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交换了姓名,原来那名队员叫做石柳春遥。
因着我妻善逸抱着石柳春遥一直在哭嚎自己已经没办法再执行任务,把本就摔到后脑勺的石柳春遥嚎得更加晕晕乎乎。
鹤见桃叶只好拍拍大福的脑袋:“看来我们需要先回去一趟咯。”
三个里一个腿不利索,一个脑袋晕沉,只有鹤见桃叶一个健全的。所以能扶着他们的只有她。
不过一下扶两个人到底有些麻烦,而那两人也不想给她太多负担。
石柳春遥也是个极为善良的人,他无奈地看着抱在自己腿上的我妻善逸,又看向鹤见桃叶,挠挠自己脸颊,道:“那个,这样的话我走慢一点就好了,善逸看着有些严重,那就麻烦你来扶着他一点了。”
鹤见桃叶点点头:“你觉得可以就行。”
然后鹤见桃叶正要去把我妻善逸扶起来,结果她才刚迈了一步,我妻善逸就慌忙抬手:“等等!我、我”
鹤见桃叶站在那里一脸疑惑:“怎么了?”
我妻善逸似乎纠结得不行,嘴唇紧抿着欲言又止。
他扒拉着石柳春遥自己站了起来,然后说道:“能、能麻烦你给我找根木棍嘛,我拄着就好了,你不用管我的。”
鹤见桃叶和石柳春遥同时耸肩,不懂他怎么一阵一阵的。
但这样一来也是挺好的安排,所以鹤见桃叶很快去旁边的守护林带回了两根结实的树枝。
给我妻善逸的那根要更粗些,一接过去,我妻善逸就跟见了亲人一样抱住了它,依赖到不行。
而鹤见桃叶则扶着石柳春遥的胳膊,三人开启了回程之路。
只是三人还没走到蝶屋的门口,迎面便撞见了一个少年。
黑色短发利落精神,颈间用深色绳线系着一枚莹润的勾玉,是格外惹眼的标识。
他方才还在和身边同伴说说笑笑,眉眼舒展着几分少年意气,可视线扫到他们这边时,脸上的笑意竟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神色也冷了几分。
鹤见桃叶循着他的目光侧头一瞥。
他的视线是落在善逸身上的,是善逸认识的人?不过看这表情可不像是乐意见到的旧识啊。
黑发少年身侧的同伴察觉到他骤然顿住的脚步,疑惑开口:“怎么了,狯岳?”
稻玉狯岳转瞬又扯出一抹笑,语气随意地对同伴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走吧。”
“好。”同伴不疑有他,转身便离开了。
待那人身影走远,少年当即收起那点假意的温和,双臂抱在胸前,下巴高高扬起,一双眼睨着我妻善逸,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敢去参加藤袭山选拔,而且还通过了,也不知道你的运气是怎么回事。”
我妻善逸像是天生就怕他,闻言身子微微瑟缩,往自己拄着的木棍后躲了躲。
但是木棍怎么可能挡得住?
这细微的动作反倒引了稻玉狯岳的注意。
狯岳垂眼扫过我妻善逸僵直的腿,当即嗤笑出声,那笑声又响又刺耳,引得路过的队员纷纷侧目回头。
他伸手指着善逸,语气里的嘲弄毫不遮掩:“真是笑死人了!不过是出一趟破任务,回来就废成这副德行?”
“你这么讲也太过分了。”石柳春遥皱紧眉头,忍不住出声维护,“善逸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狯岳的目光骤然转落在他身上,挑了挑眉:“哦?难不成”
他瞥见石柳春遥手里用来支撑的木棍,又扫了眼扶着他的鹤见桃叶,脚步一迈逼近几步,叉着腰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嘲讽:“你又是什么无名小角色,也配来给人出头?可惜啊,看你这模样,实力好像也撑不起你的好心肠~还要靠别人搀扶着走,该不会——”
他猛地直起身,两手一摊,肩膀夸张地一耸,语气愈发刻薄:“你们三个人一起出任务,居然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不堪?”
石柳春遥有心反驳,可嘴唇翕动了半天,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人说话虽然难听,但他说得也确实是事实。
在这场任务里他一点儿作用都没起到,如果不是有桃叶和善逸,他恐怕早已葬身恶鬼之手。
就在他垂眸失意的瞬间,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猛地挡在了他身前。
我妻善逸拄着木棍,一下下敲在地上,大声道:“我们都是刚入队的新人,能活着完成任务就已经很不错了吧!比起我们,你在这里喋喋不休说这些风凉话,才是真的不可理喻!”
他有些激动,一时间忘却了害怕和其他,居然径直往前逼了两步,就连稻玉狯岳也一时被他这气势威慑到,下意识后退了几分。
而稻玉狯岳很快就回过了神,心口莫名涌上一阵烦躁,还有愤怒与嫉妒。
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也敢这么冲他讲话了?他一时间居然、好像看到了老爷子的影子。
我妻善逸说完那些其实也是心里有些打鼓。
他看到稻玉狯岳突然抬手,以为是要打他,本能地将木棍挡到了脸前。
“呵呵”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来,反而是一声低笑。
我妻善逸这才睁开了眼,接着就看到了稻玉狯岳在扶着额头。
他语气晦涩,喃喃自语:“连这副样子都这么像”
老爷子,怪不得你那么喜欢这个一事无成的臭小子。你一直都这么偏袒他
我妻善逸没懂这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稻玉狯岳瞪了他一眼。
而鼓足勇气顶撞的我妻善逸,这时才后知后觉慌了神,手脚都开始发僵:“啊、这、我”
怎么办?他明明一直记着要和狯岳搞好关系,要顺着对方的心意,可偏偏又在这种时候忤逆了他他又搞砸了。
呜,爷爷,我可能没办法回应你的期望跟狯岳好好相处了。
“嘁,这次就放过你。”稻玉狯岳收起眼底的晦涩,重新挂上那副轻蔑的模样,“毕竟我可没闲工夫跟废物纠缠。”
他抬脚就要走,路过善逸身边时,肩膀毫不留情地狠狠撞了上去。
我妻善逸正陷在自我纠结里毫无防备,被这股力道一撞,径直摔坐在地,发出一声痛呼:“唔!”
他捂着屁股皱紧了脸,显然摔得不轻。
“善逸!”石柳春遥急忙惊呼一声。
鹤见桃叶也当即松开扶着他的手,快步上前查看。
摔着屁股事小,要是是磕到尾骨后续可要遭不少罪了。
“我没事”我妻善逸揉着屁股,勉强扯出一个笑,“都习惯啦,哈哈。”
“嘁,只会撒娇的废物。”稻玉狯岳回头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转身便要扬长而去。
一旁的鹤见桃叶眸光微沉,不动声色拿过倒在一边的木棍,指尖发力,“咔嚓”一声掰下一小截,指尖隐有红光掠过,稳稳钉入木段中。
然后趁着稻玉狯岳迈步的间隙,她手腕轻甩,那截小木棍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即将落地的脚下。
“呃!”
稻玉狯岳正沉浸在得意又阴暗的情绪里,半点防备都无,一脚踩上去,身子猛地踉跄,险些也摔个屁股墩。
但他好歹经验丰富,很快就调整身形稳住了。
“噗——”石柳春遥见状,忍不住低笑出声。
鹤见桃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真是不小心,走在路上可得多加留意才是。”
稻玉狯岳垂眸死死盯着脚下那截短木棍,这种粗细尺寸,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信是它自己凭空出现在路中间的。
而且这个粗度,也只能对得上臭小子手里拄着的那根了。
不过臭小子可没这个胆子也不会做这种事。
那根完整的木棍,正握在那个黑发姑娘手里。
稻玉狯岳挑了挑眉。
鹤见桃叶正扶着我妻善逸,把木棍重新递回他手里,并用自己的衣服挡住了截断部分。
稻玉狯岳一时气笑了。
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太小看他的智商了?
不过——能把这东西悄无声息掷到他脚下还不被察觉,倒是有点几分本事。
稻玉狯岳低头看了眼脚下木棍,笑了一声,抬脚就将其踢到了路边。
然后这才正儿八经打量起全程没怎么出声的鹤见桃叶。
目光锐利,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轻蔑也依然没有缺席。
鹤见桃叶却笑意依旧,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眸光清亮,完全没有要示弱回避的意思。
两道目光在半空无声交锋,张力十足。
半晌,稻玉狯岳忽然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你还是多费心盯着那两个菜鸟吧,免得下次出任务再有什么情况丢了命也是难说。”
他又斜睨了一眼我妻善逸,重重冷哼一声,终是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三人收拾好,重新并肩踏上往蝶屋去的路。
我妻善逸攥着手里的木棍,总觉得手感比刚才轻了些,长度也莫名矮了一截,拄着格外不得劲儿,正兀自纳闷时,身旁的石柳春遥便率先开了口。
“善逸,刚刚那个态度超差的人是谁啊?”石柳春遥忍不住嘀咕,想起方才那番刻薄话,眉头还皱着。
我妻善逸脚步一顿,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轻声道:“啊,他其实是我的师兄。”
“啊?!”石柳春遥满脸惊愕,“你们居然师出同门?那他对你怎么还带着这么大的敌意啊!”
一旁的鹤见桃叶也难掩讶异,顺口问道:“桑——你师父知道你们二人的关系这么僵吗?”
“你们别看他对我这么凶,”我妻善逸挠了挠头,语气无奈,“其实在爷爷面前,他从来不会表现得这么呃,这么过分。”
“这种人真奇怪。”石柳春遥嘟囔。
“其实我也理解。”
“啊?”
我妻善逸解释道:“毕竟爷爷是鸣柱来着嘛。”
石柳春遥点点头:“哦,原来是鸣柱啊——什么!鸣柱?!哇善逸,真了不得,原来你是前任鸣柱的弟子啊。”
石柳春遥连连感叹:“真好啊——能得到鸣柱大人的亲自教导,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机会耶!”
我妻善逸轻笑:“确实是这样。所以狯岳一直都对爷爷在教导我这样没天赋的笨蛋而感到恼怒。”
“善逸也很强啦。”石柳春遥愣愣圆场。
我妻善逸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挺清楚的。”
他仰起头看向前方,声音似乎在宽慰自己:“我的胆子很小,天赋也不高。但爷爷从没放弃过我,他说——‘只要你一直挥刀,总有一天可以成功的’。训练时的爷爷很严格,任我怎么哭喊求饶都不会松口。但他也会耐心教导开解我,所以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爷爷,我希望自己能符合他的期望,成为让他骄傲的弟子。”
“好、好感人。”
鹤见桃叶扭头一看,石柳春遥吸了吸鼻子已经眼眶湿润了。
是个很容易共情的人啊。她想。
我妻善逸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几分怅然:“爷爷一直都盼着,我们师兄弟俩能兄友弟恭,一起把雷之呼吸好好继承下去呢。”
“但是看他刚才那样子怕是不愿意配合喔。”鹤见桃叶直言。
我妻善逸闻言,缓缓低下了头,声音轻了些:“诶呀,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打心底里讨厌我。”
说完,他忽然抬起头,转头冲鹤见桃叶和石柳春遥用力扬了扬拳头,试图把这低沉的氛围给挥散。
他大声说:“但我现在,也很讨厌他!要是他始终不愿接纳我,那我离他远些就是了,我可不会因为那种人就影响自己的心情!”
说完,他咬了咬牙,似乎狯岳就站在自己眼前。
他直接站定,空出双手来不停捶打面前的空气,嘴里不时说:“呃啊啊啊!真是过分的家伙!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变得超级强!绝对要把他暴打一顿让他为那些话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