次数的练级场所，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念及此，他又觑向阵眼处明显比上次来时小了一圈的光球，冷汗都冒了出来——法阵的能量源即将消耗殆尽，今年又是六十年一遇的阴火之年，天时地利都已具备，是他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灵眼没能撑过中元节就消散了，先生绝对饶不了他。
“难道只有……”他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自家那个天赋异禀又聪明乖巧的侄孙的脸。
那是他大哥的孙儿，亦是白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若将对方的灵根充入法阵做燃料，莫说撑到中元节，就是再维持几年都绰绰有余。
“不行！”白烨用力摇头，差点没忍住扇自己一巴掌。
就算他已经被家族除名，即使他为了追求力量可以不顾一切，手上早就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可那孩子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再铁石心肠也做不出拿自家孩子献祭法阵之事！
就在白烨进退维谷的两难之际，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愣了一下，半晌都没回过神。
这部手机是他专门用来和极少数人联系的，且不论知道这号码的人平时几个月都不见得会打过来，更重要的是地下室布置了能防止被现代科技手段探测的干扰阵法，按理说手机应该是完全接收不到信号的。
此时此地，能打进电话的只有一个可能的人选……
他心头一紧，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个没有归属地的陌生号码。
“喂？”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颤抖地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音色清润但语气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年轻男人声音：“白烨，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白烨整个人如遭雷击地僵在了原地，手机险些滑落之时他才愕然回神，腿一软就跪倒在地：“先、先生……真的是您？”
被白烨称为先生的人并未回应，背景音里一片沉寂。
但年过半百的白烨却不知何故突然涕泪泗流，哭得语无伦次：“您现在在哪？我这就开车过去接您！不不，您告诉我位置，我租直升机！我……”
“免了，我不在观塘，你也别来找我。”
先生冷漠地打断了这番滔滔不绝的表白，似是完全没体会到白烨话语中的热情和期盼，也根本不在乎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为他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白烨噎了一下，保持着跪伏的姿势握紧了手机。
其实他憋了一肚子话想问，他想知道先生这些年到底去哪了？为何一直不联系他？是不是他做得不够好……然而，这些问题刚涌到嘴边就全都缩了回去。
他了解先生的脾气，知道对方不喜欢听废话，于是只能屏住呼吸静待指示。
“中元节时我会回来验收，若这次再失败，你知道后果。”先生的语气平淡如初，乍一听并不含警告意味，但字字句句皆藏机锋。
白烨只觉得背脊发凉，恍惚间不由得回想起先生当初交给他这个任务时正在喝下午茶，也是此般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也就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先生说话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可他却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忆及当时的感受，白烨冷不防地打了个寒噤，连声保证：“您放心，我一定办妥！灵眼已经稳定了，您中元节那天回来时肯定……”
“嗯，”先生淡淡应了一声，再次打断他，“我镇在宅子底下的‘宝贝’，你可要看顾好。”
说到“宝贝”两个字时他刻意加了重音，听得白烨心口震颤，忙不迭道：“是！我一直按时喂养，它现在的状态很稳……”
不等他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白烨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发了一会呆，直到手机自动锁屏，他才侧转头看向房间对面幽深的通道——那条路尽头是一扇贴满了符箓的铁门，门后就关着先生方才所言的宝贝。
那是先生从上界带过来的坐骑，一只据说受了重伤的妖兽。
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扔几头活羊进去，但从未靠近铁门窥探过妖兽的样貌，因为那东西即便睡着了，所散发出来的威压都迫得他呼吸困难，他哪还敢产生什么好奇心？
“必须成功……这次一定要成功！”白烨抹掉眼泪爬了起来，再次看向阵中的八具枯骨。
先生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能不报。
若非先生传授他修炼法门，甚至不惜耗费灵力帮他洗经伐髓，他白烨这辈子大概就跟白家历代先祖们一般，纵苦修终生也只能止步于练气大圆满，最后缠绵病榻郁郁而终，化作一捧黄土。
只因为先生那句“跟着我，我带你看看真正的修界是什么样子”的话语，他才有幸突破筑基，触碰到了追逐长生道的门槛。
他想活得更久，看到更高处的风景，所以他还要冲击金丹境，届时寿元五百载，方能御剑乘风，逍遥天地间，那才是他该过的人生。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修炼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抢他人机缘。
被献祭的人虽可怜，但谁叫他们命不好呢？生于下界作为凡人却偏偏觉醒了灵根，就只能被强者当成材料使用了。
他不后悔，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要能爬到能和上面那些仙人比肩的地方，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