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道果悬在仙域上空的第七天，文心竹在凌晨四点被胎动惊醒。
她躺在黑暗中，手掌覆在隆起的腹部，感受那细微却清晰的震动。三短，三长，三短——求救信号？
她轻轻坐起身，没开灯，赤脚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红尘道果星辰在夜空中散发着温润的光，光芒如薄纱般笼罩整个仙域，甚至漫出边界，流向更远的人间城市。光芒所及之处，草木生长得格外葱郁，夜归的人步履轻快，连流浪猫狗蜷缩的姿势都显得安稳许多。
这星辰成了新的月亮，文心竹盯着那光，腹部胎儿的震动节奏逐渐与光芒的脉动同步。咚，咚，咚，像两颗心脏在隔着肚皮和夜空对跳。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云深走到她身边，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手掌覆在她手背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夜空，他刚从总部值完夜班回来，身上还带着露水的凉气。
过了会儿，他低声开口：道果的辐射范围已经覆盖全球百分之七十的区域，觉醒者失控事件归零，自然觉醒者的引导成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八。
文心竹靠在他肩上：那些老家伙们呢？
顾云深知道她问的是各国政府和传统势力，他嘴角微扬：起初还有杂音，但上周伦敦发生了一次小型灵潮暴动，仙盟驻欧洲办事处三名弟子在道果光芒加持下，十分钟内平息事态，零伤亡。之后，杂音就消失了。
他顿了顿：现在他们更关心的是，如何争取到更多仙盟的文明灯塔建在自己国家。
文心竹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笑着笑着，她忽然捂住腹部：哎，这小混蛋又开始了。
胎儿又开始传递那种有节奏的震动，这次更复杂，像在尝试组成某种旋律。
顾云深也感觉到了，他低头看着她的肚子，眼神柔软：璇前辈说，这孩子可能在无意识中接收道果传递的文明信息流。
文心竹挑眉：所以他在我肚子里上文明课？
可以这么理解，两人重新躺回床上，文心竹侧过身，手肘碰了碰顾云深：哎，说真的，现在全球都太平了，仙盟运作也上了轨道，咱们是不是该……
她没说完，但顾云深懂了。
他沉默片刻，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天亮后开会。
上午九点，红尘仙盟总部顶层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司徒瑾、璇代表的元老派，右边是阿野等第一批核心弟子中的佼佼者。主位上坐着四人——但今天文心竹是远程投影，她在家卧床休养，孕后期医生建议减少外出。
顾云深最先开口，没有寒暄，直入主题：今天会议只有一个议题，权限交接。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阿野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他如今二十出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沉稳，掌心常年托着的那簇功德金火已经能从豆粒大小扩展到拳头大小。
火爆昙接着顾云深的话说：过去三个月，红尘仙盟在全球建立了二十七个分部，注册能力者超过五万，与一百四十二个国家签署了正式合作框架，常规事务的处理流程已经标准化。
她调出全息图表，上面显示着仙盟的组织架构、各部门职责、应急预案体系，图表复杂但清晰，像精密机械的蓝图。
陆北辰推了推眼镜，开始进行数据演示：基于过去一千零九十五天的运营数据，我建立了十二个预测模型。模型显示，在现有框架下，仙盟日常事务的决策准确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无需我们四人直接介入。
他顿了顿，调出一份名单：这是根据综合评估筛选出的三十六名中层管理者名单，他们在过去两年中表现出色，可以胜任各部门主管职务。
名单在每个人面前的平板上弹出，附带着详细履历和绩效评估。
司徒瑾扫了一眼名单，缓缓点头：这批孩子确实不错，他看向璇，璇前辈觉得呢？
璇面前没有平板，但名单内容已通过仙术传入她意识，她闭目感应片刻，睁眼：心性皆过关，有三人还需磨炼，但可堪大用。
顾云深等他们说完，才继续：我们提议，成立红尘仙盟执行委员会，由这三十六人组成，轮流担任轮值主席，处理日常事务。重大决策需委员会三分之二以上通过，特别重大事项——他顿了顿，定义为可能影响全球百分之十以上人口或导致区域性灾难的事项——仍需我们四人最终裁定。
他看向众人：有异议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阿野举起手，声音有点紧绷：师父，你们……要离开吗？
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文心竹的投影噗嗤笑出声：傻孩子，我们只是退居二线，又不是死了。她身体在投影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再说了，我家小混蛋还有两个月就出生了，我得专心当妈。你火爆昙师父准备开个音乐工作室，顾师父说要带我环游世界补蜜月，陆师父嘛……她拖长音，他最近迷上了考古，想去挖九千年前的垃圾堆。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响起低低的笑声，顾云深眼底也带了笑意，但语气依然正式：我们四人会成为仙盟的监察者与最终裁决者，但日常管理权将完全下放。他看向阿野，以及第一批七十二名核心弟子，你们已经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
火爆昙补充：另外，我们提议由阿野担任首任轮值主席，任期六个月。
阿野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我、我不行——
你行……顾云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过去三年，你处理了四十七起区域性危机，成功率百分之百，你掌心的功德金火，是七十二人中最稳定的。
司徒瑾也点头：小子，别推辞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会在背后看着，出不了大乱子。
璇难得露出一丝微笑：这是责任，也是机缘。
阿野张了张嘴，最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行礼：弟子……遵命。
接下来的会议进入技术细节，权限如何分割，紧急联络机制如何建立，道果能量的调用权限如何分级，与各国政府的对接流程……一项项讨论，一项项敲定。
文心竹的投影在会议后半程开始打哈欠。她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把一份加密文件发送到会议系统：这是我写的“应急情况下的系统后门操作指南”，万一真出了什么我徒弟们搞不定的幺蛾子，按这个来。
文件自动解密，内容显示在每个人平板上——是各种极端情况下，如何绕过仙盟正常流程，直接调用底层权限的步骤。步骤写得极其详细，甚至包含了如果遇到全球网络瘫痪且所有备用电源失效这种离谱情况该怎么处理。
陆北辰看完，推了推眼镜：第十二种情况的应对方案，需要用到尚未公开的量子通讯协议。
文心竹耸肩：所以我写了嘛，反正你们知道就行。
会议开到下午两点才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最后只剩下四人——三个真人，一个投影。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长桌上切出明亮的光带，空气里有尘埃在光带中缓慢漂浮。
顾云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火爆昙走到窗边，看着下方仙域里来来往往的弟子和工作人员。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已经是全球超自然事务的中枢。她轻声说：有点不真实。
陆北辰在整理会议记录，闻言抬头：数据是真实的，他调出一张图表，过去三十天，仙盟处理了四百三十二起常规事务，平均响应时间一点七小时，满意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文心竹的投影伸了个懒腰：所以啦，该放手时就放手，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俩刚才在会上说有事要办，啥事？
顾云深和陆北辰对视一眼，然后顾云深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推到桌子中央。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细微的接缝。
陆北辰同步操作，他的平板投射出一束光，扫描盒子，接缝处亮起蓝光，盒子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两枚戒指，表面刻着极其细微的纹路——仔细看，是红尘道果表面那些红尘万象的微缩版。戒指内圈刻着古仙文，一枚刻着“云深”，一枚刻着“心昙”。
文心竹的投影凑近，眼睛瞪大：你们……
火爆昙也愣住了，她走到桌边，手指悬在盒子上方，没碰。
顾云深拿起刻着“心昙”的那枚，站起身，走到火爆昙面前，他动作很慢，像是每个细节都演练过千百遍，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十年前，我们在古墓第一次见面，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那时你是选秀练习生，我是影帝，我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合作。
火爆昙静静看着他，后来我们经历了太多，顾云深继续说，天罚，牺牲，重生，建立仙盟，守护人间。我一直不敢说……其实从很早开始，守护这个世界的原因里，就包括了你。
他顿了顿，举起戒指……火爆昙，你愿意嫁给我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火爆昙看着那枚戒指，又看向顾云深的眼睛，过了足足十秒，她才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好。
戒指戴上她无名指的瞬间，表面的纹路亮起温润的光，与窗外红尘道果星辰的光芒共振了一瞬。
文心竹在投影里鼓掌，眼眶有点红：好家伙，搞偷袭啊。
陆北辰这时也站起身，他没拿戒指，而是从怀里取出一枚芯片——不是实物，是全息投影，芯片旋转着，表面流动着代码光点。
文心竹挑眉：陆老师，你这求婚礼物有点硬核啊。
陆北辰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这是北辰科技未来五十年的研发计划总纲，核心项目有三项：第一，基于道果能量的民用化技术开发；第二，安全可控的人工智能觉醒引导系统；第三……他顿了顿，看向文心竹的投影，为你和孩子设计的，能跨越维度的家园防御体系。
文心竹愣住，陆北辰继续说：我不擅长说情话，但我知道，你想守护的，我就帮你守护。你想探索的，我就帮你探索，你想炸掉的……他难得开了个玩笑，我帮你设计更安全的爆破方案。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芯片投影落在他掌心，化作一枚戒指的虚影——和顾云深那对款式相似，但纹路是代码与仙鹤翎羽的结合，内圈刻着“北辰”与“心竹”。
文心竹的投影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陆北辰，你真是个……数据浪漫的疯子。
但她伸出手——虽然只是投影，但陆北辰将戒指虚影套在她无名指投影上的动作，依然郑重。
戒指戴上的瞬间，文心竹腹中的胎儿突然剧烈动了一下，接着……一股温和的能量从她腹中涌出，顺着同心契的链接，流向另外三人。
那能量里没有任何信息，只有纯粹的、温暖的祝福，四人都感觉到了。
顾云深和火爆昙相视而笑，陆北辰推了推眼镜掩饰情绪，文心竹在投影里抹了把脸：这小混蛋，还没出生就会抢戏了。
阳光在会议室里缓慢移动，从长桌一端移到另一端。
窗外，红尘道果星辰在白天也隐约可见，像一颗温柔的、永不坠落的太阳。
而人间，万物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