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的火光熄灭后第三天，联合国特别会议全票通过《超自然能力全球监管与互助框架公约》。
公约文本厚达三百页，但核心只有三条：第一，各国承认红尘仙盟为引导全球超自然能力事务的合法主体；第二，建立跨国界的能力者登记与互助网络，共享危机预警信息；第三，永久禁止一切以人体为载体的危险能力催化实验，现存非法实验资料全部移交仙盟处理。
投票结果投影在红尘仙盟总部的巨型光幕上时，指挥中心里响起了轻微的、克制的掌声。七十二名核心弟子列队站在下方，阿野站在最前排，掌心托着的功德金火比三个月前明亮了许多，稳定得像一盏小灯。
文心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坐在监控台前，手里捏着一袋酸梅干，边吃边看着光幕。她没鼓掌，只是扯了扯嘴角：这帮人总算学乖了。
陆北辰站在她身侧，正在处理最后一批从各国移交的实验数据，数据流在他眼底滚动，他忽然皱眉：北美移交的结晶碎片数量不对。
文心竹抬眼：差多少？
三块……陆北辰调出清单，根据科尔服务器里的遗迹挖掘记录，内华达基地应该回收了十五块碎片。拉斯维加斯用掉一块，移交十一块，还差三块，他顿了顿，而且缺失的三块，能量读数是最高的。
文心竹舔掉指尖的酸梅粉，瞳孔深处银芒一闪，她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能量监测网络的数据，开始反向追踪。一分钟后，三个红点在地图上亮起——分别位于南极冰盖下、撒哈拉沙漠深处，以及……太平洋海底坐标点附近。
她啧了一声：有人偷藏私货，顾云深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刚签完字的公约原件，他听到这话，脚步微顿：哪边？
文心竹把地图推过去，南极那块在东欧的秘密科考站里，撒哈拉那块被某个跨国能源公司的私人武装控制，太平洋那块……她放大最后一个红点，坐标就在海底实验室上方三公里处的一艘科研船上，船籍是某个小岛国，但实际控制方是东亚那个皇室。
金政焕……火爆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刚结束与西欧代表的视频会议，白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他还没死心。
璇跟在她身后，古仙袍服已经换成了现代深色套装，但眉宇间的古意依然明显，她看向太平洋方向：那块碎片在主动呼唤海底的茧，它们在共振。
指挥中心的气氛微妙地紧绷了一瞬，但顾云深只是平静地把公约原件放入保险柜，然后转身看向光幕。光幕上正在播放全球各地同步举行的公约签署仪式，各国代表在镜头前握手、微笑，宣布人类进入超自然能力规范管理的新时代。
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先处理能处理的。
他看向陆北辰：联系东欧和能源公司，给他们十二小时主动交出碎片，逾期不交，我们亲自去取。
又看向文心竹：太平洋那艘船，监控起来，但先不动，留作饵。
最后看向火爆昙和璇：两位前辈，劳烦坐镇总部，协调全球监测网，我和心竹去处理南极和撒哈拉。
文心竹扶着腰站起来：我也去？
顾云深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她隆起的腹部，七个月的胎儿似乎感觉到父亲的触碰，轻轻动了一下。顾云深眼底闪过一丝极柔的光，但声音依然平稳：你在家远程支援，南极和撒哈拉环境恶劣，你现在不宜长途跋涉。
文心竹撇嘴，但没反驳，她重新坐下，抓了把酸梅干塞进嘴里：行吧，那我看家。
行动计划在十分钟内敲定，顾云深带队前往南极，璇派遣三名古仙术专精的弟子随行，专门应对冰盖下的古仙禁制。陆北辰远程提供地质数据和能量流向分析，撒哈拉那边由司徒瑾带队，他擅长阵法与净化，正好克制沙漠深处可能残留的堕仙污染。
两队人在传送阵光华中消失，指挥中心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还有文心竹吃酸梅干的细碎声响。
火爆昙走到她身边坐下，指尖在空中虚划，调出太平洋那艘科研船的实时监控。船很普通，三千吨级，挂着某个小岛国的国旗，但热成像显示船舱内有超过五十个武装人员，还有三个高能量反应——两个是人类能力者，一个是结晶碎片。
文心竹盯着那个结晶碎片的能量读数，忽然捂住腹部，胎儿又动了，这次传递来的不是信息，而是一种……情绪，厌恶，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恐惧。
她皱眉：小混蛋在害怕那块碎片，火爆昙伸手覆在她手背上，通过同心契共享感知。三秒后，她收回手，脸色微沉：碎片里封存着堕仙的残念，它在诱惑胎儿。
文心竹冷笑：找死……
她双手按在控制台上，瞳孔银芒暴涨。监控画面里，科研船的主控系统突然黑屏，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失灵。武装人员惊慌的喊叫声通过监听设备传回指挥中心，混杂着金政焕气急败坏的怒吼。
但文心竹没有进一步攻击，她只是切断了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然后启动了一套循环播放程序——程序内容是她提前录好的一段话，用金政焕的母语，平静地陈述了三件事：第一，碎片会反噬持有者；第二，仙盟已经锁定他的位置；第三，如果现在交出碎片，可以算他自首。
广播在船舱里反复播放，金政焕起初暴怒，砸东西，命令手下修复通讯。但三小时后，修复失败，船在海上孤立无援，而广播里开始加入新的内容——他过去十年非法实验的受害者证词，资金流向的加密记录，甚至还有皇室内部反对派准备弹劾他的会议录音。
第六小时，金政焕崩溃了，他对着监控摄像头嘶吼，说碎片可以交，但要求政治庇护。
文心竹回了一句：你配吗？
然后切断了广播，一小时后，科研船打出了白旗。金政焕独自捧着装有碎片的铅盒走到甲板上，对着天空喊话，愿意无条件交出。
司徒瑾的传送阵在甲板上亮起，他带队接收碎片，同时将金政焕和他的核心手下全部控制，移交国际法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战斗，没有伤亡，只有心理防线的彻底瓦解。
南极和撒哈拉的行动同样顺利，顾云深在南极冰盖下找到了那个伪装成科考站的东欧秘密基地。基地负责人试图抵抗，但顾云深只是亮出了公约原件，以及东欧政府刚签字的移交令。负责人脸色灰败，交出了碎片——那碎片被封存在液氮罐里，表面凝结着诡异的霜花。
撒哈拉深处，司徒瑾遇到了些许麻烦。那个跨国能源公司的私人武装拒绝配合，甚至启动了埋藏在沙层下的自毁装置。但司徒瑾只是抬手，镇秽清光阵展开，将整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减缓了十倍，自毁装置在慢动作中失效，武装人员在凝滞的空气里眼睁睁看着碎片被取走，动弹不得。
三块碎片，在公约生效后的第十二个小时，全部回收完毕。
指挥中心里，文心竹看着封印台上并排摆放的十五块结晶碎片，忽然觉得有点困。孕后期的疲惫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火爆昙递给她一杯温水：去休息吧，文心竹摇头，眼睛盯着那些碎片。碎片在特制封印盒里微微发光，光芒节奏一致，像在同步呼吸。她忽然想起什么：太平洋海底那个茧，苏醒进度多少了？
陆北辰调出读数：百分之九十八，最后百分之二，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什么？文心竹问。
陆北辰沉默了几秒：等灵潮峰值。根据计算，三小时后，太平洋上空将出现本世纪最强的灵潮波动。那时，如果茧还没被摧毁，它就会……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三小时。
顾云深和司徒瑾带队返回总部时，距离灵潮峰值还有两小时四十七分。
指挥中心里挤满了人，红尘仙盟所有核心成员、七十二名弟子、司徒瑾带来的护道人元老、璇的仙界旧部代表，全部聚集在此。没有人说话，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顾云深走到封印台前，看着那些碎片，碎片的光芒越来越亮，呼吸节奏越来越快，与太平洋深处传来的能量波动逐渐同步。
他忽然抬头，看向火爆昙，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点头。
他们走到指挥中心中央，并肩站立，陆北辰走到火爆昙身侧，文心竹挺着肚子站起来，走到顾云深身边。四人站成一个菱形，掌心相对。
同心契玉牌从他们怀中浮出，在空中交织成金色的网络。
璇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启动最终净化方案。
七十二名弟子同时盘膝坐下，掌心向上，阿野手中的功德金火脱离掌心，悬浮到半空，接着是第二簇、第三簇……七十二簇金火在空中汇聚，融合成一团温暖而强大的光球。
司徒瑾和护道人元老们结印，镇秽清光阵从总部地下升起，光柱冲天。璇的仙界旧部同时施展古仙净化术，银色流光如瀑布倾泻。
所有力量，汇聚向中央的四人，顾云深闭上眼睛。
他感受到守护域灵的本源在燃烧，但不是消耗，而是……升华。他看见自己这十年走过的路：从顶流影帝到红尘仙盟守护者，从凡人之躯到域灵之体，从守护一个人到守护整个世界。
火爆昙看见仙界清冷的月光，也看见人间温暖的灯火，她看见选秀舞台上的汗水，看见古墓深处的阴煞，看见天罚降临时的牺牲，也看见无数个平凡清晨里，四个人挤在厨房煮糊的早餐。
陆北辰看见数据流，看见公式，看见逻辑链条，也看见文心竹第一次对他笑时，那个疯批又纯粹的笑容。他看见自己从追求绝对理性的科学家，变成愿意相信直觉、守护情感的天机仙君。
文心竹看见仙鹤翱翔的九天，也看见人间拥挤的地铁，她看见自己黑进全球系统时的兴奋，看见炸厨房时的烟火气，看见腹中胎儿的每一次踢动。她看见自由——不是撕裂一切的自由，而是有家可归、有人可守的自由。
四人的红尘道果，从他们眉心缓缓浮现，火爆昙的道果是混沌七彩中流转着音律波纹，顾云深的是淡金色中蕴含着山川城池的虚影，陆北辰的是银白色数据流构筑的完美几何体，文心竹的是银色与墨绿交织、表面不时闪过代码光点的奇异形态。
四枚道果在空中旋转，逐渐靠近，在所有人注视下……融合。
没有巨响，没有强光，只是自然而然地，化作一枚全新的道果——大小如拳，表面流转着红尘万象：有城市车流，有田野稻浪，有孩童笑语，有老人棋局，有音律，有代码，有守护的意志，也有破格的锋芒。
道果成型瞬间，冲天而起，它击穿指挥中心穹顶，升上高空，在红尘仙域上空悬停。然后，开始膨胀。
道果散发出的气息笼罩了整个红尘仙域，接着向外蔓延，掠过山川河流，掠过城市乡村，掠过海洋天空。气息所过之处，混乱的能量平息，躁动的心灵安宁，连那些刚觉醒还不知所措的能力者，都忽然明白了该如何与自己的力量相处。
全球监测网络的数据屏上，所有异常能量读数同时回落，太平洋海底，那个已经苏醒到百分之九十九的茧，突然僵住了。
它散发出的污染性波动，被道果的气息牢牢压制，再也无法扩散分毫。
指挥中心里，众人看着这一幕，屏住呼吸，但还没结束……
道果在高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洒落无数光点，光点如雨，落入人间。有些落入刚出生的婴儿眉心，有些落入垂死老人的掌心，有些落入苦苦求索的科学家实验室，有些落入田间劳作农夫的锄头。
光点不带来力量，只带来一样东西：可能性……
文明向前发展的、无限的可能性，做完这一切，道果的光芒渐渐内敛。
它不再散发威压，而是变得温暖、柔和，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静静悬在红尘仙域上空。与整个地球的文明光辉交相辉映，进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沉睡与进化状态。
指挥中心里，文心竹腿一软，顾云深及时扶住她。她靠在他怀里，抬头看着穹顶外那颗道果星辰，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我们做到了……她轻声说。
火爆昙和陆北辰走过来，四人相拥，身后，阿野和弟子们欢呼起来，掌声雷动。司徒瑾抹了抹眼角，璇仰头看着道果，嘴角终于扬起一丝释然的弧度。
人间秩序，在这一刻，真正初定，但文心竹靠在顾云深怀里，眼睛却盯着监控屏上太平洋海底的那个茧。
茧的苏醒进度，永远停在了百分之九十九，可它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封印了……
被红尘道果的气息，强行压制在深海，陷入一种不生不死的停滞状态。
文心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胎儿很安静，似乎也在看着那颗道果星辰。
她忽然想，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有些东西，不需要被毁灭。
只需要被永远看管，就像人心里的恶，文明路上的坎，它们永远存在，但我们可以选择，不让它们赢。
窗外，夜色渐深，红尘道果星辰在夜空中温柔发光，而万家灯火在人间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