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塘郊外的御苑别墅即使是在这初夏的晴天也显得阴森恐怖。
六月午后的阳光本该炽烈，可一靠近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建筑群就不知怎的失去了温度，只晕开一层黯淡的光幕。
突然，庭院锈蚀的铁艺门被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中年男人推开，发出的刺耳声响打破了这片死地的寂静。
男人头戴宽檐渔夫帽，身穿藏青色连帽防风衣，拉链一直拉到顶，稍稍挡住了下巴。
就这他还嫌不够稳妥地戴了个黑口罩，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好似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小跑着穿过庭院走向别墅，步伐很急却显得熟门熟路，就像知道脚下每一块地砖的位置，能避开沿途草丛里会绊脚的碎石。
男人推门走进大厅，门板开合间带动的风压震得厅堂里飘浮的那群人面鬼像氢气球般晃晃荡荡。
这种低阶邪祟是御苑别墅里最常见的住户，等同于地图怪的存在。
它们没有实体，只是一张张如同被水浸泡过又晒干的纸面具般的虚影，但扭曲变形的眉眼和咧开到耳根的嘴巴已经足够吓得普通人魂飞魄散了。
然而这些本该一拥而上吸食活人精气的鬼物见到男人时非但没有发起进攻，反倒笨拙地挪动位置挤向旁侧，为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其中有只动作格外迟缓的飘得慢了些，还被男人像赶苍蝇一样随手拍飞，委屈巴巴地缩到了墙角。
男人看都没看它们一眼，大步流星地穿过长廊走向别墅深处。
过道一侧的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另一侧的墙壁上则挂着些残缺褪色的油画，男人经过时，肖像画中人物的眼珠子随着他的移动而滴溜溜地转悠，显得分外诡异。
他径直来到回廊尽头门扇虚掩的书房前，快步走了进去。
房内书架倒塌了大半，满地狼藉，他走向最内侧的书架，伸手凑到书架侧边摸索了一阵，找到隐藏的开关先按了三下，停顿几秒后又按了两下。
机关声响起，整面墙壁连同书架一起向内翻转，露出后方那间仅有几平方米的暗室，还有暗室墙上厚重的金属小门。
锁孔的位置是个半透明的凹槽，男人摘下手套，用大拇指按下去验证指纹，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后，门板自动弹开。
地下室刺鼻的霉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男人皱了皱眉，还是走了进去，身后的金属门随即合拢，书架和墙壁也翻回了原位。
门后是条仅容一人通过且没有安装任何照明设施的窄道，可奇怪的是这本应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却隐约可见莹莹绿光。
光的质感像极了深夜坟地里的鬼火，并且越往下走就越是明亮。
男人沿着台阶走了几分钟，终于抵达了高度仅有两米多但面积堪比别墅客厅的地下室。
只见场地中央绘制着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型法阵，那地方也正是空间里青绿色幽光的源头。
法阵整体呈圆形，由外向内嵌套着三层光环，最外环是八卦方位，中间是二十八星宿，最内环则是无人识得的符文图形。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位上各放置着一具尸体，准确来说是已经风干到只剩少许皮肉组织的枯骨。
这些尸骸以盘坐姿势被固定于各自的位置，虽早已无法辨认他们生前的具体面貌，但还是能根据骨架大小和残留的衣服碎片判断出其年龄和性别。
八具尸体，八个方位，男女老少都有，其中最矮小的那具骸骨上还挂着一件依稀能看到卡通图案印花的背带裙。
法阵正中央的阵眼处飘浮着一团缓缓旋转的乳白色光球，其下方延伸出无数条细若发丝的光线。
发光的丝线犹如触角般缠绕着八个卦位上的尸骨，从骨骼中抽取出残存的能量。
“啧！又快用完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中元节……”
男人站在法阵边看了一会，烦躁地摘下了头上的渔夫帽，露出一张和白氏家主白曜有七八分相似但年轻许多的脸。
此人正是白奕真那位失踪多年的四叔公，白烨。
白烨随手把帽子扔到一旁的板凳上，蹲下身检查起离他最近的位于“坎”位的尸体，发现骨骼表面的光晕已经淡到快要看不见了，内部的灵力波动也趋近于无。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逐一查看了其他七具尸体的状态，每验完一具，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短短半年，能量就消耗了七成，这批‘燃料’的质量真够次的，早知道还不如把当中的女人和小孩送去当炉鼎。”他抱怨了一通之后还不满地踢了踢脚边那具尸骸的手骨。
自古以来，拥有灵根的凡人被选中后就会像货物一样通过蛩户送到上界各处，年轻貌美的或许能被修士收为侍妾，虽地位低下，但起码性命无虞。
但更多的人，要么是被当作纯消耗品的炉鼎榨干最后一点生命力死去，要么就是像眼前这八具尸骨一样成为法阵的燃料。
白烨拧眉叹了口气，再次蹲了下去，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翻到最新一页，先写了几个数字，又画了个简易的阵图，然后开始推算剩余能量可以支撑法阵存续的时间。
纸页上很快就被他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和符号，有些是道家的推演公式，有些则完全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计算方法。
“照这个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四十天，根本到不了七月十五！”他焦躁地低吼一声，用力合上笔记本，又开始绕着法阵来回踱步。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就想起之前总来御苑外围击杀阴磷客练级的那个年轻人。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容貌俊美，身手好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能达到的程度。
最开始他还以为那青年也是哪个古武世家的传人，后来才发现对方体内有灵力波动，虽只是练气期水平，但的确是修真者的路子。
他偷偷观察过好几次，奈何距离太远始终无法确认对方的灵根品级，只能根据这些年经手无数炉鼎的经验推断至少应是上品灵根。
倘若能得到那具身体，将其投入法阵作为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