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招人了!”
周翎宁轻叹着摇摇头。
映景伏在她怀里,眼睫微微颤动,轻声:“那是因为侍喜欢殿下呀~”
周翎宁手臂用力,搂他搂的更紧,低头与他对视,认真道:“我也喜欢你。”
映景抿唇一笑,更添风采。
周翎宁失笑,仰头深吸一口气:“我的天姥姥,别勾我了~”
再勾真忍不住了!
映景难得调皮:“侍若不听话,殿下怎样?”
周翎宁眯着眼瞧他,目光轻佻:“你要试试吗?”
映景咬唇往后退,不停想起之前,笑着推搡:“不了不了,侍不敢~”
周翎宁不强求他,让他挣脱开了,刮了刮他的鼻子:“年后收拾你。”
映景羞赧地似有若无的“嗯”了声。
江府
“老臣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江玟携着她夫郎与众子孙给周翎宁请安。
“老师请起。”周翎宁下了车就去扶江玟,只让她行了半礼。
致仕后的江玟也没有几年前那么墨守成规了,面貌苍老了许多。
她往后扬了扬才能看清,抬起头打量起周翎宁,笑呵呵地:“一别经年,殿下如今已经比老臣高大许多了,犹记得我给殿下启蒙时,您还需要我扶着才能坐稳。”
周翎宁扶着江玟往院子里走:“当时年幼不懂事,总要老师督促着才进学,让您费了不少心。”
江玟年近六十,却也没老糊涂,只是精力不如以往。她道:“殿下谦虚过甚了,您小时候就连陛下也多次夸赞您天资聪慧。”
周翎宁:“?”
她怎么不记得母皇经常夸她?
在尚书房,母皇对她们姐妹几个都是一样的严厉。私下里,母皇对她倒是更亲近些,因为她小时候身体没现在这么壮实,也常在坤宁宫与皇女所两处乱窜,母皇一月中有大半月都会歇在坤宁宫,所以她和母皇确实相处的比其她姐妹时间多一点。
江玟看她不解,笑道:“您就是太聪明了,还知道装作学不会应付课业,不过陛下何许人也,没看过您几次课业就察觉出来了,让臣暗暗考校您,您的不少课业还是陛下亲自出的呢。”
周翎宁:“???”
她就说小时候的课业怎么一次比一次难,还恰好卡在她接触新知识的点上。
她还以为这是正常水平呢,还偷偷吐槽过皇室教导子嗣太过严苛,小小年纪就要接触这些政事!
原来这只针对她一人啊。
其中差别,就如同同龄人都在学习加减乘除时,她已经学到了微积分
但可惜,尚书房没有她的同龄人,五姐比她大四岁,小七比她小了三岁,就连伴读们,学业也是根据皇女们的进度来的。
所以小时候她根本无从比较,一直以为这是正常的。
她会,迟月妍会,就连更擅长武术的尤斐都会,她哪里会察觉出不对劲来。
毕竟,人再笨还学不会微积分吗?
如果不是今日江玟提起,她哪里想得到她小时候以为缜密隐藏的天分早就在母皇面前露了个底朝天
啊!
那她那些自以为对母皇天衣无缝且缝缝补补的回答岂不是就像课堂上偷吃小零食一样被母皇一眼看透了吗?
怪不得她说课业太难能不能先玩再写,实则她已经写完了只是在拖进度且不想被布置新课业时,母皇总是含笑注视着她,有时候甚至还笑出声~
曾经她以为那是爱的注视——原来只是母皇憋笑没忍住吗?
终究是错付了,啊!
想起小时候的种种,周翎宁有种尴尬到快炸了的冲动!
啊——
天姥啊,打个雷救救她吧。
江玟看周翎宁几经变换的脸色,不禁哈哈大笑:“老臣识得殿下许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殿下神情如此精彩呢。”
周翎宁虚弱的扯扯嘴角:“老师——”
江玟慈爱道:“殿下不必忧心,陛下说您很可爱呢,每天都想看您怎么想出来个新点子”
可爱!!!
周翎宁扶额,想自己把自己埋起来。
她已经快承受不住江玟的“爆料”了。
唔,谁能面不改色的听完自己小时候的糗事啊,真乃勇士也!
江玟笑着拍拍周翎宁的肩膀:“殿下,陛下很看好您呢。”
周翎宁的目光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才勾起唇角回答江玟:“嗯,老师放心,我会努力为母皇分忧的。”
江玟又拍拍她,不再多言。
江玟喜欢清静,不如夫郎喜欢儿孙绕膝的场景,所以在家中另有清幽住处。
让夫郎和儿孙们离开后,她请周翎宁移步。
“臣谢知微参见殿下!”
前面忽跪下了一人。
周翎宁被惊的挑了下眉:“你怎么在这?”
她看谢知微依然和从前一样,衣着简朴,仅用了一根木簪束发,让她奇怪的是,今日并不是休沐的时间啊。
谢知微应该在上朝,或者在翰林院。
江玟上前低声给周翎宁解释:“殿下,知微近日告假了,在家里养病,闲来无事便来我这修书,我家里人并不知道知微在这,否则定扰人清静,所以方才没让她出去给您接驾。”
周翎宁点点头,示意知道了:“起来吧。”
“谢殿下。”谢知微素衣卿相,自有一股名士气度。
周翎宁虽不在京城,但也知道谢知微最着名的不是她的学识,才华,甚至气度,而是她年近而立(三十)还没有娶夫,甚至身边连一个通房小侍都没有。
这不禁让人疑惑。
她洁身自好的行为让一些贵族郎珺都心动示好,但几年下来,她都不为所动,所以那些人也只能放弃。毕竟女子能等,男子的年华可耽误不得。
这两年甚至有传言说她有磨镜之好,喜好女子不成婚就是因为不想耽误男子。
不过外界传闻再多,谢知微也没有出面解释过,所以只是坊间传闻罢了。
江玟说谢知微在江家的事,别的江家人不知道,否则又是闹哄哄的,这周翎宁也能理解。
毕竟谢知微不仅是少年英才,曾为状元,她家里也是正经的耕读人家,不会拖后腿,更何况她初入官场就得了陛下青眼,职位一路高歌猛上,运气极好,如今已经是从四品的侍讲学士了,可谓是天子近臣。
在江家其她人眼里,江玟已经退了,她的孩子中却没有可以担大梁的,孙辈中还未可知,但未来一二十年,江家必然不会有从前风光。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三十年是江家的,后三十年也有可能是谢家的,又因为谢知微经常来找江玟请教问题,江家其她人可能嗅到了这个风向,所以想用姻亲来绑定她也有可能。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但江玟既然说了这话,那就是她不同意。
“身体怎么不舒服,找太医看了吗?”周翎宁关切道。
谢知微拱手:“谢殿下关心,臣只是偶感风寒,不需麻烦太医。”
周翎宁点头,觉得谢知微比从前更沉默了。
以前只是不喜说话,但还是会主动说,现在是不问就不说。
周翎宁是个关心人的好领导,虽然谢知微不归她管,但她还是眼神问询江玟她是怎么了?
江玟低低叹了口气。
周翎宁挑眉,放下杯子,问:“谢夫子怎么沉默了,难道是不愿看见孤?”
谢知微摇头:“不是,臣也担不起殿下一声‘夫子’。”
“怎么担不起?教过孤就担得起,而且才三年多不见,谢夫子对孤怎么疏远了?”周翎宁笑道。
谢知微沉默了下,说:“是臣的问题,臣近日读书太多,常常沉思书中问题,所以反应慢了些。”
江玟看她的眼神中,带着对晚辈的怜爱:“可不是嘛,若不是我喊她来,她恐怕要待在家里种蘑菇了。”
周翎宁听见这比喻,笑了起来。
太傅说话就是很有意思。
两人都在笑,谢知微思衬着,自己要不要也笑笑应应景。
只是等她考虑好,周翎宁和江玟已经笑完了。
谢知微暗叹一声。
气氛尴尬起来,三师生不约而同的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与此同时,“噗通”一声,屋内靠墙的屏风倒了,后面摔出来两三个身穿青衣,带着花样簪子的郎珺。
“哎呀——”
三人惊叫出声,在地上摔作一团。
江玟看到他们,脸瞬间黑了。
因为是江玟家,为了以表尊重,周翎宁没让宫侍进来,所以听见这响声,她与谢知微都站了起来。
周翎宁居中间,亲自去扶了黑着脸的江玟起来。
江玟拄着拐杖,她用拐杖敲击青石板,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声音里带着怒气:“你们在这做什么?”
三个小郎珺已经慌的不行了,没有江玟的命令,也没有虞仆敢去扶他们。
他们只得不顾及自身举止的乱七八糟的爬起来。
其中稍大的那一个是江玟的大女儿的男儿,她的孙男,江家大郎珺呐呐道:“祖母。”
其他两个小郎珺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江家大郎珺心中虽气两个堂弟没意气,但还是壮着胆子,弱弱的看向了主座的周翎宁。
看周翎宁没有看他们这边,他有些失望。
六殿下没有注意到他吗?
他可是江家孙辈里哥弟中容貌最为出众的人了。
祖父说他可要好好为自己打算。
江玟看向屏风后面,知道他们三个是从这个小门里偷溜过来的,更是生气。
她知道,如果没有她夫郎的示意,这几个小孙男没这个胆子。
从前夫郎便想让她给知微做媒,但她看知微无意,便没提过
没想到今日竟把主意打到六殿下身上了!
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陛下要给她女儿赐德不配位的官职,她都推拒了,难道会为了荣华富贵,把不成器的男儿嫁与殿下吗?
休想!
江玟向周翎宁请罪:“老臣管家失职,扰了您的清静,请您责罚他们吧!”
江大郎珺和两个堂弟惴惴不安。
周翎宁温声道:“无碍,孤不打紧,方才几位郎珺应该摔到了吧,不知可否需要医师来看一看?”
察觉到六殿下看向自己的目光,江大郎珺脸红了,他呐呐道:“不,不用了,没事的。”
看他存着痴心妄想,江玟怒道:“丢人现眼,做错事了回祠堂跪着去。”
江大郎珺走之前,颇为不舍的看了看周翎宁。
希望周翎宁能为他说两句话。
但没有
江大郎珺乐观的想,刚才他与六殿下说了句话,说不定六殿下已经看上他了
宫里会来旨意赐婚吗?
他是祖母的孙男,祖母三朝老臣,官至太傅,他起码也能是夫郎吧,他不奢求正夫的位置,只求有个侧夫郎或庶夫郎的位置
以后他与六殿下生几个孩儿好呢?
六殿下的生父是君后殿下,君后殿下会不会不好相处啊如果为难他,六殿下会护着他吗?
江大郎珺脑袋乱糟糟的走开了。
“让殿下见笑了。”江玟告歉道:“老臣晚点再去责罚他们”
周翎宁扶着江玟重新坐下,温声道:“不打紧,看他们年纪还小呢,老师莫要处罚过重,否则倒是我的不是了。”
江玟重重叹了一口气。
家里的男儿和孙男都是她夫郎教养的,从前觉得挺懂事的,怎么现在看来如此上不得台面。
已经及笄的三人了,他们祖父让他们来,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不对的吗?
难不成六殿下看他们一眼就能看上?
即使看上了,难道宫里就能同意吗?
最后还不是惹人笑话。
要真有那让人一见钟情的美貌,何至于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法子。
关键来了也没用啊,被发现了损人不利己的,哎
家里又没让他们缺衣少食的,怎么那么没见识,对富贵日子趋之若鹜,连为人的体面也不顾了。
他们对六殿下没有丝毫的了解,就摒弃自尊为了富贵而来,换个人岂不是也一样?
这算什么样子?
成何体统!
江玟想起自己年少读书的时候,那时还是太宗皇帝当政时,她家贫,只有方寸大的小屋可以读书,连灯油也点不起
她过的苦,却没让女儿孙女那样过,这难道是贫苦人家转向贵族阶级的必经之路吗?
每一辈都每一辈要做的事。
江玟教导过两代皇女,她们当然不止她一个老师,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孩子与孩子之间是不一样的
圣人说有教无类,但哎
江玟自知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不该插手过多,个人有个人的命数。
几人又说了会儿,周翎宁很是关心江玟的身体,送来了不少补气健脾的药材。
稍微中午的时候,外面有些小雨,周翎宁适时提出告辞。
谢知微也提了。
江玟送她们到二门外。
“老师留步,您注意身体,早些回去歇歇吧。”
“哎好。”
“我以后会多来看您的。”
“殿下政务要紧。”
周翎宁与谢知微结伴走了一段路,走到大门。
“翰林院的公务枯燥吗?”周翎宁笑问。
谢知微持了一青纸伞跟在她身后,大多数伞身都偏向她。
“还好,习惯了。”她说。
周翎宁问:“可曾想过去六部历练一番,熟悉其中的公务?以后也可更好为母皇办差。”
到了谢知微这个职位,若想更进一步,往往需先在六部历练,或外放地方,待洞悉朝野政事、熟稔民情后,方有机会晋身。
但如今太平盛世,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没有人提携,不知什么时候能轮到她。
谢知微握着伞骨的指节微微用力,却依旧牢牢的给周翎宁遮蔽着伞外的细雨,为此她的外衣都有些湿了。
但她却毫不在意。
周翎宁的意思很明显,谢知微也知道自己几年前就被陛下划到了六殿下的身后,不然也不会让她去南洲郡,而且若不是因此,上次上官的位置空出来后,不会恰好轮给她。
六殿下年后入朝,她以后的前途如何,皆系于殿下一身。
“愿凭殿下驱使——”
谢知微躬身行礼。
她的马车来了,映景撑着伞下车。
周翎宁停步转身拍拍她的背,笑了:“谢卿,你淋雨了。”
谢知微看向自己薄湿的外衣,回:“区区风雨,何足惧哉?”
周翎宁拍拍她,走入映景撑的伞中,挥挥手:“谢卿还是要注意身体,别加重了风寒——”
“谢殿下关心。”
中午要去晋国公府,周翎宁怕自己与秦好两人相对尴尬,特意叫了尤斐和迟月妍来。
迟月妍还好,孑然一身,周翎宁信刚送到人就出来了。
她们从苍梧郡回来后,皇帝暂时没有派任职务,所以年前可以好好休息。
迟月妍顶着寒风,坐在马车头,看到尤斐就张嘴奚落:“呦呦呦,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从来没喊出来过的尤大人吗?怎么,不陪你的夫郎女儿了?”
尤斐笑了声,把自己刚被风吹凉的手放入迟月妍衣襟中,冻了她一个冷颤:“说什么呢,越说越不像话,我什么时候没应你的约了?”
迟月妍笑说。
尤斐挑眉:“你在梦里叫的我啊,什么时候的事。”
迟月妍反身进入车内,摇头晃脑:“啧啧啧,就是梦里叫的你啊,你没来,这难道不是你的错?”
“这也能怪我?”尤斐奇道。
“怎么不能怪你?”迟月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