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电台里,马天豪那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被一片刺耳的电流声取代,最终归于死寂。
两辆黑色的路虎卫士,象两头潜伏在暗夜里的钢铁猛兽,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在漆黑蜿蜒的山路上疾驰。
车灯如剑,撕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蝎子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一边飞速驾驶,一边汇报。
“老板,前方三公里处,侦测到强电磁干扰源。”
“我们的卫星通信被压制了,无法接通外界。”
“对方有专业的电子战设备。”
李青云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狰狞的山体轮廓。
专业的电子战设备。
看来,马天豪这个“土皇帝”,比他想象中,准备得更充分。
一个刺耳的急刹。
车轮在砂石路面上摩擦,带起一片尘土。
拐过一个急弯,前方的景象,让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三辆巨大的,车斗里装满矿石的重型渣土车,呈品字形,将本就狭窄的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顶上,架着十几盏刺眼的强光探照灯。
惨白的光柱,象一堵无法逾越的光墙,直射而来,将路虎车内照得亮如白昼。
光墙之后,是影影绰绰的人影。
几十名身穿迷彩服,头戴钢盔,手臂上绑着红色袖标的武装人员,据守在渣土车构成的路障之后。
红袖标上,用黑墨印着两个狰狞的大字。
护矿。
他们的手里,不再是钢管砍刀。
是清一色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探照灯的映照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这才是马天豪的,真正的底牌。
天豪集团护矿队。
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私人军队。
……
此时。
封锁线后方,十公里外的黑金矿塌方现场。
这里,象是人间地狱。
巨大的塌陷坑旁,围满了上百名矿工家属。
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啼哭,男人的咒骂,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绝望的声浪。
瓢泼大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李建成浑身是泥,那身从江南带来的笔挺西装,早已被泥水浸透,变得又脏又硬。
他跪在塌陷坑的边缘,不顾秘书的阻拦,用那双曾经只用来签署文档的手,疯狂地刨着混着碎石的泥土。
他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指甲翻卷,露出森白的骨头。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这下面,埋着五十多条鲜活的生命。
“省长,别刨了,没用的,您歇歇吧。”
北川县的县长刘富贵,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李建成身后,假惺惺地劝着。
“埋得太深了,下面全是瓦斯,我们这小县城,连个象样的重型设备都没有,进不来啊。”
“这都是命啊。”
李建成没有理他。
他只是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塌陷的土地。
他的耳边,全是家属们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男人还在下面啊。”
“救救我爸吧,求求你们了。”
李建成的心,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来西川,是来当省长的。
可现在,他连一台挖掘机都调不来。
他救不了这些,本该由他来守护的人民。
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
封锁线前。
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只剩下一只眼睛,左边眼框上留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从中间那辆渣土车的车顶上站了起来。
独眼。
他手里拿着一个大功率扩音器,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前方车辆,立即掉头。”
“这里是北川矿难现场,存在二次塌方风险,为了你们的安全,任何人不得入内。”
声音,义正言辞。
李青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独自一人,迎着那十几道刺眼的光柱,站在两辆路虎卫士的车灯前。
光影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是李青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李建成的家属。”
“我爸在里面,让开。”
渣土车顶上,独眼愣了一下。
随即,他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他把扩音器扔到一边,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江南来的小李少爷。”
“可惜了,马爷有令,为了安全,就连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
独眼的脸上,满是戏谑和轻篾。
“您啊,还是回江南喝奶去吧,这西川的风沙大,别呛着了您金贵的喉咙。”
他话音刚落。
“哗啦。”
身后那几十名护矿队员,整齐划一地,拉动了枪栓。
子弹上膛的金属撞击声,密集地响起,在这寂静的山谷里,带着一股死亡的威胁。
李青云没有再废话。
他转身,退回车内。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蝎子看着他,等待命令。
李青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就是所谓的‘土皇帝’。”
他淡淡地说。
“既然讲不通。”
“那就,撞过去。”
蝎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李青云伸出手,没有丝毫尤豫,按下了中控台上,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血红色的按钮。
“嗡”
一声轻微的,如同蜜蜂振翅的声音响起。
两辆路虎卫士的车顶,缓缓升起了两具黑色的,如同蜂巢般的六边形设备。
设备的表面,闪铄着幽蓝色的微光。
未来光锥军工实验室研发的,非致命性高频声波武器原型——“蜂鸣器”。
下一秒。
蝎子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咻,咻,咻。”
几枚鸡蛋大小的金属圆球,从车底的发射器中弹出,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渣土车前方的地面上。
“嗤”
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眨眼间,就将整个封锁线局域,彻底吞没。
“什么东西。”
“开枪,开枪。”
烟雾中,传来护矿队员惊慌的叫喊声。
还没等他们扣动扳机。
“嗡”
一道肉眼看不见,却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频声波,瞬间爆发。
那声音,象是有一千根钢针,同时刺入了所有人的大脑。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烟雾中此起彼伏。
那些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护矿队员,此刻,全都扔掉了手里的枪,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抽搐。
他们的耳朵,鼻子,甚至眼睛里,都渗出了鲜血。
瞬间,战斗力全失。
“吼”
两辆路虎卫士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车头前方,狰狞的合金防撞钢梁,缓缓伸出。
蝎子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两辆总重超过十吨的钢铁巨兽,象两颗黑色的炮弹,狠狠地,撞向了那三辆渣土车之间的缝隙。
“轰。”
地动山摇。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回响。
中间那辆渣-土车,被硬生生地,撞得向一旁横移了半米。
一个足够通过一辆车的缝隙,被暴力撕开。
车队,没有丝毫停顿,强行冲过了关卡。
浓烟,渐渐散去。
独眼趴在渣土车顶上,捂着不断流血的耳朵,半边脸都麻了。
他看着那两道绝尘而去的车尾灯,那只完好的独眼里,布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恨意。
他挣扎著,从地上捡起那把掉落的,美制雷明顿霰弹枪。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枪口,对准了李青云那辆路虎卫士的后窗。
“给老子死。”
他面目狰狞地,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