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要走了?”月一眼看穿了鹤见桃叶的意图。
这不难猜。
鹤总是这样,她的底色永远是温柔。而她本人似乎对此还没有认知。
但没有距离感这件事常常让她的温柔变成了另一种引人误会的情感。
就像现在。
鹤其实不必顾忌他的想法,明明想走就走便好,因为一开始强求她过来的是自己。
而现在,那双红润的唇瓣轻轻抿着,金色的眼睛被垂下的眼皮遮挡着没看他。
肯定是在想该怎么说这件事。
月善解人意地说:“那你就先回去吧,我们还有时间见面的。”
他清楚,适当的让步总能换来对方的愧疚,而这份愧疚,便是他提出要求的契机。
果然,鹤见桃叶仰头望着他,有些惊讶于他如此懂事。
她轻声道:“毕竟现在我可不是闲人了嘛,鬼杀队那边还有同伴在等,离开久了会引人生疑的。”
“鬼杀队的消息这么灵通?”月状似随意地问。
鹤见桃叶点点头:“大多数是靠鎹鸦来收集和传递信息,它们可比人要灵活隐蔽许多,也不会有鬼注意到。”
话音刚落,月的眼底便骤然染上一丝冰冷的杀意,锁定在大福身上:“那它——”
大福何其敏锐,瞬间察觉到这股敌意,猛地缩起脖子,从鹤见桃叶的头顶一个“信仰之跃”扑了下来。
鹤见桃叶稳稳将它接在怀里,笑着环住它温热的身体,柔声安抚:“大福在这些事上还真是很敏锐呢~”
她抬头看向月:“它不大会讲话,表述也总是不清不楚的,小脑瓜里哪有多余的容量装那些复杂的事情。”
说着,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捧着大福把脸埋了进去猛吸一口,鼻尖萦绕着特有的清浅羽毛气息。
她这才满足地喟叹一声:“这么一说,我和大福的相性真是第一呀。”
月垂在身侧的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攥紧,青筋微微凸起。
他此刻穿着一身宽松的和服,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大半手臂,便也学着鹤见桃叶的模样,将手揣进了袖子里。
藏在袖中的双手互相桎梏着,死死压下那份想把这只碍眼的鸟扔出去的冲动。
柔顺的布料勾勒出因用力而膨胀的肌肉。
但好在鹤见桃叶没注意到这些。
月的额角突突跳了几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假意捧场道:“真是只不错的宠物啊。”
鹤见桃叶抬起头,恰好对上月的目光。
他还是那样沉静,玫红色的眼眸像浸在寒潭里的月光,无论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永远像一轮亘古不变的明月,安静地望着她,没有丝毫波澜。
这是好事,月不像月彦那样情绪化。
这份包容让鹤见桃叶越发觉得自己当初选择留下月是个正确的选择。
而月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她朝月伸出手,掌心向上勾了勾。
月看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
他忍不住想,这么小的手,他只用一只手就能包个完全,指缝应该会被他的手撑得很开,但他会贴心地调整一下让鹤不感到难受。
但月很快克制住了这些想法——那太蠢了,傻子也能猜到鹤要的不是牵手。
她想要的,一定是他常备在身上的东西。
于是,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记事本和一支钢笔,递了过去。
鹤见桃叶接过,眼底闪过意外,笑着接过来晃晃:“没想到你真能知道我要什么。”
“书上说,这是心有灵犀。”月浅笑着回应,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虽然是分析出来的心有灵犀,这不难猜。鹤知道他喜好读书,在行宫的时候他便时常做笔记,这个习惯也一直伴随着他。
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和了解,正是他与鹤感情深厚的最好彰显。
意识到这一点,月脸上的笑容又多维持了许久。
鹤见桃叶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你好像很爱笑。”
月知道她已经开始将自己和月彦做起了比较。比吧,这样才能知道,他是更好的那个。
他道:“那要看是对谁了。”
这算是个有些直白的说法了。
但鹤见桃叶却点点头,对此没什么特别想法——跟熟人和外人是不同的应对模式,很常见。
她坐在桌边边写边说:“鬼杀队有专门用来和家人联系的收信站,如果你想联系我,可以把信寄到这个地方。”
鹤见桃叶是把记事本径直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来写地址的。
因为那里通常没人会写东西,既能避免看到月之前记录的内容,又能方便查找,是个很不错的位置。
她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她可是很懂尊重别人隐私的。
月自然猜到了她的用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鹤真的很奇怪。
她知晓尊重别人隐私,可她又时常毫无负担地“闯”入别人的私人领域。
比如——同床共枕。
似乎在她看来只要是亲近的人,做这些事情是很正常的。
月时常想,鹤到底是从怎样的生长环境成长的才会如此割裂。
不过他得感谢这个,让他受益良多——物理层面上的。
而现在,当鹤见桃叶接过本子的那一刻,月是有些期待的。
期待她能无意间翻到前面的页面,看到那些被他贴身存放、墨迹浸染的心事。
这本记事本从来不止用来记事,更多的是用来理清他纷乱的思绪。那些白纸黑字,全是他被墨迹不断明确的、对她的执念。
他甚至有些破罐破摔地想:就这样被发现也不错,毕竟她对别人的感情向来迟钝,就这样把心意掰开揉碎摊在她眼前也不错。
至于后果?真到了那时候再想也不迟。
而实际上,月的大脑和心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处理这个问题了。他正被紧张吞没。
月静静看着鹤见桃叶会如何处理那个记事本。
他感叹自己几乎是将命运全然交到了鹤的手中。
可结果,她连翻都没翻前面任何一页,她甚至直接把本子翻过来,掀开本来是底面的封皮,只在最后一页飞快写下地址,便将本子还了回来。
然后颇为得意地看着他。
月的眼神暗了暗,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失望,却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庆幸。
他接过本子,目光犹如实质,摩挲着纸页上她娟秀的字迹。他将那份失落悄悄压回心底,声音依旧温和:“我会的,不过我想要看到你的回信。”
鹤见桃叶犯了难:“可你不是一直没有固定的住所吗?”
“现在有了。”月笑着说,“我会把这间客栈买下来。”
而这间房子,当做他的卧室。
鹤见桃叶对他的突如其来摸不着头脑:“这里用来当作家是不是有些”她想着形容,“有些随意了?”
家应该是温暖且私人的。
“这个不用担心,我会命人改造的。”说着,月趁机提出新的要求,“等到时候我会写信,你来看看如何?”
喜欢新鲜事的鹤见桃叶当然应下:“改造?听起来很有意思,我会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