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渐渐驶离，萧煜看着温甜依偎在张妈妈怀里，沉默了许久。
“甜儿，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忽然站起身。
“阿煜？你要去哪里？” 温甜连忙拉住他的袖子。
“我回府一趟。”萧煜低声道，避开她的目光，“有些东西必须拿。”
“太危险了！” 温甜急道，“王爷他”
“放心，我知道一条狗洞，就在我院子后面。” 萧煜解释了一句，语气坚决，“我很快回来。”
他说完，不等温甜再劝，便跳下了马车。
约莫半刻钟后，萧煜气喘吁吁去而复返，他衣襟处鼓鼓囊囊，还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
他跳上马车，二话不说将包袱放下，开始往外掏东西。
厚厚一沓面额不等的银票，几块水头极好的玉佩和玉簪，几枚金锭，一些散碎银两，甚至还有一小串铜钱！
东西虽杂，但显然是他仓促之间，将能拿到的所有值钱且方便携带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搜刮来了。
“甜儿，这些你拿着。”萧煜将这些东西推到温甜面前，语气急促。
温甜看着眼前这堆财富，愣住了：“阿煜，你这是何意？我们不是一起走吗？” 她以为萧煜绑了父亲，便是愿意和她一起走的。
他声音低了下去：“我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了。”
“为什么？！” 温甜和张妈妈同时惊问。
“目标太大了。”萧煜看向温甜，眼神复杂，“我是摄政王世子，一旦失踪，父王必定倾尽全力追查，动静绝不会小。若我与你们同行，无论去哪里，都容易暴露你们的行踪。”
“而且一旦我真的就此消失，引诱世子忤逆不孝，拐带宗室子弟出逃，这些骂名，都会死死钉在你身上。”
“甜儿，我绝不能让你因为我背上这些洗不掉的污名，成为人人喊打的罪人。”
他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你必须是干干净净的，所有的事，起因在我，罪责也该由我来担。绑了父王的是我，忤逆不孝的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与你无关。”
“甜儿，” 萧煜的声音干涩，“我知道，我是最没用的那个。没有沉策的身手和自由，也没有陆怀瑾的才学和周全。我冲动，莽撞，总是把事情搞砸，还每次差点差点害了你。”
他喉结滚动，眼圈迅速红了。
“可是从我第一次在倚红楼见到你，隔着那么多人，看到你抚琴的样子，我就知道我完了。”
“你不是什么红颜祸水，不是什么妖女，在我眼里，你就是甜儿。是会对我笑，会对我恼，会在我受伤时偷偷给我塞药，也会在我犯浑时冷着脸不理我的甜儿。”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不成器的纨绔，我也知道，你身边有更好的人，他们他们或许更能护着你，让你过得更好。”
萧煜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灼人。
“但是甜儿，我喜欢你，不是世子对清倌人的一时兴起，不是男人对美色的贪恋，就是萧煜，喜欢温甜。喜欢到可以不要这世子的身份，可以忤逆父王，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偷偷摸摸，不是提心吊胆，是想光明正大地牵着你的手，想看你每天开开心心地弹琴跳舞，想想有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哪怕很小，很简陋。”
他语无伦次，将内心描绘过无数次的渴望，笨拙地捧到她面前。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迟了，我又一次因为自己的私欲把一切都搞砸了，还再次把你拖进了险境。”
萧煜用力抹了把脸，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所以甜儿，你去北疆吧。”
“定北侯常年镇守北疆，在军中威望极高，将士只认沉家军令。沉策他对你是真心的，他父亲也认可你，若你能去到北疆，沉策便能护住你，父王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将自己的温度和这份卑微又炽热的爱意，全部交托给她。
“那你呢？”温甜反握住他的手，急急问道，“阿煜，你怎么办？王爷他绝不会放过你的！”
萧煜哈哈两声：“我？我是他儿子，是摄政王府唯一的血脉，除非他打算立刻找个姨娘再生一个，否则，他再生气还得保着我。”
“打断骨头连着筋，最多他也就再把我关起来打一顿，总不至于真要了我的命，我留在京城，吸引他的注意力和怒火，你才能走得掉。”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关禁闭，挨鞭子只是家常便饭，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和痛楚，却泄露了惩罚绝不会轻松。
可他更知道，如果让父亲抓到温甜，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两害相权，他宁愿自己承受父亲的怒火。
温甜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一滴温热的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阿煜对不起是我不该不该怂恿你绑了王爷。”
萧煜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心脏象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别哭，甜儿，不是你怂恿的，是我自己”
“是我真心觉得，那是当时唯一能保护你的法子，我才动手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恰在此时，马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沉策熟悉的身影。
他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
看到萧煜和车内泪痕未干的温甜，沉策眼神一凛，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迅速扫过。
萧煜看到沉策，脸上并无意外，反而松了口气。
他最后深深看了温甜一眼，转向沉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狠狠心，朝着与马车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去。
温甜望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手指紧紧攥住了车帘，唇瓣抿得发白。
沉策站在原地，看着萧煜消失在街角，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他们三人中，一向被排除在外，被他们半哄半骗，推出来承担“不上台面”任务的家伙，竟然在此等情况之下，展现出了出人意料的成熟与担当。
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让沉策发挥将门虎子的优势，调动人手为他阻击王府派来的追兵；让陆怀瑾巧妙吹风，使皇帝对摄政王施加压力，牵制住萧衍的大部分精力和怒火。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笨，也是对自己最残忍的一条路。
让一向瞧不太上他的沉策，此刻心中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敬佩，甚至愧疚
他之前，是不是太小看萧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