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两个字落下时,远方地平线上,第一缕真正的阳光恰好刺破云层。
金光如剑,却不是劈向人间,而是温柔地铺展开,将整片疆域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混沌道果悬浮在疆域上空,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向外扩散出柔和的法则波动,与阳光交融,化作细密的金色光雨洒落。
光雨触及之处,疆域内的草木更加葱茏,那些刚刚诞生的灵脉节点开始稳定地吞吐能量,法则锁链网络的运转效率又提升了半成。
但这还不够,一道道的认可,一枚道果的凝聚,只是起点。
要让这条被仙界鄙夷了九千年的路真正站稳脚跟,要在人间扎下不可动摇的根基,需要更实际的东西——一个组织,一种秩序,一份能让所有走上这条道路的人,都看得见、摸得着、信得过的承诺。
火爆昙低头看着掌心那枚仙界玉简,玉简温润,内部流转的七彩霞光与混沌道果遥相呼应。她沉默片刻,然后五指收拢,将玉简握紧。
不是要使用它,是要以它为媒介,向整个人间宣告——红尘仙道,今日起,正式开宗立派。
她抬起头,看向顾云深,顾云深掌心的守护符文微微发烫,淡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他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这一划落下,疆域地面那些淡金色的阵图纹路突然同时亮起,光芒顺着纹路蔓延、交织,最后在疆域中央那座十米祭坛上方,凝聚成一枚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符印。
符印表面天然铭刻着复杂的纹路——左侧是仙鹤翱翔的轮廓,右侧是人间城市的剪影,中间以一道温暖的愿力光流连接。下方用古篆写着四个大字:红尘仙盟。
符印成型的刹那,陆北辰动了,他的半透明身影突然炸开成亿万数据流碎片,碎片在空中疯狂重组,最后化作一张覆盖整片疆域的、半透明的立体网络图。网络图上清晰标记着红尘仙域服务器的所有节点、全球各地的文脉坐标、以及那些散落在人间、曾经受过他们帮助或影响的人与物的位置。
他在筛选,筛选第一批有资格收到盟约邀请的对象。
亚马逊雨林雅瓦里族的大祭司,北极冰川下探险家埃里克的遗骸旁那本笔记,欧洲古堡被救下的女孩索菲亚,青石镇刚刚复苏的文脉节点,红尘仙域用户中功德愿力最纯净的那百分之一……
甚至,还包括了几处他们之前从未接触过、但根据文心竹的直觉感应显示存在守护执念的隐秘地点。
筛选完毕,陆北辰重新凝聚出身形,身侧那些概率云立方体同时亮起,投射出三百七十一个光点坐标。
三百七十一个,散落在全球各地的、潜在的同道,文心竹揉着不再疼痛的太阳穴,失声的嗓子发不出声音,但她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符文成型后炸开,化作三百七十一道微弱的意念波动,精准地投向那些坐标。
不是具体的邀请函,是一种更本质的共鸣召唤——只有心底真正怀有守护人间执念的存在,才能感应到这道波动,并顺着波动指引找到这里。
做完这些,她咧嘴笑了笑,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那笑容里的疯批劲头半分不减。
司徒瑾拄着那根乌木手杖,颤巍巍地走到祭坛前。老人枯瘦的手指在祭坛边缘那些古老符文上缓缓摩挲,浑浊眼底倒映着符印的金光。
九百年了……他终于活着看到了这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杖重重顿在祭坛中央。
咚——沉闷的声响传遍整片疆域。
手杖顶端那颗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原貌的兽首,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光芒顺着杖身流淌而下,渗入祭坛的符文之中。祭坛三层边缘那些古老的守护符文一个接一个被点燃,散发出沧桑而威严的气息。
这是护道人传承九百年的见证印记,以此印记为证,红尘仙盟的成立,不是儿戏,不是闹剧,而是经过正统护道人一脉承认的、堂堂正正的开宗立派。
天玑——或者说璇——最后一个走上前。
她手中那柄净化之剑,剑身的乳白色光芒已经彻底内敛,只在剑刃边缘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微光。她抬起剑,剑尖指向符印,却不是在攻击,而是在祝福,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嗡鸣声中,蕴含着她九千年来所有被判定为错误却依旧不肯熄灭的执念,所有对人间最后的眷恋,所有对这条新生道路最纯粹的祝福。
嗡鸣声融入符印,符印表面的纹路突然活了过来。
仙鹤的轮廓振翅欲飞,城市的剪影亮起万家灯火,中间的愿力光流变得更加凝实璀璨。
然后,符印缓缓升空,升到与混沌道果齐平的高度,两枚印记一上一下,一实一虚,开始缓慢地同频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向外扩散出一圈温暖的法则波动,波动穿透疆域边界,穿透空间阻隔,精准地传向那三百七十一个坐标点。
第一个响应的,来自亚马逊雨林,雅瓦里族祭坛上的古老图腾,在波动抵达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大祭司跪在祭坛前,用部落最古老的歌谣唱起了祝福。歌声顺着图腾光芒逆流而上,化作一缕淡绿色的、充满雨林生机气息的能量,跨越半个地球,汇入红尘仙盟符印。
第二个响应的,来自北极,冰川深处那本探险家笔记无风自动,泛黄的纸页上那行“我看到了……命运的织机……”微微发光。光芒中剥离出一缕极寒却纯净的探索意念,化作一点冰蓝色的星火,撕开空间,落入符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欧洲古堡里,索菲亚站在窗前,心口那块已经消失的琥珀宝石印记突然微微发烫。她愣了愣,然后双手合十,轻声说愿恩人们一切顺利,纯粹的感恩意念化作淡金色的光点,飘向远方。
青石镇西头的破戏台上,瞎子抱着那把已经被愿力淬炼过的二胡,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弦上滑过,一道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文气共鸣顺着琴弦震颤传出,汇入符印。
红尘仙域服务器深处,那些被筛选出的用户同时感应到了什么,他们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有人下意识在留言区打下加油,有人对着屏幕无声地说我相信,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星陨》的旋律。
这些散落在世界各个角落的回应,虽然微弱,却异常纯粹,它们汇聚成河,涌入符印,符印的光芒越来越盛。
最终,在无法测量的时间刻度里,符印与混沌道果同时停止了旋转。
然后,两枚印记缓缓靠近、交融、最后彻底融为一体,新的印记诞生了。
是一枚通体流转着混沌七彩与淡金愿力双重光晕、表面天然铭刻着仙鹤、城市、以及无数细密文明纹路的——盟约之印。
印记成型的瞬间,整片天地骤然一震。
天空最高处,那片刚刚因为仙门关闭而恢复平静的蔚蓝,突然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缝隙中,流淌出一缕纯粹到极致、仿佛天地本源凝聚而成的——气运金光。
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浇灌在盟约之印上,印记表面那些纹路同时亮起,散发出一种“受天地庇护、享气运加持”的永恒气息。
与此同时,疆域外围那些刚刚稳定下来的灵脉节点,突然开始疯狂扩张,节点数量从十几个暴增到上百个,分布范围从七十五米疆域扩展到方圆十里。每一个节点都在自发吞吐天地灵气,转化为最精纯的愿力,滋养着这片土地,也滋养着盟约之印。
红尘仙盟,自此刻起——道统永昌。
疆域内,六道身影并肩而立,仰头看着那枚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永恒光辉的盟约之印。
谁也没有说话,但每个人眼底深处,都倒映着同样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先师九千年前的牺牲,有他们这一路走来的挣扎,有那些散落在人间各个角落的回应,也有对未来漫长道路的——坚定。
良久,火爆昙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意:
“成了……”
“从今天起——”
“我们,就是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