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滨江雅苑客厅的落地窗，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煎蛋的淡淡焦香。
刘军已经收拾妥当，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清水和一份摊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似乎是财经新闻。听到卧室门打开的声音，他抬眼看去。
关璐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羊绒套裙，剪裁利落，衬得她肤色白皙，气质干练。她的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畔点缀着简约的珍珠耳钉。她显然精心打扮过，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为了迎接回到南江、回到关氏战场的第一天。
“早。”刘军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向厨房，“早餐准备好了。”
“早。”关璐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将煎好的培根和太阳蛋盛盘，摆上烤好的吐司，倒好温热的牛奶，一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暖流悄然淌过心间。
他总是这样，能将她的生活细节打理得井井有条。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关璐喝了一口牛奶，开口道：“今天去公司，主要有几件事。”
刘军抬头，目光示意她在听。
“第一，今天是节后正式上班第一天，按照惯例，我会亲自给总部各部门的核心员工发‘开门红包’。”
“虽然梅瑜这几年一直在渗透，但人心向背，不是一朝一夕能完全左右的。这个姿态，我必须做。哪怕只是做给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
她需要用这种最传统也最直接的方式，提醒所有人，谁才是关氏名义上的总裁，谁还在试图维系这个集团的向心力。
刘军点了点头，保持认真听的姿态。
“第二，”她顿了顿，继续道，“我需要向董事会部分成员，做一次关于年前苏黎世业务出差的简要汇报。这是早就定好的程序，也是我此次欧洲之行的‘正当’理由。”
“更重要的是，”关璐放下牛奶杯，“借着这次汇报的机会，我需要和几位相对中立、或者至少不那么倾向于梅瑜的董事私下沟通。年度董事会召开在即，今年的议题至关重要。我想提议，在年度董事会之前，先召开一次临时的董事会议，集中讨论几个关键的、可能会在年度董事会上引发争议的议题。”
刘军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关璐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权力博弈布局。临时董事会，是她主动出击、设定议程、争取主动权的一步棋。
“今天下午，我会安排一个非正式的小范围会议。”她停顿了一下，认真而且专注的看着刘军的眼睛：“这是‘特邀战略顾问’allen liu亮相的会议，你要参加。当然，他们很多人都知道你。”
刘军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点头，这并不意外，他的关璐‘未婚夫’身份在关氏集团内部不是新鲜事。
“我会在会上正式介绍你，强调你在欧洲金融和跨境业务方面的专业背景，特别是这次协助睿驰资本成功签约kreon tech的经历。你的角色，是‘专家’和‘外脑’，是我为了应对关氏当前复杂局面和未来战略发展，特别聘请的智囊。”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开始收拾餐桌，“时间不早了，我送你。”
去公司的路上，车厢内很安静。关璐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敲着今天与部分董事沟通的事项。刘军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平稳地注视着前方的路况。
车子平稳地驶入关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停稳后，刘军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关璐：“下午的会议，定在几点？需要我提前多久到？”
关璐睁开眼，看了看腕表：“会议初步定在三点，在我的办公室。具体时间我会提前通知你。”
“好。”刘军记下。
关璐推开车门，下车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沉静而可靠。
心跳，毫无预兆地快了几拍。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以前，在他们还“扮演”着亲密情侣、需要在外人面前巩固形象的那些日子里，每次他送她到公司，在分别前，她总会倾身过去，轻轻吻一下他的脸颊，或者唇角。那是“表演”的一部分，是给潜在的眼线看的“恩爱戏码”，是维系谎言的必要环节。
可现在呢？
他们之间的这种似扮演而又非扮演的，比契约更近，离爱情还远关系，还需要吗？
或者说，她还想要吗？
关璐的指尖微微蜷缩，攥住了车门边缘。理智在提醒她，戏已落幕，此刻的亲密不再具有战略意义，反而可能逾越了那道他们小心翼翼维持的界限，让他感到不适或退缩。
可情感却在胸腔里无声鼓噪。看着他坐在驾驶座上，为她准备早餐，送她上班，即将为她踏入关氏的旋涡……那份超越契约的陪伴与支撑是如此真实，灼烫着她的心。
她需要某种方式去确认，去触碰，去汲取一点点力量，来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天，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和暗藏机锋的言语。
或许，也不需要什么深刻的理由。只是这一刻，看着他在晨光中的侧影，她忽然很想那么做。
像以前一样。
深吸一口气，关璐将另一只脚也收回车内，重新关上了车门。密闭的空间瞬间隔绝了外界，只剩下两人之间陡然升温的空气。
刘军似乎有些意外，侧过身，目光带着询问看向她。
关璐没有解释，她只是微微倾身，靠近他。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但最终，温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关璐迅速退开，脸颊已经染上薄红。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飘向窗外，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细微的颤抖：
“allen，我先上去了，下午见。”
刘军看着她，点了点头：“下午见。”
关璐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她没有回头，挺直了脊背，朝着那栋象征着权力与旋涡的大楼走去。
晨风撩起她鬓边的发丝，也吹散了唇角那点残留的、属于他的微凉气息和唇膏的甜香。
刘军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追随着那个纤细却笔挺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旋转门后。
他抬手，指腹极其轻微地擦过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软与香气。
他重新启动车子，却没有立刻驶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眸光深沉。
……
市中心的景丰大厦。
刘军将车停好，然后进了电梯。
送关璐上班后，刘军没有开车直接回去，而是直接到了景丰大厦这里的鑫韬律师事务所。
这是当初‘剧组委托处理后续事宜’的冯律师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当然，刘军没有预约。
既然“向晨”这条线索暂时难以深入，那就反过来，从“刘军”这个身份本身开始追溯。
这个华夏的身份证，这个替身演员的背景故事，是谁为他精心准备的？
他能记得清楚的是，在他快要出院、即将踏入这个全新的、被设定好的人生轨道时，是冯律师，拿着他的身份证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你是谁”。
冯律师，是连接“刘军”这个身份与背后那个神秘塑造者之间，最直接、也最可能留下痕迹的桥梁。
尽管冯律师很可能只是一个“传递者”和“执行者”，而非“设计者”本身。
但，只要能从他那里，找到一丝关于“这个身份是谁准备的”、“准备的依据是什么”、“当时还有哪些人参与或知情”的线索，哪怕只是一点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都可能成为反向追踪那个真正塑造了“刘军”的幕后力量的开端。
他需要和冯律师“谈谈”。不是以“刘军”这个被给予的身份去询问，而是……以一个需要知道自己“真实来处”的、失去记忆的当事人身份，去“咨询”一些关于身份文件办理的、合情合理的“疑惑”。
当然，这需要极度的谨慎和话术。
鑫韬律师事务所坐落在市中心一栋不算特别起眼但地段极佳的写字楼里。刘军将车停在地库，乘坐电梯直达所在楼层。
玻璃门后的前台区域简洁专业，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士正低头处理文件。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前台抬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我找冯韬律师。”
“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一边询问，一边快速在电脑上查看预约记录。
“没有预约。”
前台脸上露出些许歉意：
“这样啊，真是不巧。冯律师他春节前一天就休假了，听说和家人一起去欧洲旅行了，归期暂时还没定呢。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等冯律师回来，我帮您转告？”
欧洲旅行？春节前一天？
这个时间点……刘军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不用了，谢谢。我下次再联系。”
刘军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律所。
电梯下行时，他面色如常，心里却快速盘算。
他倒希望是某种巧合。
春节期间阖家出游，尤其是去欧洲这样需要长时间假期的目的地，对于一位事业有成的律师来说，并不奇怪。冯律师或许早就计划好了这次家庭旅行，只是时间点恰好撞上了他来找人。
他只能等，并没太多的办法。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说明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
有人不希望他在这个时候接触到冯律师。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他们又怎么知道自己回到南江？
细思极恐。
难道自己一直处在某种监控之下？
对于是否被跟踪或者监控，刘军自认为自己能够辩识。
昨天才回国，难道就落入某种无形的监控中？
出了电梯后，刘军回到车上，拿出手机，若有所思片刻后，找到了顾清妍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喂，刘军？是你？你还好吗？”顾清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稍快，竟是有些激动。
“谢谢，我还好，新年好，顾医生……”
自从上次在鹏城见过一次后，顾清妍就再也没有接到刘军打来的电话了。
对于自己的这位特殊患者，她实际上比谁都上心，她猜他可能通过睿驰这个跳板获得了商务签证，已经去了欧洲，去了苏黎世那个可能有他的记忆的城市。
之前，她曾经告诉过他，前往熟悉的地方触发过去的记忆是非常危险的，无论是记起或者记不起，都可能会有一些心理冲击……
现在听到他语气平和的打电话来，至少说明人没事，还能主动联系。
“你现在是在苏黎世吗？那边怎么样？”
“我回国了，昨天到的，在南江这里。”
“你回国了？你在南江？”
“嗯，我想这几天你放假，可能会在南江这里……顾医生，您看方便吗？我们见面聊聊？”
“方便，没问题。”
“那好，就在上次那间咖啡厅吧，‘静岸’咖啡。”刘军看了一眼时间后，补充了一句，“你看什么时候？”
“十点吧。”顾清妍很快回复。
“好。”
“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刘军立即启动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医科大学的方向驶去。