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见桃叶的血界传送是以自身血液为锚点,便能随意连接两处空间完成瞬移,甚至可以将触发的权限交予他人。
所以在感知到月触发了传送的瞬间,她连拒绝的念头都没有。
有的只是心虚——明明是自己说好了会主动去找他,到头来反倒让他等得不耐烦了。
几乎是眨眼的工夫,周遭的风便换了气息,她已经身处一间室内。
鹤见桃叶站在了月的面前。
不过她先是垂着眼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目光愣是没抬眼对上他的。
她原本都做好了被月兴师问罪的准备,毕竟是自己答应在先。
可谁承想,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随后缓缓将手伸到了她眼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它碎掉了,怎么办?”
鹤见桃叶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
比起上次分开时,这只手已经很明显地大了一圈,骨节愈发分明,只是肤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掌心静静躺着几片红色的晶体碎片,在微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泽,像揉碎的宝石。
鹤见桃叶没忍住走神:手还挺好看。
“又在发呆。”月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几分无奈,“我都习惯它了,如果没有它可是会很困扰的。”
鹤见桃叶下意识抬眼望过去,这才好好打量起月的变化。
他已然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模样,这次是以成年人的身形活跃的,周身萦绕着沉静的成熟知性气质。
原本稍显稚气的五官尽数长开,下颌线的棱角愈发分明利落,平添几分冷冽的俊朗。
唯独那双玫红色的眼眸,颜色未曾半分改变,只是眸底深处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要将她整个人都溺进去。
鹤见桃叶心头微动,总觉得他那句话藏着别的意思,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随意抛之脑后。
她伸出一根手指来,学着西方的童话故事中仙女施法的那样,在他掌心上方慢悠悠画了几圈,嘴里还一本正经地念念有词:“恢复原状吧——给这个无助的男人带来帮助——”
随着她指尖的摆动,掌心里的红色晶体碎片也跟着打着旋儿,流光闪烁间,十分配合地缓缓凝结起来,最后重新化作那枚耳坠的模样。
莹润剔透,崭新得像是从未碎裂过。
月喜欢读书,很容易就知道她在模仿什么,于是被逗笑了。
但不是因为这个动作,而是因为,在他眼里,这是鹤为了哄他才故意这样的。
所以他很受用也很给面子。
低沉的笑声溢出唇角,他捏起耳坠,抬手戴回耳垂,然后又拨了一下,展示给鹤见桃叶:“怎么样,合适吗?”
他故意将头向侧面偏了一点,顺带将挡在前面的头发撩在耳朵后面。
红色的耳坠在其边上晃动,同时为了下意识看合不合适,鹤见桃叶的目光被引导着聚焦在它周围上下左右看了个遍。
突出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自衣领里漏出的锁骨有个窝。
淡粉的薄唇轻轻勾起,往上是高挺的鼻梁。
再上,那双弯起的眼眸将他心底的愉悦和满意展露无遗。
鹤见桃叶见状,心里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不愧是她,哄人这一块简直是手拿把掐。
她忙不迭点头:“好看好看!”
可下一秒,月的声音又淡淡响起:“那这么好看你就没有想找过我的意思?”
鹤见桃叶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去,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也没有很久吧?”
“那你有想回去看童磨吗?”月又说。
看过。虽然只是顺道。
但看着那双深沉的眼眸,鹤见桃叶下意识就采取了最安全的答案:“没有。”
她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在心里肯定着自己:放在平时肯定是不会想的,出任务顺路的那就是另说了。
却没料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恰好戳中了月的心坎。
他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样啊那他还真是可怜啊。”
鹤见桃叶歪了歪头,一脸疑惑:“也还好吧?不过才十几年而已啊。”
对他们这样的长生种来说,不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吗?哪里就到了可怜的地步?
月看着她一脸不解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耳垂上的红色耳坠,玫红色的眼眸里漾着浅浅的笑意:“十几年而已?鹤,你对时间还真是没概念。”
他往前凑近半步,周身清冽的气息笼罩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童磨会像我这样,安安静静等你想起他?他有多喜欢缠着你”
他倾身,手摸在鹤见桃叶的后脑勺,然后又缓缓向下,把那根长辫撩到鹤见桃叶身前。
他恶作剧似的,将其解开后把上面的红环拿了下来,才说:“你应该不知道吧?如果他知道你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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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见桃叶眨了眨眼,认真思索起来:“闹?”
她眼前浮现童磨委屈屈巴巴的脸。
也挺好哄的吧?再闹也是跟她卖惨撒娇而已,说实在的,她还挺吃这套的,嘿嘿,有点想看了。
“童磨手上那个,也是你送的吧?”月突然问。
鹤见桃叶回过神,这才发现月把红环给套在了自己手指上。
乍一看,就像是一枚戒指。
还挺合适。
鹤见桃叶毫无所觉地点头:“没错啊。”
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大拇指蹭着被套在无名指的红环转动着:“是你想着要送戒指的?”
他垂眼看着戒指,语气听起来只是一句寻常的询问。
他很好的将危险的心思掩藏在这个外壳下。
鹤见桃叶果然没有多想,她只是盯着那根手指,感觉两个尖细獠牙痒痒的:说起来鬼的血是什么味道?
月没吃过人,气息闻起来很纯净。不过她能不能喝鬼血啊?不会有什么反应吧?
她下意识回答:“是童磨要求的。”
月的脸上笑容多了些。
他干脆问:“这个,能给我吗?”
鹤见桃叶想到了珠世的话——“你的血蕴含的能量太大,之后一定不能让鬼得到。”
但她又想:月都有一个了,再有一个也没差别。
于是她点点头:“行啊。”
说完,她干脆走到一旁的床边,直接躺了下去。
嗯,果然还是躺着最舒服。
身后的长发被压在身下,散在床上一些。
“这里是客栈之类的吧?”她问。
月“嗯”了一声,“我的行踪不固定,所以没弄那些居所什么的。”
说着,他也走过来躺上去,一手侧起来支着头,一手撩起床上的一缕黑发拨弄着,问:“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鹤见桃叶道:“当然是有趣啊。不过我现在和原来完全不一样吧?真亏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月低低笑着,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实话说,是看到了这个。”
他晃了晃带着红环的手。
“不过也是在拉住你之后,对上你眼睛的时候才确定了的。”
“眼睛?”鹤见桃叶嘟囔一句,然后猛地翻身起来凑到月跟前。
月呼吸一滞。
两人的距离几乎鼻尖都要碰上了。即使他屏着呼吸,那股似有若无的冷香还是不容拒绝地冲进了鼻腔。
喔,或许他没真的屏住呼吸。
但鹤见桃叶只是在看那双玫红色眼睛里,她自己的眼睛。
盯了好半天,鹤见桃叶不得其解地躺回去:“除了颜色一样,别的都不一样吧?”
反正她自己是分不出来。
怎么会不一样呢?不管样貌如何变化,你也还是你啊。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看来你没有因为这个被别人认出来过?”月问。
鹤见桃叶想了想。珠世算吗?喔,珠世好像是听到炭治郎说他的名字才知道的,时透兄弟也是这样。
月这种什么都不知道就认出来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于是鹤见桃叶回答:“只有你。”
月没有说出来,只是说:“或许是心灵感应一类的?”
“还有这种事啊?”鹤见桃叶对此半信半疑。
月看着她迟钝的模样,轻声道:“谁知道呢?”
他又问:“你是加入猎鬼人了?”
“嗯嗯,因为很好玩嘛。”说着,鹤见桃叶猛地坐起来:“炭治郎!珠世!”
她这么久不回去炭治郎应该会担心吧?但是珠世应该能帮她圆场。
她松了口气。
“珠世也在这里?那还真是不巧。”月道。
鹤见桃叶扭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月回答:“是在替珠世这么说,她不是不想见到我吗?”他的声音是恰到好处的低落。
鹤见桃叶当然接收到了这个讯号。
月不像珠世,有愈史郎陪伴。也不像童磨那样待在行宫,有弥生他们。
更不像她自己,有一堆朋友。
唯独月是独自一个。不属于人类,也无法融入鬼。这也难怪他会觉得时间漫长了。
鹤见桃叶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提议道:“你和我回去怎么样?”
“我?去鬼杀队?”这下连月都觉得意外和突然了。
他坐起来,再度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鹤见桃叶点头:“你还有别的事要干吗?”
月脑子已经有点乱了:“也倒是也没有别的事。不对,我可是鬼,而且还是——”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的身份很敏感,让我进去就算你同意,鬼杀队的人也不会同意。”
“而且我对关于鬼杀队的事情没兴趣。”他这些年一直都在丰富自己的阅历。他不想自己的认知都建立在和无惨同步的那些记忆之上。
他要自己真正是“自己”。
而目前来说,他感兴趣的事首先是鹤,其次则是——鬼舞辻无惨现在是什么样的。
他想要亲眼挖掘出来他们的不同,更想着有一天,他能当着无惨的面把鹤抱在怀里。这个画面光是想想都能让他无比畅快,嘴角都压不住地在颤动。
鹤见桃叶也只是随口一提,本来就是为了月而想的办法,既然他不想,她也就没有立场再强求。
她是想让月多和人相处的,这样总能多些朋友,也就没那么孤独了,更有利于他的身心健康!
可惜,月拒绝了,唉。
鹤见桃叶坐在床边,扭头盯着一旁的月。嗯,没有戾气,也看不出忧郁。
月本来就一直看着她,此刻也是毫不退缩,就大大方方让她看。
半晌,他听到鹤见桃叶似乎是笑了一声。他心下疑惑,却听到对方说:“这样也挺好的。”
好什么,哪里好?
“嘟、嘟。”
窗户那里突然传来响声。
鹤见桃叶一看,惊喜地下床过去打开窗户。
白色蓬松物一下跳到了她肩膀。
鹤见桃叶歪头蹭着大福,一手还摸着它的头:“大福!真想不到你能找到这儿来。”
月走过来,打量半天,道:“这是什么,大胖鸽子?”
说完,也伸手准备摸一下看看。
大福跳着躲到了鹤见桃叶头上。
月伸出的手摸了个空,却丝滑地落在了鹤见桃叶的肩头。
此刻他正站在鹤见桃叶身后,离得很近,双手搭在鹤见桃叶肩头,这是一个近乎主导的姿势。
而鹤见桃叶一无所觉。
窗户大开,对面其实只有低矮的房屋,没有人会看得到这里。但他仍然享受这种展示的感觉。笑道:“鹤,它好像不喜欢我呢。”
“是吗?”鹤见桃叶抬起双手把跳到头上的大福夹下来,伸到月跟前。
大福身子动不了,脖子却在往后退。
“真的是啊。”鹤见桃叶把大福收回来,举着它左看右看:“大福是鎹鸦,对鬼有些敏感,你别介意。”
月的眼里闪过一抹暗色,又大度地说:“这样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但鹤见桃叶还是很奇怪,她一手端着大福,一手点点它的脑袋:“怎么没见你这么躲着祢豆子呢?”
鹤见桃叶灵光一闪。或许是因为祢豆子没让大福感到威胁?
她抬眼看月。
月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脸上虽然没有太多笑容,但总归不是那种不耐烦或是有别的负面情绪的样子。
鹤见桃叶收回眼。是她多想了吧。
而她没看到,在她收回目光去,捧着大福蹭的时候,那双温和的玫红色眼睛突然就弥漫上了危险与冷意。
月的嘴角也完全压了下去。
碍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